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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小说回目考释(四)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三)  加入时间:2013/6/21 9:22:00  admin  点击:1636

虞初小说回目考释

 

韩叔信

 

 

(三十八)南蛮逆命,群后大兴师

 

《墨子·兼爱下》云:“虽禹誓即亦犹是也。禹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兹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尔群对诸群以征有苗。’”《大禹谟》亦云:“帝曰:‘咨禹,惟是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今本竹书纪年》也说,“三十五年,帝命夏后征有苗”。宋先生所说的南蛮,大约就是《墨子》、《大禹谟》及《今本竹书纪年》所说的有苗吧?

说舜时有苗不服的,《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都有记载。说舜因为有苗不服而伐之的,在《荀子·议兵篇》有“舜伐有苗”的话,就是《淮南子》上也有两处这样说。《兵略训》云:“尧战于丹水之浦,舜伐有苗。”《修务训》云:“舜……南征有苗,道死苍梧。”这都是说舜实际上是伐过有苗的。

可是说舜时有苗不服,禹请伐之,而舜以为不可,想用德化的方法服之的,在古籍中也有数处这样记载。《韩非子·五蠧篇》云:“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上德篇》云:“三苗不服,禹请攻之,舜曰‘以德可也’。行德三年,而三苗服。”《吕氏春秋》的三苗,就是《韩非子》等书的有苗,古人常通用之。所以三苗服,也就是有苗服。

《韩非子》和《吕氏春秋》虽然说明了舜以德化有苗的政策的成功,但是还没有把有苗所以然不服的原故说出来。我们如果要明白有苗为什么不服的故事,就不能不参考别的书了。《战国策·魏策一》云:“吴起对曰‘……昔者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洞庭之水,文山在其南,而衡山在其北,恃此险也,为政不善,而禹放逐之。’”这是说三苗恃天险“为政不善”,而禹加之以放逐,并没有说恃天险不服,而禹加之以讨伐;但到《韩诗外传》卷三,则明白的说有苗不服的原故,完全是为了有可恃的天险了。其文云:“当舜之时,有苗不服,其不服者,衡山在南,岐山在北,左洞庭之陂,右彭泽之水,由此险也,以其不服。禹请伐之,而舜不许曰:‘吾喻教犹未竭也。’久喻教而有苗民请服。”刘向《说苑》卷一《君道篇》亦道:“当舜之时,有苗不服,其所以不服者,大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用此险也,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许曰:‘谕教犹未竭也。’究谕教焉,而有苗请服。”这样说来,有苗之所以然不服,完全是为了有天险可恃,才敢目无王法,但是经过了舜的一番教化之后,居然肯来请服,这也不能不说是舜的德化政策的成功。可惜宋先生的回目没有说明这一点。

 

(三十九)显神异,黄能化羽渊

 

正在典兵讨伐有苗的时候,忽然插入这么一段故事,看起来很有点不伦不类,这也许是与征苗有关的一段穿插吧!

《左传》昭公七年云:“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梦黄熊入于寝门”,子产对曰:“……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原来“黄能化羽渊”,就是鲧被殛后化为黄熊入于羽渊的故事。杜预解熊音雄,兽名,亦作能,三足鳖也。按,《说文》及《字林》皆云能熊属,足似鹿。则黄能又不是鳖了。

《山海经》第五《中次三经》云:“南望渚,禹父之所化。”阮沅注云:“水中小洲名渚。音填,一音暖……《水经注》云:‘渚,水上承陆,浑县东渚,渚左原上,陂方十里,佳饶鱼苇引此经’云云。鲧化羽渊而复在此,世谓此泽为慎望陂,陂水南流注于渭阳,水渚在今河南嵩县。”这是说鲧化羽渊之处为渚。《楚辞·天问》云:“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注云:“鲧死后化为黄熊,入于羽山渊。”这是说鲧死化为黄熊,入的是山东的羽山渊,并不是河南渚。二说显然是不同了,但后者在传说中的势力却比前者大得多。

《吴越春秋》卷四《越王无余外传》云:“尧……巡狩观鲧之治水无有形状,乃殛鲧于羽山,鲧投于水化为横能,因为羽渊之神。”这里除了把鲧所以然被殛的原故说了出来,并且还说鲧投水化为黄能之后,又成了羽渊之神。

任昉作的《述异记》,说“尧使鲧治洪水,不胜其任,遂诛鲧于羽山,化为黄熊,入于羽泉。今会稽祭禹庙,不用熊,曰黄能即黄熊也”。这是说明鲧之被诛,是为了治水不胜其任,并且还说明了黄能就是黄熊,于是我们知道《左传》上的“黄熊”,宋先生称之为“黄能”,是有他的根据的。但“羽泉”的名称,却与以前所引各书皆不同,或者羽泉就是羽渊吧?

 

(四十)听箫韶,有苗奔印度

 

在“南蛮逆命,群后大兴师”的回目里,我们知道有苗之所以然不服,是因为有天险可恃,等到舜以德化之,便又前来请服了。但舜如何以德化之,在那个回目里还没有讲,现在再让我们来讨论一下。

按《大禹谟》于叙述舜令禹会群后伐有苗之后,曾有以下这一段话,“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只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服”。由此我们知道有苗之所以然降服,是因为舜行德教,以干羽舞于两阶的原故。所谓“干羽舞于两阶”,蔡沈《集传》解曰:“干,楯;羽,翳也,皆舞者所执也。两阶,宾主之阶也。”是“干羽”乃供乐舞的器具,执此器具以舞,有苗乃服。《新书·匈奴篇》亦云“舜舞于羽,而三苗服”。

《淮南子》卷十《缪称训》云:“禹执干戚舞于两阶之间,而三苗服。”卷十一《齐俗训》云:“当舜之时,有苗不服,于是舜修正偃兵,执干戚而舞之。”卷十三《氾论训》云:“舜执干戚而服有苗。”这都是说舜执干戚而服有苗的,与《大禹谟》“舞干羽于两阶”不相符合,因为“干戚”即今之盾斧;而“干羽”按《蔡传》解释则为楯翳,二者恐非同物。

“箫韶”二字初见于《皋陶谟》。《白虎通德论·礼乐篇》谓其为舜的乐名,大概宋先生以为“干羽”与“干戚”都和乐舞有关系,因说出“听箫韶”的话来。那末“有苗奔印度”的话是从哪里来的呢?我实在找不出它的出处来。《博物志》卷二《外国》条云:“昔唐尧以天下让于虞,三苗之民非之,帝杀有苗之民,叛,浮入南海为三苗国。”这里浮入南海的三苗国,颇有被人附会成印度的可能,但这是尧时候的事,并不是舜时候的事,所以我们也不能断定这就是“有苗奔印度”的出处。我想“有苗奔印度”的话,或者是宋先生自己想出来的,未必是实有出处的。

 

(四十一)成地平天,大功归帝力

 

《左传》文公十八年云:“舜臣尧,举人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林尧叟注云:“以揆度百工之事,莫不一时得其次序而无废事,水土既平,天道亦成。”大约宋先生“成地平天”的话是从这里来的。

至于“大功归帝力”,大约与《大禹谟》有关,其文云:“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蔡沈《集传》释之云:“水土治曰平,言水土既平,而万物得以成遂也。六府,即水、火、金、木、土、谷也。六者财用之所自出,故曰府。三事,正德、利用、厚生也。三者人事之所当为,故曰事。舜因禹言养民之政,而推其功以美之也。”

 

(四十二)凤仪兽舞,文运表中天

 

“凤仪兽舞”的故事,最早见于《皋陶谟》,其文云:“夔曰:‘戛击鸣球,抟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锵锵。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由夔说的这段话里,我们可以看出舜德化政治的效力的伟大,无怪乎蔡沈《集传》说:“声之致祥召物,见于传者多矣。况舜之德,致和于上,夔之乐,召和于下,其格神人,舞兽凤,岂足疑哉!……夫韶乐之奏,幽而感神,则祖考来格,明而感人,则群后德让,微而感物,则凤仪兽舞,原其所以能感召如此者,皆由舜之德,如天地之无不覆焘也。”又曰:“百兽舞,则物无不和可知矣……庶尹谐,则人无不和可知矣。”

《皋陶谟》所记的“凤仪兽舞”的故事,乃由夔的口中说出,等到纬书出现,便直截了当地说:“正月上日,舜受终,凤(皇)仪,黄龙感,朱草生,蓂荚孳,西王母受益地图”(见《雒书灵准听》,《艺文》十一引),把由夔说出的一番手续去掉了。沈约的《宋书·符瑞志》大概采取了《皋陶谟》和纬书的说法,综合起来说道:“舜……即帝位,蓂荚生于阶,凤凰巢于庭,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景星出房,地出乘黄之马,西王母献白环玉玦。”《今本竹书纪年》的附注,乃后人录自《宋书·符瑞志》,所以也这样记载。

 

(四十三)甘隐遁善卷入山

 

善卷入山的故事,出在《庄子·让王篇》。其文云:“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舜让天下的事,《庄子》所记,尚有子州支伯,石户之农,及北人无择为舜所让,但皆不受)。

晋皇甫谧作《高士传》,记善卷之事迹较《庄子》为详,其书现有汪士汉校本,见于《秘书二十一种》,其言曰:“善卷者,古之贤人也,尧闻得道,乃北面师之。及尧受终之后,舜又以天下让卷,卷曰:‘昔唐氏之有天下,不教而民从之,不赏而民劝之,天下均平,百姓安静,不知怨,不知喜,今子盛为衣裳之服以眩民目,繁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丕作皇韶之乐以愚民心,天下之乱从此始矣,吾虽为之,其何益乎!予立(千)宇宙之中,冬衣皮毛,夏衣葛,春耕种形足以营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去入深山,莫知其处。”

《高士传》所言,《绎史》及《御览》(卷五○六)皆称引,但在文字上二者多异,且皆与汪士汉校本不全同。不过在内容方面,都是没有什么大差别的。

 

(四十四)耽歌舞义均就国

 

义均一名,最早见于《山海经》,《海内经》云:“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由这一段话里,我们知道“是始为歌舞”的,乃是帝俊的八个儿子,并不是义均。义均在此处乃是帝俊的孙子,“是始为巧倕”的,与“始为歌舞”没有大的关系。

在《孟子》里,没有义均这个名字。《万章上篇》虽然说“舜之子亦不肖”,但并没有把舜之子的名字说出来。太史公作《五帝本纪》时说“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豫荐禹于天”。这虽然将舜之不肖子的名字说出来了,但是在名称上是商均,并不叫做义均。《正义》曰:“或云,‘封舜子均于商,故号商均也。’”于是商均的名字有来历了,可是“舜子均”也未说明就是“义均”。等到《路史》(《后纪》卷十二),始云“女生义均……义均封于商,是为商均,是喜歌舞。”由此我们知道义均就是商均,并且还与歌舞发生了关系。《今本竹书纪年》谓:“二十九年,帝命子义均封于商。”所记亦与《路史》相合。

 

(四十五)万国来王,涂山再受禅

 

《左传》哀公七年云:“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淮南子·原道训》亦云:“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由此知“万国来王”与涂山是有关系的,但是“受禅”最初却是与涂山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关于禹受禅的故事,《论语·尧曰篇》云:“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有人说这段话是战国后人插入的)这是说,当舜禅位于禹的时候,也用了尧禅位于舜时所说的话以命禹。

在《孟子》里,没有舜命禹的话,可是有一段舜荐禹于天,而禹避舜之子的话。《万章上篇》云:“昔者舜荐禹于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子,若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在《吴越春秋》里,也有一段禹避舜之子的事,《越王无余外传》云:“舜崩,禅位命禹,禹服三年,形体枯槁,面目黎黑,让位商均,退处阳山之南,阴河之北,万民不附商均,追就禹之所,状若惊鸟扬天,骇鱼入渊,昼歌夜吟,登高呼曰‘禹弃我如何所’!戴禹三年服毕,哀民不得已,即天子之位。”这都是舜死以后的事。

《大禹谟》记舜禅位于禹的事,较《论语》与《孟子》切实。其言云:“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听了舜的这一段话,觉得自己德行不够,不能胜天子之任,于是向舜力辞。但是舜不准许,不得已,乃于“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蔡沈《集传》释之云:“正月朔旦,禹受摄帝之命于神宗之庙,总率百官,其礼一如帝舜受终之初等事也。”《今本竹书纪年》有“三十三年春正月,夏后受命于神宗”的话,大概是本于《大禹谟》而来的。

至于舜禅位于禹时的情形,《宋书·符瑞志》记得很详细,其文云:“舜在位十有四年,奏钟石笙管未罢而天大雷雨,疾风发屋拔木,桴鼓播地,钟磬乱行,舞人顿伏,乐正狂走,舜乃拥璿持衡而笑曰:‘明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亦乃见于钟石笙管乎!’乃荐禹于天,使行天子事。于时和气普应,庆云兴焉,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百工相和而歌卿云。舜乃设坛于河,依尧故事,至于下昃,荣光休气至,黄龙负图,长三十二尺,广九尺,出于坛畔,赤文绿错,其文言当禅禹。”这些话固然不能使我们信仰,但是禹受禅的故事的本身,却有点神乎其神了。

 

(四十六)九疑遗蜕,湘水共登仙

 

关于舜死的传说,各书记载的不同,有的说舜死于鸣条,有的说舜葬在苍梧,也有的说舜是葬于南已之市的。

《孟子·离娄下篇》云:“舜……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这是说舜死于鸣条的。

说舜葬于苍梧的很多,《山海经·海外南经》云:“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大荒南经》云:“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又《海内经》云:“南方苍梧之邱,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楚辞·离骚》云:“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这里的九嶷山和九疑,就是宋先生所谓“九疑遗蜕”的九疑吧?

《五帝德》云:“舜……嗣帝所五十,乃死,葬于苍梧之野。”《礼记·檀弓》云:“舜葬于苍梧之野。”这也都是说舜葬于苍梧之野的。

《国语·鲁语上》虽没有明白的说舜葬于苍梧之野,只是说了一句“舜勤民事而野死”,但是经了韦氏的解释,野死便解作“征有苗死于苍梧之野”,于是与《淮南子·修务训》所说的“征三苗道死苍梧”的话正相符合。

《墨子》记舜之葬处,与以前所引各书皆不同。《节葬中篇》云:“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已之市。”“七戎”,《北堂书钞》与《太平御览》所引,俱作犬戎。“葬南已之市”,《后汉书》注引作舜葬纪市。又引作葬南巴之中(《御览》五五五引作南纪)。《吕氏春秋·安死篇》云:“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淮南子·齐俗训》则谓“舜葬苍梧之市,不变其肆”。是纪市与苍梧或为一处。高诱注《安死篇》云:“传曰,‘舜葬苍梧九疑之山’,此云纪市,九疑山下亦有纪邑。”按,南已或即南巴之误,《墨子》的南已之市,或者即是《吕氏春秋》的纪市,也或者就是《淮南子》的苍梧之市,这几种说法,都可以当作一说看。

太史公作《五帝本纪》时,杂采众说,“择其言尤雅者”著于篇,乃说道:“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自此以后舜崩于苍梧葬于九疑的说法乃确定,《论衡·偶会篇》的“舜葬苍梧”,《越绝书》卷八《外传记地传》的“舜死苍梧”,以及《列女传·母仪传》的“舜陟方死于苍梧”(“陟方死”本于《尧典》“陟方乃死”),都是人云亦云的话,没有什么新奇了。

至于“湘水共登仙”,大概是指舜死以后,二女溺死于湘江而言。《楚辞·湘夫人》云“帝子降兮北渚”,王逸章句曰:“帝子谓尧女也。降下也,言尧二女娥皇、女英随舜不返,堕于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湘夫人》又云:“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王逸释之曰:“舜使九疑之山神缤然来迎二女,则百神侍送众多如云也。”宋先生“湘水共登仙”的话,大约是出在这里。

《山海经·中次十二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这是说二女居于洞庭之山,并没有说到死的事。惟独《水经注》“大舜之陟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的话,才把二女溺死的事说了出来。

《今本竹书纪年》有“三十年,葬后育于渭”的话,附注云:“后育娥皇也。”如此说来,娥皇是善终的,并不是溺死的,当然更没有从征的事了。所以徐文靖的《竹书统笺》说道:“今据《竹书》,云尧七十一年,二女嫔虞,其后三十年尧崩。舜在位又五十年,崩于苍梧之野。计二女二十而嫁,已并百岁,何有百岁之妃后从行巡省溺死湘江……乎?况《檀弓》有曰‘舜崩于苍梧之野’,尽二妃未之从,其不得溺于湘江明矣。”

《河图五版》曰:“湘夫人者,帝尧女也。秦始皇浮江至湘山,逢大风雨,而问博士湘君何神?博士曰:‘闻之尧二女舜妃也,死而葬此。’”《列女传》云:“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为湘君。”郭璞《山海经》注(见浙局《山海经》第五页),驳这两段话道:“《九歌》,湘君、湘夫人自是二神,江湘之有夫人,犹河路之有虙妃也……安得谓之尧女!且既谓之尧女,安得复总云湘君哉!”

 

(四十七)明伦教孔子删《书》

 

宋先生“明伦教孔子删《书》”的话,出于《史记·孔子世家》。其文云:“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又云:“古者诗三千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三百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尚书纬璇机钤》亦有孔子删《书》的记载,《尚书正义》等引。)

 

(四十八)爱国心屈原入梦

 

这是《虞初小说》最后的一目,和上一目有同样的性质,都是舜死后的尾声,与小说的本题是无关的。

这一目的出处是《楚辞》。《离骚经》云:“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欲从灵气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百神翳其备兮,九嶷缤其并迎。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彰咸之所居。”由这一段话里,我们可以看出屈原是如何的忠君爱国来,可惜所遇非时,终于不得志而死,志士仁人之末路,大率如此,良可悲矣!大概宋先生因为屈原有“就重华而陈词”与“九嶷缤其并迎”的话,便把他拉来作为尾声的主要角色,在小说的布局上是很好的。

至于屈原怎样入梦,我找不出它的出典来。《楚辞·九章·涉江》云:“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这或者是与“入梦”有关系吧!

 

(《史学年报》193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