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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树”与“养人” 柳宗元研究:第八期 加入时间:2008/3/13 17:19:00 admin 点击:4730 |
“种树”与“养人”
——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教学体会
蒋艳梅
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入选高中新教材《语文》第二册第六单元。这是文言文单元的最后一篇。这个单元共四篇,另三篇是韩愈的《师说》,杜牧的《阿房宫赋》和魏徵的《谏太宗十思疏》。教材编者在“单元说明”里指出:“本单元所选的四篇课文,都出自名家之手,代表了唐代散文不同时期的创作成就。”笔者通过课堂教学体会到,这四篇课文,在内容和表现手法上除了有各自的特点和侧重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共同点,那就是对于人的教养和为官者的讽喻规劝及警示。《师说》开篇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指出为人必须学习,为师应尽的职责,立论在师,落笔在“人”;《阿房宫赋》以铺陈为主,从反面论证秦朝统治者“爱纷奢”、广声色,而导致“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的结果,落笔同样在“人”;《谏太宗十思疏》则全面规劝太宗了解人民的力量,牢记“载舟覆舟”的教训,做好一个“仁”君,立意在“谏”,落笔还是在“人”。这一点,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表现得更加形象和具体。
《种树郭橐驼传》名为“传”,实际上是一个讽喻性极强的寓言故事,并非一般的人物传记。文章借郭橐驼之口介绍自己种树的经验,突出事物生存和发展务必顺其自然的科学道理,并由此推论到当时“为官治民”的举措,却收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从而揭穿统治者“爱民”、“忧民”的伪装,警示统治者,应给人民以自由的空间,让他们得到休养生息,才是为官治民之道
笔者以为,教学本文,在内容上须着重讲清三个问题:一、郭橐驼种树的经验,二、种树与育人的关系,三、种树与吏治的关联。
文章开篇在介绍传记主人公郭橐驼的姓名、形象特征、籍贯、职业和技术特长后,从两个方面突出他种树技艺的高超。一是他种的树不怕“移徙”,有“或移徙,无不活”的神奇;二是他种的树具有全优的品质,枝繁叶茂,早熟多果。“且硕茂,早实以蕃”。这种技艺使“他植者”羡慕不己,以至于暗暗“窥伺效慕”,但终因技艺“莫能如也”而收效甚微。这里用“他植者”的不如衬托郭橐驼种树枝艺的高超,更增加了几分玄妙。
上佳的效果来自于精心的培育和科学的方法。郭橐驼总结种树的方法是:“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四个“欲”字,既概括了树木的本性,也提示了种树的要领。这就是,种树的时候,一是要让根舒展自如;二是要让培的土平;三是要用原来培育树苗的土;四是要将松土夯实。我们的学生大都来自农村,且都有种树的经历,学起来感到特别亲切易懂。树种好后需要加强管理。郭橐驼的管理经验是:“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简短的十余字,从行为和心理两方面概括了郭橐驼植树的经验,充满了辩证法。有的学生说自己小时候种树就违反了这些要求,常常因希望树快快成长而隔三差五去摇动一下,且不停地淋水施肥,有的还天天将小便尿到新种树蔸上,结果是事与愿违,跟拔苗助长一样,好心办成了坏事。其主要原因是违背了客观规律。这里的“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并非听之任之,撒手不管,而是要“爱”到要害处,“管”到点子上,是动与虑、行与思的有机结合。他移栽时的“若子”,种完后的“若弃”,正是最佳的管理,没有像疼爱孩子那样的精心培育,就不会有理想的效果。这样树的天然品质能够保全,本性也就不会丧失。“他植者”不明此理,或者让树根拳曲伸展不开,或者让培栽的土过多或不够。要不然,就是“爱之太恩,忧之太勤”,爱它太情深,忧它太过分。早晨察看,晚上抚摸,已经离开而又回头看,有时甚至用手抓破它的皮来检验其死活,摇晃树干来看培的土是疏松还是严实。其结果是“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所以“他植者”“故不我若也”。
“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排比对衬,简洁明快,充满了唯物论和辩证法。是郭橐驼对自己多年来种树经验的高度概括,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万事万物由个性到共性,由特殊性到普遍性的升华。它适合种植业的要求,也适合养殖业的要求,同样适合于人的培养和教育。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古今中外,人们常常把培养人与种养树木联系起来,从年限上说明“树人”比“树木”更难,更艰苦,因此就更具战略意义。
郭橐驼讲的种树的道理,完全适合于人的培养和教育。他能使种的树活得长久,而且茂盛,全在于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即能顺应树木的自然生长规律以使它的本性发展而已。人的生长发育靠的是自然规律,所有人为的举措,诸如“减肥”、“美容”、“增高”之类宣传和实施全是违背人本身生长发育规律的。在人的智力教育方面违背规律的事情更是五花八门。什么“神童”的谎言,学外语的炒作,出国镀金的热浪以及陪读、傍老的风潮等,正是其长辈虚荣心的显露。在多数情况下,不是学生本人的心愿。由于这些家长们跟课文中的“他植者”一样“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所以其结果只能是因“爱”而“害”,因“忧”而“仇”,留下终生的遗憾。为使学生受到更全面更深刻的现实思想教育,我有意识地引导学生联系周围实际,特别是独生子女的特殊环境,讨论如何面对现实,严格要求自己,从而懂得“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的真正含义,以培养他们能够适应环境,独立生活,自强不息,成为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文章在介绍郭橐驼种树的经验后,通过对话,运用“养树”与“养人”互相映照的写法,把种树管树之理引申到吏治上去。这是文章的主旨,也是这篇寓言的“精神命脉”,是全文寓意所在。
据何书置先生考证,柳宗元写本文的时间,正是他在长安任监察御史里行期间(见岳麓书社《柳宗元研究》1994年版90页)。监察御史为皇宫亲近之职,专掌文书及记事,“入则参对而议政事,出则监察而董是非”。“董”、“正”的意思。为匡正吏治,在有职权微又必须整肃吏风的情况下,他选择了用寓言形式警示为官者,不要忘记给人民以自由的空间。文章指出当时为官者“养人”之不善:“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这与“他植者”养树管理之不善相呼应。然后用铺陈的手法,把“吏治不善”的种种表现加以集中,加以典型化。“旦暮吏来呼:‘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飨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有言有行,刻画细致入微,入木三分。官吏们来时大声吆喝,驱使人民劳作,一连用了两个“尔”,五个“而”和七个动词,把悍吏来乡,鸡犬不宁的景象,描写得淋漓尽致。与《捕蛇者说》里悍吏来乡时情状的描写异曲同工。这里,郭橐驼那“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的种树经验,那“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的管理方法被抛到九霄云外,留下的只是“虽爱犹害,虽忧犹仇”的悔恨。文章最后以“问者”的口吻点出“养人术”三字收束全文。
综上所述,《种树郭橐驼传》是一篇借“传”立说,借种树说事的讽喻性寓言。文章由事及理,以小见大,事理严密,充满了辩证法。“树”和“人”(含“官”),虽为两种本质不同的事物,“种树”和“养人”也各有其特点,但尊重并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却是为实践证明了的共同规律。行文中,通过贴切的比喻,鲜明的对比和恰当的类比,使抽象的道理形象化、具体化,从而大大增强了文章的说服力。内容上,文章通过谈论种树之理来阐明养人之术和治国之道。它告诉我们,树木和树人的道理是相通的。教育人培养人的根本方法是不害其长,不抑耗其实,应按照自然规律教育他们,不能太过或不及,更不能人为束缚或戕害他们身心的发展,应让其如郭橐驼种的树一样,“顺木之天以致其性”,不能拔苗助长,也不能恨铁不成钢,动辄体罚。文章从种树推论到“吏治”,阐明为政要顺应民心,要使人民能够休养生息,过上安定平和的生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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