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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小说回目考释(三)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三) 加入时间:2013/6/21 9:22:00 admin 点击:1516 |
虞初小说回目考释 韩叔信 (二十七)产奇胎,涂山化石 在这天翻地覆的时候,忽然这位神禹起了家室之思了,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穿插。 禹娶于涂山的故事,在《皋陶谟》中本来是一桩正经的事,它述禹的话道,“予娶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这是与《孟子》上的“禹三过其门而不入”是同样的救世而不暇顾家,并无神秘的意味在内。这里的“辛壬癸甲”,伪孔《传》解作“辛日娶妻,至于甲日,复往治水,不以私害公”。也正与《孟子》上的意思相同。 《吕氏春秋·季夏纪·音初篇》云:“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行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这里是说禹见涂山之女,并未直截了当地说禹娶涂山之女,但涂山氏之女既令其妾候之,自己又复作南音之歌,说不定对禹早就有情了。 《列女传》也有一段记禹娶涂山的事,曰:“启母涂山氏长女也,夏禹娶以为妃,既生启,辛壬癸甲,启呱呱泣,禹去而治水,惟荒度土功,三过其家不入其门,涂山独明教训,而致其化焉。”这是与《皋陶谟》、《孟子》一样的说话,可以看出禹是如何的勤民事!也可以看出涂山氏女是如何的贤淑! 说禹娶涂山较为详细的,当推《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云:“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制度,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九尾白狐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取辛壬癸甲,禹行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这里把禹怎样娶涂山氏之女说得很完备,并且把生启的事,也比《皋陶谟》记得灵活多了。可惜它还没有告诉我们怎样“产奇胎,涂山化石”。 “产奇胎,涂山化石”,大概出自《淮南子》(《汉书·武帝纪》注引),其文云:“禹娶涂山,治鸿水,通辕山,化为熊。涂山氏见之,惭而去。为嵩高山下,化为石。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启。”《汉书·武帝纪》幸缑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驳麃,见夏后启母石。”应劭曰:“启生而母化为石。”照以上所说,《淮南子》是说涂山先化为石,而后石破生启。应劭对于“启母石”的解释,则说启降生以后他的母亲才化为石的,二说显然是不同了。 至于涂山二字的解释,各书不同。按《左传》哀公七年,有“禹合诸侯于涂山”一语,杜预解为“在寿春东北”,寿春即今安徽寿县。《一统志》谓“涂山在怀远县东南八里”,其地亦在今安徽。《会稽志》谓“涂山在山阴县西北四十五里”,此处之山阴县在清代与会稽县并为浙江绍兴府治,民国废府,并山阴会稽为绍兴县。照这样说,涂山不在安徽,而在浙江了。 (二十八)降怪物,淮水安澜 这件故事,在书上出现得最晚。《路史余论》卷九《无支祈》条引《集仙录》云:“李公佐至永和九年从元公锡泛洞庭,登包山,入灵洞,得《古岳渎经》第八卷,奇字蠧毁,不能解。其后周焦君详之云:‘禹治水,三至桐柏山,惊风迅雷,石号木鸣,土伯拥川,天老肃兵,功不能兴。禹怒,召集百灵,搜命夔龙相柏等于君长稽首请命,禹因囚鸿冢氏、彰商氏、兜氏、卢氏、犁娄氏,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祈,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隰之远近;形若猿猱,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抟击腾趠,疾利倏忽,视不可久。禹乃授之童律,童律不能制;授之乌木田,乌木田不能制;授之庚辰,庚辰能制。鸱脾桓胡,木魁水灵,山妖石怪,奔号丛绕者,以千数。庚辰以战遂去。颈锁大械,鼻穿金铃,徙之淮阴龟山之足,俾淮水永安。’”这颇与宛委的得金简相像。 禹既有娶于涂山的故事,又有锁无支祈的故事,可见他与淮水甚有关系。 (二十九)教稼,明伦,功垂万世 这是稷与契的政绩。《孟子·滕文公上篇》云:“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人民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尧典》亦云:“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史记·五帝本纪》所记亦与此同。 在以上所引的两段话里,我们知道后稷就是弃。但弃为什么就是后稷?它们却没有说明白。到太史公的《周本纪》作成时,我们才明白后稷为什么叫做弃,既然以弃为名了,又为什么叫做后稷。《周本纪》说,“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号曰后稷。”(《吴越春秋·吴太伯传》及《宋书·符瑞志》所记皆与此略同) 在神禹治水,伯益焚山之后,继之以后稷教稼,契教人伦,文化便蒸蒸日上了。 (三十)阜财,解愠,利普群生 这个回目大概出自《尸子》。《文选·琴赋》注引《尸子》云:“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又《礼记·乐记》疏谓《圣证论》引《尸子》及《家语·难郑》云:“昔者舜弹五弦之琴,其辞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汪继培辑本《尸子》注,“疑《尸子》本止二语,而肃合《家语》称之也”。 除《尸子》以外,在别的书里找不出舜阜财解愠的事来。虽然说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的很多,如《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淮南子·诠言训》、《泰族训》,《韩诗外传》四,《史记·乐书》索隐,《越绝书》卷十三,《新语·无为篇》,《风俗通·声音篇》;但都没有把歌词记载出来,也没有说明怎么样“阜财”,怎么样“解愠”;所以这个回目的内容,我们现在已经难以明白了。 (三十一)璿玑齐七政,肇建明堂 《尧典》云:“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伪孔《传》云:“在察也。璿,美玉。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七政,日月五星各异政。舜察天文,齐七政,以审己当天心与否。”孔氏《正义》云:“舜……难受尧命,犹不自安……乃复察此璿玑玉衡以齐整天之日月五星七曜之政,观其齐与不齐。齐则受之是也,不齐则受之非也。见七政皆齐知己受为是,遂行为帝之事。”照这样讲来,舜当时用了浑天仪去测天象,以定受禅之当否。所谓齐,或者是“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意思吧? 肇建明堂事,书无明文。《尧典》云:“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史记》对于此句之解释,谓“文祖,尧太祖也”。到郑玄的注里,即说“文祖者,五府之大名,犹周之明堂”。《尧典》又云:“归,格于艺祖,用特。”马融注之曰“艺,祢也”,以为艺祖就是舜的祖庙。到郑玄的注里,即说“艺祖,犹周之明堂”。经郑玄的一注,而尧舜之有明堂,便在《尧典》中找出证据来了。 除此之外,关于舜与明堂的记载,我们在《尸子》里知道明堂“有虞曰总章”。只是说明堂在有虞时叫做总章,并未提及肇建明堂之事。《礼记》卷三十一《明堂位篇》有云:“鸾车,有虞氏之路也……泰,有虞氏之尊也……米廪,有虞氏之庠也……凡四代之服、器、官,鲁兼用之。”这里所谓四代,系指虞夏商周。宋先生或因虞在最前,所以以为他始建明堂,亦未可知。 (三十二)玉帛贡九州,遍巡方岳 《尧典》云:“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观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在巡方岳中,他要做许多事:(一)燔柴告天,(二)如山川之秩次望祭,(三)觐见诸侯,(四)整齐时月日,(五)整齐律度量衡,(六)修五礼及礼器。诸侯也要用五种玉、三种帛及生死的鸟兽做贽。 《史记·五帝本纪》本于《尧典》,故所记与《尧典》相同,惟《尚书大传》稍异。其文云:“维元祀,巡狩四岳八伯,坛四奥,沉四海,封十有二山,兆十有二州,浚川乐正定乐名,元祀代泰山贡两伯之乐焉。”照这里所说,巡方岳带有“封禅”的意味了。 所谓四岱,东岳是泰山,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我们姑以山西的蒲坂为舜的都城,由蒲坂至四岳,相距甚远,往返需时甚久,在古代交通状况之下,舜在一年之内巡视一遍,实为不可能……《文中子·王道篇》谓:“舜一岁而巡五岳,国不费而民不劳……无他道也,兵卫少而征求寡也。”虽然说得有情有理,但也不足以解释这个问题。 关于“贡”的记载,《禹贡》上说的最多,现在不列举了。 (三十三)避河南,丹朱失政 避河南一事见于《孟子》。《万章上篇》云:“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帝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 《左传》文公十八年所记史克的话,也说“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 从以上所引的两段文字看起来,舜只有相尧,并未受尧的禅,只因尧崩之后,丹朱不得民心,诸侯同心戴舜,所以继尧做了天子。 但《尧典》所记却与此不同了。它在一开头便把丹朱斥了出去。它道:“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又于举舜后道:“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正月上日,受格于文祖。”又于尧崩之后道:“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他确已受禅了。历来学者要使《尧典》的话不与《孟子》冲突,故解为摄位,即使是摄,文中又那有“避河南丹朱失政”的意味呢!这是圆不过来的谎。 《史记·五帝本纪》云:“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于天。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率授舜以天下。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这是把《孟子》和《尧典》的话合而为一了,并且还把尧所以不授丹朱以天下的原故说了出来。 《尚书大传》卷一《虞夏传》云:“尧为天子,丹朱为太子,舜为左右,尧知丹朱之不肖,必将坏其宗庙,灭其社稷,而天下同贼之,故尧推尊舜,而尚之属诸侯焉。”这里所说尧不以天下授丹朱的理由,在文字上与《史记》所言不同,《史记》是说尧为了利天下所以才把天下让给舜,而这里则是为了保其宗庙存其社稷,才不把天下授给丹朱。 但《史记》与《尚书大传》却都是说尧知其子丹朱是不肖的。那末,丹朱是怎样一个不肖的人呢!《皋陶谟》记禹之言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吴闿生《尚书大义》注云:“丹朱傲,即胥敖,在丹水之浦,亦即《楚词》之浇也。或以为尧子丹朱,谬甚。”对于这里的“丹朱傲”既然发生了问题,其所记丹朱的坏处,当然也连带着发生之问题。但丹朱傲就是胥敖,吴氏却没有举出详细的证据来,所以我们不便相信。我们姑且存疑吧! 以上所说的一切,都没有提到丹朱如何失政的事迹,宋先生这个回目实在令人费解。《山海经·海外南经》云:“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又《海内北经》云:“帝尧台……帝丹朱台……在昆仑东北。”丹朱的名上与尧舜同样的加了一个“帝”字,这当然是表示他曾继尧作过帝了,但何以《孟子》等书都没有记载呢?他既然为过帝,便很容易有失政的事迹,宋先生这个回目,很有由这里附会出来的可能。 (三十四)封岭表,傲象回心 《庄子·盗跖篇》云:“满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流”字在这里可以当“放”字解,与孟子的说法是不同的。《孟子·万章上篇》云:“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万章曰:‘……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乎!’‘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这是把“放”与“封”解为同是一件事的,但在字义上《庄子》上的“流”却不是《孟子》上所说的“封”,大概郭象注《庄子》时曾看出这点不同来,为了与《孟子》上的话不冲突,便解释道:“流,放也。《孟子》云‘舜封象于有庳,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也。” 我们由《孟子》上的话,知道舜封象到有庳,是为了对弟的亲爱;派人代他治国,不许他自己有所作为,这是为了有庳之人没有罪。钱玄同先生常说象是拿干脩的,说的很恰当。这真亏孟子的善于齐家治国啊!但是舜对弟的亲爱,一到法家《韩非子》的口里便变成“不仁”了。《韩非子·忠孝篇》云:“瞽瞍为舜父,而舜放之;象为舜弟,而(舜)杀之;放父杀弟,不可谓仁。”象既然为舜所杀,当然谈不到兄弟的亲爱了!所以封弟于有庳的那段事迹,在《韩非子》里是没有确切的证据的。 有庳,《水经注》引王隐之说,谓在应阳县,即今湖南衡阳道零陵县。王隐云:“应阳县……东五里有鼻嘘,象所封也,山下有象庙。”《史记正义》引《帝王纪》云“舜弟象封于有鼻”。《后汉书》卷一百四十四《袁谭传》谓“象傲终受有鼻之封”,章怀太子注云:“鼻国在永州营道县(即零陵)北,今犹谓之鼻亭。”可见鼻亭的故事是南方起的,与舜崩苍梧同。但阎若璩根据了《孟子》来驳(《四书释地续》),说没有“兄居蒲坂,弟居零陵,陆阻太行,水绝洞庭,较诸兜放处,尤远千里之理”。又道“且零陵之是国也,比岁一至,则往返几将万里,其劳已甚。数岁而数至,势必日奔走于道路风霜之中而不少宁息。亲爱弟者固如是乎,盖有庳之封必近在帝都,而今不可考尔。或曰,然则今零陵曷为传有是名也?按《括地志》云,鼻亭神在营道县北六十里。故老传云,舜葬九疑,象来至此,后人立祠,名为鼻亭神”(案,《史记正义》亦引此),此为得之。宋《类苑》云:“道永二州之间,有地名鼻亭!穷崖绝徼,非人迹可历。舜封象于有庳,盖此地。盖者,疑辞。” 这是说有庳不在南方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也有说有庳确是在南方的,他也有合理的理由。 顾炎武《日知录》卷七“象封有庳”条云:“舜都蒲坂而封象于道州鼻亭,在三苗以南荒服之地,诚为可疑。如《孟子》所论,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又且欲其源源而来,何以不在中原近畿之处而置之三千余里之外耶?盖上古诸侯之封万国,其时中原之地必无间土可以封故也……或曰,禹封在阳翟,稷封在武功,何与?二臣者,有安天下之大功,帝固不得以介弟而先之也。故象之封于远,圣人之不得已也。”到了宋先生,又说象是被封于“岭表”(广东)更远了。 回心事,不知出在何处。《荀子·正论篇》谓:“世俗之为说者曰,‘尧舜不能教化,是何也’?曰:‘朱象不化是不然也,尧舜至天下之善教化者也。南面而听天下,生民之属,莫不振动从服以化顺之,然而朱象独不化,是非尧舜之过,朱象之罪也……尧舜者,天下之善教化者也。’”此处虽然没有说象回心,却说舜是一个“善教化”的人物,也许宋先生为了要说明舜的德化政治,便在傲象被封以后,故意造出一段回心的事来,借以表明舜行德政的成功。 《楚辞》三《天问》有“眩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后嗣而逢长”的疑问,或者是对于丹朱的“殄厥世”而发出的感慨吧? (三十五)朝太公,万方受养 《孟子·万章上篇》载着一段很有趣的问话。那时有一个叫做咸丘蒙的,问孟子道:“语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舜见瞽瞍,其容有蹙。孔子曰:‘于斯时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不识此语诚然乎哉?”孟子回答他道:“否,此非君子之言,齐东野人之语也……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书曰:‘只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照齐东野人的说法,是瞽瞍朝舜。照齐西圣人的说法,是舜朝瞽瞍。 《史记》也依了孟子的话而说道:“舜之践帝位,载天子旗,往朝父瞽瞍,夔夔唯谨,如子道。” (三十六)建宗庙,七祖生天 这大约是本于《孔子家语》立的回目。《家语》第三十四《庙制篇》云:“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设祖宗,乃为亲疏贵贱多少之数。是故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变也。’”但下文云“有虞宗尧……异代之有功德者也”,那么,这七庙又不尽是舜的七祖了。 晋太始三年奏置七庙,宜权立一庙。群议以为上古清庙一宫,周制七庙。舜承尧禅,受终文祖,则虞氏不改唐庙。乞依有虞故事。那么,这七庙中又有唐的文祖在内了。 (三十七)西母献图,四夷齐向化 西母献图的故事,大概出自纬书。《尚书帝命验》云:“西王母于大荒之国得益地图,慕舜德,远来献之。”《雒书灵准听》亦云:“舜受终,西王母献益地图。”欧阳询曰:“西王母得益地之图来献。”这些话说得都很奇怪,益本是舜的臣子,有地图满可以自己来献给舜,用不着西王母来替他代办。况且益在《尧典》里不过是舜的虞官,在《孟子》里也只说他曾干过一件掌火焚山的事迹而已,并没有说到他是有封地的。既无封地,当然也就无地图可言了。但纬书却说西王母得益地图来献,不知何所根据?这里的“得益地图”的“益”字我觉得也可以当作地名解,不过“益”是什么地方,我们可就不容易知道了。 《大戴礼记》卷十一《少间篇》云:“昔虞舜以天德嗣尧……出入日月,莫不率俾。西王母来献其白琯。”《风俗通义》卷六《声音篇》云:“舜之时,西王母来献其白玉琯。”《晋书》卷十六《律历志》云:“舜时,西王母献昭华之琯,以玉为之。”《宋书》卷十九《乐志》亦云:“古者以玉为管。舜时,西王母献白玉琯是也。”这都是说西王母是来献白玉琯的,并不是献的地图。 《中论·爵禄篇》云:“舜为匹夫犹民也。及其受终于文祖,传称曰予一人,则西王母来献白环。”《竹书统笺》引《世本》曰:“舜时,西王母献白环及珮。”《宋书》卷二十七《符瑞志》云:“帝舜有虞氏……即帝位……景星出房,地出乘黄之马。西王母献白环玉玦。”《今本竹书纪年》附注亦本于《符瑞志》,说道:“西王母来朝,献白环玉玦。”这都是说西王母是来献白环和玉玦的,也不是说来献地图的。 由以上所引的一切话看来,西王母当舜的时候,除了来献“益地图”之外,还献了白琯和白环玉玦种种的东西。 “西王母”三个字的解释,也很可以注意。中西学者都有不同的见解,有的说“西王母”为妇人,有的说“西王母”三字仅为译音,是一个部落的名称,也有说“西王母”就是设巴国女王者(Queen of Sheba)。其所在之地,亦有种种说法,丁谦谓西王母即古代的迦勒底国,顾实谓即波斯国,张星烺先生则谓其地在今俄领西土耳其斯坦撒马儿罕附近,说者纷纷,不知孰是(见《中西交通史料汇篇》第一册,页八八,九四、九五注)。 所谓“四夷齐向化”,大约是指舜时一切来贡的国都而言。据各方面的记载,当舜时,除了西王母以外,其他来朝贡向化的国家很多,不下一二十国,现在让我择其重要者录之如下: 《大戴礼记·少间篇》云:“昔虞舜以天德嗣尧……幽都来服,南抚交趾……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史记·五帝本纪》云:“唯禹之功为大……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说苑·修文篇》与《史记》所记同)。《新序》卷一《杂事篇》云:“舜立为天子,天下化之。蛮夷率服。拒发渠搜,南抚交阯,莫不慕义。”《拾遗记》卷一云:“虞舜在位十年……万国重译而至。有大频之国,其民来朝……有孝养之国……舜受尧禅,其国执玉帛来朝,特加宾礼,异于余戎狄也。”《今本竹书纪年》卷上谓舜即位后第“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贡弓矢……四十二年,玄都氏来朝,贡宝玉”。这都是四夷向化的材料,假若使臣的报聘在那时是事实,舜所得的荣誉,一定不下于近代国家的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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