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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与舜(五)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三) 加入时间:2013/6/21 9:15:00 admin 点击:2942 |
尧与舜 丁 山 《尔雅·释兽》:“麢,大羊。”郭注:“麢羊,似羊而大,角员锐,好在山崖间。”麢羊,《广雅·释兽》作“泠羊”,《埤雅·释兽》作“羚羊”,云:“似羊而大,角有圆绕蹙文,夜则悬角木上以防患。”《本草拾遗》亦云:“羚羊有神,夜宿防患,以角挂树,不着地,角弯,中深锐紧小,犹有挂痕。”然则己觚所图之象,殆是羚羊侧写,鼎彝所饰的饕餮纹,当是麢羊头部的正写。《后汉书·西南夷传》:“灵(同羚)羊,可疗毒。”现今中国古典医学犹以羚羊角为疗疾珍品。间尝疑商周鼎彝好以“饕餮纹”为饰者,或有取于疗毒辟邪的美德,犹汉人铸器常以“大吉羊”为铭,决非如《吕览》说“自害其身,以言报更也”。 这种羊头弧角的饕餮纹,时见于甲骨文,其写法亦时有不同,兹移录其字并及卜辞如下: 己巳卜,王不,雨。(前,4,49,1) ……勿,先行酒……(后,下,16,14) 己丑卜,贞,妇姘□,不。(续,4,27,7) 勿,佳妇□伐卬方,□□又。(续,6,7,10) 戊寅卜,贞,勿于示,。(续,6,9,1) 癸亥卜,贞,今日勿,令。(前,7,26,1) 癸亥卜,贞,勿,。(续,5,34,3) 癸亥卜,贞,勿,用百。(后,下,37,8) 丁酉卜,贞,王勿,曰……(后,下,40,6) 丙子卜,贞,乎者酒河,二三,卯五牛○丙子卜,贞,勿酒河。(后,上,24,10) 甲寅卜,王贞,勿泉。(前,4,16,1) 辛亥卜贞,用百羊,牢用。(前,4,49,3) ……王贞……令人。丙午至于戌,曰方其,朕。(前,4,50,2) ……用一牛……(林,2,13,7) □午卜,贞,勿食于□,(后,下,28,6) 贞,不,。(前,4,50,3) 丙午卜,王,余,妣己食。勿食。(前,8,8,1) 贞,翌乙卯,于唐。(续,6,22,6) 贞,又,王受又。(续,2,31,5) 于下乙,勿。(遗珠,9) □辰,卜,贞,十□黍,卯牛三。(铁藏,86,3) 贞,勿。(前,4,49,2) 丁亥贞,弜酒,勺伐……(粹编,440) 丙申卜,王贞,勿,于门。辛丑用。十二月。(遗珠,36) ……勿出。(前,4,49,6) ……其……(后,下,30,7) 此字从羊、从,当释为。孙海波《甲骨文编》则袭罗振玉旧说,以为羊字或体,而与羊字杂厕。今按卜辞,“丙子卜贞,三羊”,同版即见“勿酒河”句,是知与,截然有辨。字最简的写法,有作者。字的直接省变即是字;其所从之字,有、、蔑等,《说文》分别释之如下: ,目不正也;从、目,读若末。,羊角也,象形,读若乖。 ,目不明也;从苜,从。,目数摇也。 ,目不明也(据段校改);从苜,从火,苜亦声。《周书》布重席。席,纤弱席也;读与蔑同。 蔑,劳目无精也;从苜,从戌,人劳则蔑然也。 要而言之,凡从苜之字,皆读若蔑,或读若昧;则苋字云“山羊细角者,从兔足,从苜声。读若丸”,丸苜韵隔,声纽稍近,管见以为即苜字初文,亦即苋之本字。苋羊,《尔雅·释兽》作“羱”,云“如羊”。郭璞注“羱羊,似吴羊而大角,角椭,出西方”。《一切经音义》九引《字林》云:“羱,野羊也。其角堪为鞍月小榼也。角重于肉,呼为羱羝。”此“大角,角椭”的羱羊,现在安徽方言则谓之“绵羊”。绵、蔑,一声之转,我认为苋字古音当读与蔑同,不读“胡官切”。蔑、幕,亦一声之转,《周易·井》之上六曰:“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注云:“幕,盖也。”王弼注云:“幕,犹覆也。”山谓,“勿幕”,正是甲骨文的“勿苋”音形俱近之误。苋之言密也;《诗·周颂·昊天有成命》:“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国语·周语下》释曰:“基,始也。命,信也。宥,宽也。密,宁也。其始也翼上德让,其中也恭俭信宽,帅归于宁。”毛传以来,说《诗》者皆本此立言。郑笺所云“成王不敢自安逸,始信天命,不敢解倦,行宽仁安静之政,以定天下”,是其一例。山谓,宥当为,“宥密”,即甲骨文“苋于唐”的倒语,亦即“贞,又苋”的字误。郑注《礼记·少仪》“不窥密”云:“密,隐曲处也。”又注《乐记》“阴而不密”云:“密之言闭也。”隐曲,神秘,是密字常训;甲骨文所见“勿苋”、“其苋”,多半也作“不隐秘”、“宜隐秘”解。《易·系辞传》有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慎密不出”,适为甲骨文“勿苋出”的注释;而甲骨文所屡见的“不苋”,固可以“几事不密”解之。有这样众多的经传传说成语供我们比勘甲骨文的“不苋”、“其苋”、“勿苋”、“又苋”,自可论定即苋羊本字,音则读若苜,或读为密。试更以甲骨文所屡见苋字来比勘《吕览》所谓“周鼎著饕餮”,自可易以新名,称之为神秘的“苋羊纹”。 《周易·夬》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这是苋字见于最早的记载。但其字传钞之本,有莞、苋的不同,如《经典释文》云:“苋,闲辩反。三家音,胡练反。一本作莞,华板反。陆如字。马、郑云,苋陆,商陆也。宋衷云:苋,苋菜也;陆,商陆也。虞云苋,说也;陆,和也。蜀才作睦;睦,亲也,通也。”是汉以来经师多谓“苋陆”是草名,或谓苋菜商陆为两种草名。只有西汉时易学大师孟喜说,“苋陆,兽名;夬有兑,兑为羊也”(《路史》注引)。如孟氏说,苋陆,即苋羊;盖此兽形体,羊头鹿足,故又名为“苋陆”了。(按陆鹿两字,古代常通用。)这种羊头鹿足的“苋陆”,在周代似乎别名为廌。《说文》:“廌,解廌兽也,似羊(各本作“似山牛”,今据《开元占经》引作“似羊”),一角;古者决讼,令触不直者。象形,从豸省。”又曰:“法,刑也,平之如水,从水,廌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旧的传说,廌,多谓豸属。《论衡·是应篇》则云:“儒者说云,觟者一角之羊也,性知有罪。皋陶治狱,其罪疑者,令羊触之;有罪则触,无罪则不触。盖天生一角圣兽,助狱为验,故皋陶敬羊,起坐事之。”《续汉书·舆服志下》亦云:“法冠,一曰柱后,或谓之獬豸冠。獬豸,神羊,能别曲直,楚王尝获之,故以为冠。”刘昭注引《异物志》云:“东北荒中,有兽,名獬豸,一角,性忠,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楚执法者所服也。”《董巴舆服志》亦曰:“獬豸,神羊也。”两周金文虽未见廌字,而从廌之法字,则数见不鲜,如: (盂鼎)(克鼎)(侯鼎) 宗周之世,既常见法字,当时必已盛传神羊触不直的故事。《墨子·明鬼篇》引《齐春秋》云:“昔者齐庄君之臣,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于是泏洫,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祧神之,而槁之,殪之盟所。”可见春秋之世,尚有神羊决狱的事实。羊,在三代上的人民心目之中,当然是聪明正直、公忠无私、极有理智的动物,所以古人也就以羊为美善吉祥的象征。《说文》云:“羊,祥也。”《考工记·车人》“羊车”注云:“羊,善也。”固属汉儒的通说。《诗经》云: 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小雅·斯干》) 文定厥祥,亲迎于渭。(《大雅·大明》) 不吊(淑)不祥,威仪不类。(《大雅·瞻卬》)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商颂·长发》) 这几个祥字,不能释为或凶或吉的征兆,必然是说“休祥”或“吉祥”。可是,吉祥之祥,在汉洗、汉镜刻辞里,大多数用羊字代替。如“大吉羊”、“吉羊昌”诸洗,文辞甚简,尚难征信;若: 左龙右虎辟不羊,朱鸟玄武顺阴羊。(《尚方镜铭》;《青羊镜铭》作“顺阴阳”) 长宜子孙大吉羊。(《龙氏镜铭》) 上有四□辟□羊。(《吾作镜铭》) 上有古□辟非羊,服之寿考宜侯王。(《吾作佳镜铭》) 辟去凶患追不羊,乐未央兮。(《青龙镜铭》) 辟除不羊宜古市,长保二亲利孙子。(《桼言镜铭》) 镜铭中只有少数作“不祥”。然则,“吉祥”之祥,羊为本字;周鼎著苋羊为纹饰自是取其公直的品德,可以辟除一切凶恶邪气的。其涵意实与汉镜刻青龙、白虎、朱鸟、玄武相同,宜即是“刚卯”的滥觞。 刚卯与昆吾稔刚卯的来历,久已不能言其详;其废也传说是在王莽篡汉时。《汉书·王莽传》:“莽曰:今百姓咸言皇天革汉而立新,废刘而兴王。夫刘之为字,卯金刀也;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博谋卿士,佥曰,天人同应,昭然著明,其去刚卯,莫以为佩。”刚卯为物,经此严令禁止,真的就无人用为佩饰了。其形制及铭文,赖汉晋学者注《汉书》,尚存其崖略。服虔曰:“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着革带,佩之。今有玉在者,铭其一面曰正月刚卯。”晋灼曰:“刚卯,长一寸,广五分,四方;当中央从穿作孔,以彩丝茸其底,如冠缨头蕤。刻其上面,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青赤白黄,四色是当。帝令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其一铭曰:疾日严卯,帝令夔化,顺尔故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后汉书·舆服志》“佩双印”条也说到刚卯的阶级类分,帝王公侯用白玉,官吏以黑犀,私学弟子以象牙;其铭文则与晋灼《汉书注》所引者大略相同。《南村辍耕录》卷廿四,有专条论到刚卯的源流,略云: 按:许慎《说文》:“改,大刚昴,以逐鬼也。”《玉篇》:“开改,刚卯也,大印,以辟鬼也。”《广韵》:“改,大开坚也。”霍清甫尝于吴中得白玉刚严双印四枚,完具者二。《刚卯铭》词三十四字,《严卯铭》词三十二字。刚卯 无“既央”二字。严卯“疾日”为“制曰”。梁贡父藏刚严二,其文曰:“制曰:严卯,帝命莫忘,日资惟是,黑白青黄,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使罔谈,莫我敢当。”与前《严卯铭》辞并差。马永卿《懒真子录》云:汉人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铭,其一面曰刚卯,乃知今人立春或戴“春胜”,亦古制也。盖刚者强也,卯者刘也;正月佩之,尊国姓也。与陈汤所谓“强汉也”同义。 此说“刚卯”一称“严卯”,甚确;其谓“强刘”尊汉代的国姓则非。佩印之俗,殆始于晚周,苏秦佩六国相印,足见其时风气已盛了。刚卯为物,不但元时屡有发现,近代亦颇有著记之者,兹录其词如次: 酉月刚卯,央□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命只成,□□□卯,庶月刚瘅,莫我敢当。(吴大澂《古玉图考》) 疾日刚卯,帝令夔化,令上令下,其鬼自烕。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雪堂所藏古器物图》) 疾日网卯,帝令夔化,赤青白黄,四方是当。令上令下,其鬼自烕,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同上书) 考其本质,白玉为多。可见汉人好佩玉刚卯,以辟邪逐鬼,虽经王莽的禁令,风气盖未尝衰减。称“严卯”者,可能是东汉以后的遗物;称“刚卯”者,则王莽禁令以前的制作。其词是四字为句,首句或曰“正月”,或曰“酉月”,或曰“疾日”,或曰“制曰”,似因时间性或忌讳的不同,不尽是“正月卯日”作的。何以称“卯”为“疾日”?昭公九年《左传》有言:“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杜注:“疾,恶也。纣以甲子丧,桀以乙卯亡;故国君以为忌日。”《礼记·檀弓下》引《左传》事亦谓:“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古代的统治阶级固尔以子卯为疾日,而《仪礼·士丧礼》“朝夕哭,不辟子卯”,郑注:“既殡之后,朝夕,及哀至乃哭。子卯,桀纣亡日,凶事不辟,吉事阙焉。”是士庶人也未尝不以子卯为疾日,而有所忌讳。《礼记·玉藻》说“诸侯,子卯稷食,菜羹”;稷食者,《诗经》谓之“素餐”,后来谓之“吃斋”。《庄子·人间世》:“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夫子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吃斋”的风俗,世人常疑为佛教的戒律;兹由“素餐”、“祭祀之斋”、“黍食菜羹”诸事论之,这种风俗,固已盛行于周代了。所谓“祭祀之斋”,自周以后,上而帝王,下至庶民,每逢祭天、祭地、祭先祖等一切尊重的祭典,主祭者都是先期斋戒,以表诚敬之心;直至辛亥革命以后,祭典才多半停废,斋戒的具文也不存在了。至于“子卯稷食菜羹”的风俗,变到后来,或为“吃朔望素”,或为“吃元旦素”,或为“吃九皇素”,一直保存在过去的社会里,为时很久。周人所以“子卯不乐”,而且要“黍食菜羹”,当然因为这两日是凶神值日;如果“贪于饮食”,会逢凶神之怒,而遭遇性命的危险,故称之为“疾日”。是否因为“纣以甲子丧”而称子为“疾日”,他书无征,不敢论定。若卯日,决非如杜预说“桀以乙卯亡”,在《左传》里即有有力的证明。昭公十八年《左传》:“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杜注:“稔,熟也,侈恶积熟,昆吾以乙卯日与桀同诛。”故称乙卯日为“昆吾稔”。此说殊曲,不如朱骏声说“稔,假借为,杀也”(见《说文通训定声·临部》)较为显明。“昆吾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先秦载记,均已不详了;唯于昆吾之事,则时有所见: 韦顾既伐,昆吾夏桀。(《诗·商颂·长发》) 昆吾为夏伯矣……己姓昆吾,则夏灭之矣。(《国语·郑语》) 楚灵王曰: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昭公十二年《左传》) 卫侯梦于北宫,见人登昆吾之观,被发北面而噪曰:登此昆吾之虚,绵绵生之瓜,余为浑良夫,叫天无辜。(哀公十七年《左传》) 陆终产六子,其一曰樊,是为昆吾。昆吾者,卫氏也。(《大戴礼·帝系》) 昔夏后开使蜚廉析金于山,而陶铸之于昆吾。(《墨子·耕柱》) 昆吾,在《墨子》书里以为地名,在《左传》、《国语》里则以为祝融之后,在《帝系》里则又以为吴回陆终的子孙。《史记·楚世家》折衷《国语》、《帝系》,也说“吴回居火正,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昆吾”。这样看来,《刚卯铭》言“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夔龙殆即昆吾;或言,“疾日严卯,帝令夔化”。夔化可能即周鼎所著的饕餮,也即《周易》所谓“苋陆”了。苋陆,具有公平正直的品德,敢于殂杀害人的邪恶之徒,与《刚卯铭》所谓“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虽其形制不同,精神则实一致。因此,刚卯的来源,自可上溯到商周鼎彝所著的吉羊纹——苋陆;而子卯疾日,古人都要斋戒修心,“稷食菜羹”,也就反映出来“昆吾稔”可能是因为“贪于饮食,侵欲崇侈”,犯了鬼神之怒,遂死于卯日。由是言之,饕餮之贪冒无厌,其神话殆出于“昆吾稔”。卯为疾日,所以纪念“昆吾稔”也即纪念饕餮了。 枭羊与饕餮。《刚卯铭》或说“帝命夔化”,或说“帝命祝融,以教夔龙”,夔化之与夔龙,当然不能指为一物。《国语·鲁语下》述孔子之言曰:“丘闻之,木石之怪曰夔蝄,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坟羊。”以羊为土怪,龙为水怪,夔为木石之怪,又分别夔与龙为二物。证以《庄子·达生篇》云:“鬼,水有罔象,丘有,山有夔,野有彷徨。”《淮南子·氾论篇》云:“山出枭阳,水生罔象,木生毕方,井生坟羊。”疑“罔象”即“蝄”;今本《鲁语》“夔蝄”,实与“夔枭阳”本一物。韦昭《国语解》曰:“夔,一足,越人谓山缫。蝄,山精,好敩人,而迷惑人也。”山缫,屈原《九歌》谓之“山鬼”,《神异经·西山经》谓之“山臊”,云:“西方深山中,有人焉,身长尺余,食虾蟹,名曰山臊。其音自叫,人尝以竹着火中,爆烞而出,臊皆惊惮。犯之令人寒热。”《酉阳杂俎·诺皋记》又谓之“山萧”,云:“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作,《永嘉郡记》作山魅。一名山骆,一名蛟,一名濯肉,一名热肉,一名晖,一名飞龙,亦曰治乌。巢大如五斗器。犯者能役虎,害人,烧人庐舍。俗言山魈。”不论山魅一名山臊,或山、山缫,要其名必是“枭阳”的音转。枭阳国,见于《山海经·海内南经》云:“枭阳国,在北朐之西。其为人,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左手操管。”郭璞注:“《周书》曰:州靡髴髴者,人身,反踵,自笑,笑则上唇掩其面。《尔雅》云:髴髴。《大传》曰:《周书》,成王时州靡国献之。《海内经》谓之赣巨人。今交州南康郡深山中皆有此物也。长丈许,脚跟反向,健走,被发,好笑。雌者能作汁,洒中人即病。土俗呼为山都。”髴髴,今本《周书·王会》作费费,《尔雅·释兽》作狒狒,云:“如人,被发,迅走,食人。”郭注亦云:“狒狒,枭羊也。交广及南康郡俗呼之曰山都。”郝懿行《疏证》、《尔雅》、《山海经》文互有详略,适以相补,兹并节录于次: 狒,《说文》作,云:“周成王时州靡国献。人身,反踵,自笑,笑即上唇弇其目,食人。北方谓之土蝼。”引《尔雅》曰:“,如人,被发,读若费。一名枭阳。”《说文》所称,《王会篇》文也。但彼文作费费,今《尔雅》作狒狒,并声借字也。《淮南·氾论篇》云“山出枭阳”,高诱注:“枭阳,山精也。人形,长大,而黑色,身有毛,若反踵,见人而笑。”《吴都赋》云“笑而被格”是也。郭引《海内南经》文,其注亦与此注略同。(《尔雅义疏》) 案:枭阳,扬雄《羽猎赋》作“阳”,左思《吴都赋》作“枭羊”。刘逵注《吴都赋》引《异物志》云:“枭羊,善食人,大口。其初得人,喜笑,则唇上覆頟;移时,而后食之。人因为筒,贯于臂上,待贽人,人即抽手从筒出,凿其唇于頟而得擒之。”其云为筒贯臂,正与此经“左手操管”合。《御览》九百八卷引此经图赞云:“怪兽,被发操竹,获人则笑,唇盖其目,终亦号咷,反为我戮。”《广韵》亦引此赞,字小异。(《山海经笺疏》) 《大荒海内经》称枭阳为“赣巨人”,“赣巨”,宜即“昆吾”对音。郭注释为“长丈许”,不确。而“土俗呼为山都”,都,宜亦是“土蝼”的合音。“土蝼”、“山都”,均与“饕餮”声纽相同。是则《吕览》言“饕餮食人未咽,害及其身”,正图赞所谓“获人则笑,终亦号咷”。饕餮,当是枭阳的方俗殊语。枭阳之枭,《羽猎赋》作。《说文》:“枭,不孝鸟也。,声也。”《诗·陈风·墓门》:“有鸮萃止。”传则云:“鸮,恶声之鸟也。”而《毛诗·豳风》之“鸱鸮”,《尔雅》释鸟作“枭鸱”。是知枭之与鸮,异字同实,凡由号声孳乳之字,如枵、号、饕等,自可与枭通假;所谓“枭阳”者,自可谓读与枵同。《尔雅·释天》:“玄枵,虚也。”《史记·天官书》“虚为哭泣之事”,《索隐》引《荆州占》云:“虚宿二星,南星主哭泣,虚中六星,不欲明,明则有大丧。”《正义》引《星占》云:“虚动,则有死丧哭泣之应;火守,则天子将兵;水守,则人饥馑;金守,臣下起兵。”玄枵之次主虚耗丧哭,意即得名于“枭阳”;《士丧礼》所谓“朝夕哭,不辟子卯”,殆亦以子于十二宫次为枵,卯于廿八宿为氐,氐读为鸱;鸱枵固贪恶之鸟,音乃讹为饕餮之神。总而言之,饕餮、鸱枭、玄枵、枭阳,都自的号咷之声孳乳而来。在天为主丧哭的玄枵之神,在地为食人的山精枭阳;这就是饕餮的最初神格吧! 夔蝄与夔枭阳 木石之怪曰夔蝄,《庄子》省称为“夔”,《淮南子》省称为“枭阳”。枭阳的神话,具论之于前了,现在当一论夔的掌故。《说文·攵部》:“夔,即魖也,如龙,一足,从攵,象有角手人面之形。”段注云:“即,铉作神。疑神是。《鬼部》曰:魖,耗鬼也。神魖,谓鬼之神者也。《甘泉赋》曰捎夔魖而扶獝狂;《东京赋》曰残夔魖与罔象,皆夔魖连文,可证。《国语》韦注云:夔一足,越人谓之山缫。富阳有之,人面,猴身,能言。《广韵》曰:山魈出汀州,独足鬼也。神魖,谓山缫之尤灵异者。古假归作夔。《乐纬》云:昔归典协律,即夔典乐也。《地理志》:归子国,即夔子国也。”段氏之言,试分两橛论之:夔,何以训神魖?魖之言虚也,虗之言枵也、耗也,神魖,当是枭阳殊语。薛综注《东京赋》云:“夔,木石之怪,如龙,有角,鳞甲,光如日月;见则其邑大旱。”以夔为龙属,说与《说文》合。因此,商周之际的铜器凡饰以一足的飞兽,宋以来言花纹者常名之曰“夔龙纹”。按汉以前的载记有曰: 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踸踔而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庄子·秋水篇》)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山海经·大荒东经》) 《庄子释文》引李奇说:“黄帝在位,诸侯于东海流山,得奇兽,其状如牛。苍色,无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即风雨。目光如日月,其音如雷,名曰夔。黄帝杀之,取皮以冒鼓,声闻五百里。”其文全本《大荒东经》。在先秦传说中,似乎有“夔作鼓”的神话,可是《艺文类聚·鼓部》引《世本·作篇》则云“夷作鼓”,颇异《大荒东经》所闻了。鼓,是中国音乐中的主要响器。屈原《九歌·东皇太乙》云:“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一直传到今天,奏起乐来还是先鼓后吹。所以《礼记·学记》有“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的说法;《五经要义》也说:“鼓所以检乐,为群音之长。”鼓为五声之主,夔作鼓,当然就是音乐的发明者。《书·舜典》云: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伯……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帝曰:龙……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如此说来,夔,当是中国音乐的祖师,也即是音乐之神了。《吕氏春秋·古乐篇》说:“帝尧立,乃命质为乐。质乃效山林溪谷之音以歌,乃以麋置缶而鼓之,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质,诚如高诱注说“当为夔”。然而《刚卯铭》虽常说“帝命夔龙”、“帝命夔化”,却也见“帝命只成”之文。只成,当是质之假借字,也即夔龙的别名。由是言之,夔龙当是一物,《舜典》分为二臣,不一定合于古代神话。夔只一只脚,是古代人普遍的传说,如: 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而足,非一足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夔一足,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夔于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得失之节也,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吕览·察传》) 儒家虽极力否认夔是一只脚的怪兽,幸赖《庄子》、《山海经》一类的载记能够保存夔作乐故事的原始形态。夔为乐正,由于重黎的举荐。“重黎为祝融”,所以《刚卯铭》又有“帝命祝融,以教夔龙”的怪事。夔本音乐之祖,《鲁语》为何将他与“枭阳”连为一体而称为“夔蝄”呢?昭公廿八年《左传》云: 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餍,忿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 后夔的令郎封豕生性是“贪惏无餍,忿无期”,这不就是文公十八年《左传》所谓“缙云氏有不才子,贪冒崇侈,不可盈厌,天下之民,谓之饕餮”吗?由是言之,缙云氏,杜预《左传注》说是“黄帝时官名”,不如直接地说是“夔龙”。夔龙之皮,冒以为鼓,古人常名为“鼍鼓”。鼍、鼋,古今字;十二宫次的“玄枵”,《国语·周语下》又称为“天鼋”,当亦从“夔”与“枭阳”父子关系的神话而分化出来的异名。要而言之,“夔”即天鼋,亦即缙云氏;“枭阳”即玄枵,亦即饕餮。“饕餮”之与“天鼋”,声纽相同,可能是一名所分化。盖古代传说上帝以子卯疾日取天鼋之皮,冒以为鼓,所以春秋时代尚有“子卯不乐”的习惯,以哀悼音乐祖师“夔枭阳”。“夔枭阳”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丧神,谁碰到它就走恶运,所以古人恨极了,名它为“饕餮”。“饕餮”,就是贪口食而懒动的蠢猪——“奎(读与夔同)曰封豕”。这种一足夔,在商周铜器花纹里,总是张大其口,才是《吕览》所谓“周鼎著饕餮”;宋以来言花纹学者,都称它为“夔龙”了。宋以来所谓“饕餮纹”,那是人面环角的羊头,名为“枭羊”可也,名为“苋羊”可也;它是公直无私、敢于殂击凶邪的吉祥大神。 四凶皆天神 鼍鼓逢逢,声闻五百里,这种宏亮的响声,实已压倒“震惊百里”的迅雷。按照鼍鼓的字面解释,所谓“夔枭阳”,宜即雷鼓别名,也可称之为雷神。盖“饕餮”(即夔枭阳)象征雷声,“梼杌”象征电闪,都属于空界。“穷奇”为虹蜺别名。浑敦即兜也即丹朱,也即焚人居室的天火之神。大体说来,文公十八年《左传》所传说的“舜放四凶”故事,正是《东京赋》所说的“捎魑魅,斩蜲蛇,囚耕父于清冷,溺女魃于神潢,残夔魖与罔像,殪野仲而歼游光”,将有害人民的厉神,一个个放逐到天涯海角去,当然是从“国傩”或“大傩”的仪式里驱疫打鬼的神话,渐次演出来凶丑顽嚚、服谗搜慝、傲很明德、贪冒崇侈的故事。这类故事,不能在儒家所传的六艺里求解释,惟有从《庄子》、《山海经》一类寓言里发掘各个凶神的神格,然后始能明了其神话的内容。据《庄子》、《山海经》传说,舜所放逐的四凶,多半是天神,而且都能直接影响农业生产的水旱之神,与社稷五祀所加于人民者利害适相反。在地为“五祀”,在天为“五厉”。五厉的一切神话,当是自子产所谓“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之”(详昭公元年《左传》)逐渐演变成功的。由是言之,“尧临民以五”,是以风、雨、雷霆、虹蜺、天火之神,降灾害于人民,当然不如“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了。所以,尽管孔子赞美尧是“唯天唯大”,战国诸子则多数盛称帝舜的孝友功德;无论儒、墨、道、杂诸家,都是一致的把舜的懿言嘉行赞扬为中国古代圣王的典型。 日神月神即尧二女 《孟子》言:“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吕览》则谓:“尧传天下于舜,妻之二女,臣以十子。”旧说“十子”就是九男与丹朱。尧即使有十个儿子,比起周文王“百子千孙”,还只是一个小家庭的气象,不像个多妻制的部落酋长。尧究竟有多少儿女?自《天问》“尧不姚告,二女何亲”观之,尧有二女,是先秦学者一致的传说。二女何名?《大戴礼·帝系》曰:“帝舜娶于帝尧之子,谓之女匽氏。”《御览》一三五引《尸子》曰:“尧妻舜以娥,媵之以皇,娥皇众(?)之女英。”刘向作《列女传》因之曰: 有虞二妃,帝尧之二女也。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尧举舜为相,摄行王政,每事常谋于二女。舜既受禅,升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事瞽瞍犹若初焉。天下称二妃聪明贞仁。舜陟方,死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谓之湘君。 证以《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与夫《礼记·檀弓上》云:“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二妃未之从也。”《列女传》所传二女的事迹,当是糅合先秦各种载纪的成文而伦理化之。《山海经·大荒南经》则以娥皇为帝俊之妻,又谓“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大荒西经》则谓“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羲和,《尧典》则分化为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人,而且硬派他们为尧廷的天官。在前文里,我已论定娥皇即女羲,日神也。所谓女英、女匽,当然是“女和月母”的别名,也即是月神。总而言之,尧之二女,无论她们名常羲也好,名女和也好,其为日母、月母,也即是日神、月神,《山海经》所传说的本事具在,不用详说了。 尾为九子即尧九男 尧有“十子”,宜即“羲和生十日”,也是即甲乙至壬癸十干的共名。这个十日,在殷商的祭典里,把他截为上甲、报乙、报丙、报丁、示壬、示癸六位先王的名号;过去学者多已忘其本事了。证以《帝系》云:“帝尧娶于散宜氏之子,谓之女皇氏。”女皇,即是娥皇,也即羲和;则《吕览》谓“尧有十子”,是不尽无据的。然而,《天问》有云:“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丁晏笺云:“《吕览》谕大,地大则有常祥,不庭,岐母,群抵。内典亦有九子母。”按“九子母”的神话,也盛传于古代的印度,但在元魏北台昙曜译《杂宝藏经》则作“鬼子母”,云: 鬼子母者,是老鬼神王般阇迦妻。有子一万,皆有大力士之力,其最小子名嫔伽罗。此鬼子母,凶妖暴虐,杀人儿子,以自啖食。人民患之,仰告世尊。世尊尔时即取其子嫔伽罗盛着钵底。时鬼子母周遍天下,七日之中,推求不得,愁忧懊恼。传闻他言,云佛世尊有一切智,即至佛所,问儿所在。时佛答言,汝有万子,唯失一子,何故苦恼愁忧而推觅耶?世间人民,或有一子,或五三子,而汝杀害!鬼子母白佛言,我今若得嫔伽罗者,终更不杀世人之子。佛即使鬼子母见嫔伽罗于钵下,尽其神力,不能得取。还求于佛。佛言,汝今能受三归五戒,尽寿不杀,当还汝子。佛言,汝好持戒,汝是迦叶佛时羯腻王第七女,大作功德,以不持戒故,受是鬼形。 此言鬼子母本是天女,初因不受佛戒,遂沦为吃人儿子的魔鬼。后来受了戒持,如《佛说鬼子母经》云:“国中人民无子者来求子,当与之子,自在所愿。”这位鬼子母,在中国从六朝以后逐渐演变为“送子观音”;赵邦彦有《九子母考》已详论其演变之迹了。(见前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集刊,第二本第三分。)《天问》所见“岐母”,是否即古代求子者所祭祀的高禖,今则难征其详。然而,《史记·天官书》东宫苍龙有云:“尾为九子,曰,君臣,斥绝不和。”宋衷注:“属后宫场,故得兼子。子必九者,取尾有九星也。”张氏《正义》云:“尾九星,为后宫,亦为九子星。占,均明,大小相承,则后宫叙而多子;不然,则否。”假定尾可读为“鸟兽孳尾”,那末,“尾为九子”可能即是九尾狐。《山海经》云: 青丘国在其北(朝阳谷),其狐四足九尾。(《海外东经》) 有青丘国,有狐九尾。(《大荒东经》) 郭注:“《汲冢竹书》曰:柏杼子征于东海,及三寿,得一狐九尾,即此类也。”郝氏《义疏》曰:“按李善注《子虚赋》引此经。《周书·王会篇》云:青丘,狐九尾。《吕氏春秋》云:禹行涂山,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涂山人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然则,九尾狐其色白也。”又曰:“《白虎通》云:德至鸟兽,则九尾狐见。《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郭氏《图赞》云:青丘奇兽,九尾之狐,有道翔见,出则衔书,作瑞周文,以标灵符。”我认为女岐即是九尾狐。所谓九尾狐者,也即天象上的“尾为九子”。所谓“尧有九子”者,殆即自东宫尾宿有九星的天象演来。现在再将尾宿九颗星联系起来,如: 这也与弓弧之形相似,所谓“九尾狐”,可能是弓弧的语音之讹。而“女岐”当是指七、八、九三颗星系联成狐尾的两歧而名。《天问》又云:“女岐缝裳,而馆同爰止;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王逸《章句》言:“女岐与浇淫佚,为之缝裳,于是共舍而止宿。少康夜袭得女岐头,以为浇,因断之,故言易首。”这种解释,未必符合《天问》的本事。若岐母生九子的本事,则必与印度古代传说的鬼子母涵意相同。试看《明堂月令》云:“仲春,祠于高禖,后妃帅九嫔御。天子所御,带以弓,授以弓矢。”《礼记·内则》又云:“国君世子生,三日,诗负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贾谊《新书·保傅篇》详记“悬弧之礼”,也说“射五方”。求子于高禖时,以弓矢为朕兆,子生而又以弧矢射五方,像弧形尾宿;显然古人尊贵他如后世的“送子观音”。弧、尾、九尾狐、九子,这一贯的名词,只是求子的寓言。尧之“九男”,当然是“尾为九子”。 尧即东皇太一 尧以日月为“二女”,以“尾为九子”为“九男”,以天之“五厉”为“五吏”;则他在天的神位,非中宫的“太一”之星,不足以当之。换句话说,尧,宜即《九歌》所赞颂的“东皇太一”。 (丁山:《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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