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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 淡 岩 感 怀 柳宗元研究:第八期 加入时间:2008/3/13 17:20:00 admin 点击:3306 |
游 淡 岩 感 怀
胡宗健
(一)
10月5日,我们一行四人由零陵区政府办主任刘翼平同志陪同,拜谒了何仙观乡周希圣故居、周崇傅故居以及传说中何仙姑的几处石洞。在盛传何仙姑作为修炼处的红玉洞用过午膳以后,我们直奔享有“永州淡岩天下稀”之美誉的澹山。淡岩也可称为我的故乡,仅与我家相距七公里,但我一直未曾与它谋面。所以,数十年来,多少回梦里回淡岩,只由于那是一个兵工厂驻地,却只能望“洋”兴叹了。这次,幸遇区文明办主任也是我同宗的一位年轻老弟,与厂方打通关节,致使难题迎刃而解,从而了却了我朝圣“天下稀”的淡岩之宿愿。
(二)
我朝圣淡岩的愿望,源于为苏子瞻(苏轼)所称赏有“苏门四学士”之称的北宋后期诗坛泰斗黄庭坚的诗。他写有《题淡山岩》二首。其中第二首就有“阆州城南果何似?永州淡岩天下稀”的句子。
除黄庭坚外,宋人曾协、蒋纬、蒋之奇,清人李长芬、黄鼎猷、汤相傅等均有歌咏淡岩的诗句。
但有一点我大惑不解:柳宗元居永州十年,除他的居所和八记之外,他还到过碧云庵、南亭、黄溪、三亭、湘口馆、芜江、百家濑、南馆、蒲州、横江口、香零山、石角山、华严岩、司马塘、万石亭、开元寺,唯独不写淡岩。有人认为,淡岩离他的居所太远。但黄溪距州治七十里,在邮亭圩境内,他不仅去了,还写有《游黄溪记》,可见,这不成其为理由。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宋人蒋之奇在《淡岩歌序》中说:
淡山岩,零陵之绝境,盖非朝阳比也。次山往来湘中为最熟,子厚居永十年为最久。二人者之于山水,未有闻而不观,观而不记者,而兹岩独无传焉,岂当时隐而未发耶?不然,使二人者见之,顾肯夸其寻常而遗其卓荤者哉!物之显晦固有时,曷可知也。
这些话就给了我们这样的信息:淡岩之胜景既然非朝阳岩所比,那么,柳宗元既“观”而又作“记”的西山,钴鉧潭、潭西小丘、小石潭、袁家渴、石渠、石涧、小石城山以及黄溪更不能与之相比了。为何舍大美而逐小美?宋人蒋之奇的回答是:可能是作者的“隐而未发”。为什么隐而未发?那就是秘而不宣的一个谜了。
但是拙作《漱涤万物 牢笼百态》曾就柳氏《钴鉧潭西小丘记》作过这样的表述:它写的是一个“不能—亩,可以笼而有之”的小丘。先叙小丘,次叙买丘,再叙辟荒刈秽,然后叙游赏此丘,最后用议论文字传达出它的遭遇和自己与之同病相怜的感慨:“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于是“余怜而售之……皆大喜,出自意外。”作品末了又对小丘之美的发现表示了祝贺。
我想,这就是柳宗元之所以孜孜以求于被遗弃和没有被发现的美的原因:那些被遗弃的美不正是曲折反映了他自己的遭遇吗?
就这样,“零陵之绝境”的淡岩被子厚忽略了。次山之未作“传”是否出于同样的原因,那就未加考证了。
(三)
我们一行来到淡岩洞门,却不见宋人蒋纬所描绘的“风生岩木响,霞散洞门宽。幽径盘危入,青天一面看”的绚丽风光,只见洞门上方残留着“人民”二字,从字的位置看,我们揣度着它前面风化了的语词大概是“备战备荒为”的文字。一种不合谐的苍桑感让我油然而生。更让我吃惊的是,随着我们幽径而入,在那“青天一面看”的“天窗”之下,竟矗立着一栋规模颇大的废弃了的大车间,这种不合谐的整合,显然封杀了宋人蒋之奇所说的“宽平可容万人坐”的偌大平台。但是岩口高张,仰视仍有“若覆盎盆”之感。难怪人谓每年中秋午夜,月光从岩口射入月台,成半月形状,故有“淡岩秋月”的妙境。这妙境可感而不可及,正如蒋氏所言:
……
香木一株在岩壁,人迹峭绝不可扪。呀然双穴露天丰,笼络万象将并吞。只疑七窍混沌在,五窍忘失两窍存。神奇遗迹未泯灭,至今犹有斧凿痕。
所以古人将这里誉为“仙凡分界”的地方,所以历代慕名游览及题刻者甚多。据说宋代以来有很多石刻和碑铭,如北宋大诗人黄庭坚,明代大地理学家徐霞客等均留下盛赞淡岩的诗文,但由于这块地盘原为车间生产地所在,周遭已被粉刷涂抹掉,也许在当时被人们视为封资修而被铲除了。不过在高张的岩口下方,仍留存着明人的石刻。
我们这次游淡岩是午后,当然见不到淡岩秋月,见不到“月临空窍斜穿影”的怡人景色,也未见到“花发层岩倒着技”的奇观。但是却感受到了清人黄鼎猷所歌咏的“真个名岩天下稀,春花秋月两相宜”的意趣。难怪光绪《湖南通志·仙释》载:零陵人周贞实,居淡岩中,始皇三诏不赴。尤其严寒酷暑之际,还有什么地方能胜出淡岩?
(四)
千年翠壁雄文在,山谷风流可继谁?
古人对淡岩的这一感叹,更加百倍地在我心中激起了回响。我的感叹应该是:山谷风流今何在?
如果说“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时代造成了山谷风流的缺失,那么,今天这个百废俱兴的时代,自然和山水的风流已经形成趋势和大势,但在零陵是迟到了。鉴于此,两三年之前,芝山区熊春明区长曾召集一个振兴永州旅游文化的会议,我们几乎众口一词:“零陵是全市旅游文化资源最集中最丰富的所在。”可惜的是,这丰富的资源却是荒芜的。
何谓旅游文化?旅游文化是社会化了的人将自然景物和人文景观,对象化为自身特定的观照物之后形成的,任何外物与外在环境只有经过人的加工和创造,成为人类活动的组成部分,才称之为旅游文化现象。或者说,旅游文化的物质层面——即蕴涵丰富文化意义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以及附加上的各种旅游设施。零陵区确有大量的蕴涵了丰富文化意义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但是附加上的种种设施匮乏。因此,那次熊区长主持的会议上,我提出过一些加工创造的建设性意见,如高山寺上“零陵楼”的布设,愚溪桥河面上构筑捕蛇者的雕像(《捕蛇者说》)、蓑笠翁雕像或碑刻〈《江雪》〉、西岩渔翁雕像或石刻(《渔翁》),再配以水上娱乐设施。我一直认为,这是零陵建设的不可缺少的一环。这次游淡岩归来,看到这个奇绝的景观的颓败景象,更增强了我的这一想望。
孔子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庄子说:“天地有大美。”宋朝大文豪欧阳修在其《咏零陵》一诗中说:“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欲买愚溪三亩地,手拈茅栋竟移居。”他说的是,零陵有大美。而淡岩之美,又是零陵少有的典型的大美,我们无论如何也应将其拯救出来,打扮成零陵的山水大美人。既然崔颢笔下的黄鹤楼、范仲淹笔下的岳阳楼、王勃笔下的滕王阁、张继笔下的枫桥(寒山寺)成为了中国人和外国人长相思的大美,柳宗元、元结、欧阳修笔下的永州、零陵和黄庭坚笔下的淡岩为什么就不呢?
尤其淡岩,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得半个不字的。
(五)
旅游,岂止限于游玩?重要的在于感受和审美,使完美的人格与大自然交相辉映。《楚辞》中作为起兴或烘托的山光水色描写,明显地把自然美与人格美交融并论,不但显得高雅脱俗,更能得到神超形越的境界。在古代名士的心目中,自然山水是多么明净、生动和可亲。如果没有虚静的心灵与审美的态度,他们就不可能有如此深切的感受。嵇康《赠兄秀才入军》云:“至人远鉴,归之自然,万物为一,四海同宅。”在他们看来,山水不仅是自然美的体现者,而且是人的精神所不期然而然的归结之地,也就是说,山水已成为他们内在精神世界的客观外化,即“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应如是”。
我们特别需要这种虚静的审美方式,它可以培养一种可贵的审美观念和旅游意识,修养出淡泊虚静的精神境界,并以此映照天地,容纳万境,而且又能促使人们主动地发现并欣赏自然山水中内蕴深沉的真美,促进山水旅游文化的勃兴;而山水旅游文化又为山川胜迹增辉流彩,声名远播,大大提高景点及其所在地的知名度。一石数鸟或一举数得的事,我们何乐而不为!
本想就周希圣和周崇博的故居再说点什么,比如屋子的简陋,又比如故居的所有楹联和他们的操守。只因回到学校时,翼平同志才嘱咐我撰写此文,事前未能将必要的材料记下,况且现有的篇幅已经不小,就只好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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