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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妙的幽默讽刺艺术 柳宗元研究:第八期 加入时间:2008/3/13 17:19:00 admin 点击:3497 |
绝妙的幽默讽刺艺术
——读柳宗元寓言代表作《三戒》
唐奇玲
寓言是柳宗元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柳宗元贬官永州后,借鉴和吸收了古代作品和民间寓言的精华,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写了不少新颖别致的寓言作品。这些寓言内容集中,多用来讽刺、抨击当时社会的丑恶现实,而造意奇特,推陈出新,善用拟人化的艺术形象以寄寓深奥的生活哲理、严肃的道德教训,表达自己独到的政治见解。代表作《临江之糜》、《黔之驴》、《永某氏之鼠》合组成的《三戒》,通过糜、驴、鼠三种物态的描绘,反映现实,针砭时弊,形象生动,语言犀利,彰显出绝妙的幽默讽刺艺术。
一
戒,警惕防备之意。《书·大禹·谟》:“儆戒无虞。”孔子说过:“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柳宗元借以名篇。
本文借糜、驴、鼠三物的故事,对社会上那些恃宠而骄、貌强大而内荏弱、窃时乘势而逞意肆暴之徒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并指出他们必将覆败的可悲下场。作者首先写序,“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观点正确,爱憎分明,一针见血,揭示主旨。在序中,对三物进行本质的揭露:“依势以干非其类”指的是临江之糜,“出技以怒强”指的是黔之驴,“窃时以肆暴”指的是永某氏之鼠。接下来,作者对三物进行生动形象的刻画,由形入神,由表至里,活现出众生相。柳宗元的寓言继承《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列子》、《战国策》的传统,并有新的发展,即痛刺社会丑恶现象。《三戒》以物喻人,让假、恶、丑之类对号如座,因而具有鲜明的现实性。
《临江之糜》写恃宠而骄者的惨祸。一只惯受主人庇护的小糜与家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可它洋洋自得而头脑发昏,一天跑出家门与外犬狎玩,被杀食而至死不悟。群犬初见糜时,“垂涎”而“扬尾”,把家犬的本性和心理描绘得细腻生动,呼之欲出。犬终究是犬,要不是主人的“特护”,小糜早就成了“盘中餐”了;但犬畏主人,看主人眼色行事,被迫与糜“俯仰甚善”,只是本性难移,故“时啖其舌”,这寥寥数笔,便将家犬与糜在特定环境相处时复杂的心理、复杂的行为描摹得惟妙惟肖。这则寓言,借糜的惨祸讽刺了那些依仗权贵而得意忘形的势力小人,并预示了其可悲的命运。
《黔之驴》写色厉内荏者的悲剧。这是一篇很有名的寓言,我们现在常用的成语“黔驴之技”、“黔驴技穷”就语出于此。驴子虽是庞然大物,但虚有其表,本领十分有限,只能蒙混一时,稍久便露出真面目,成为老虎的佳肴。这则寓言,成功地刻画了两个对立的形象:一个是蠢笨无能的大驴子,一个是精明强悍的小老虎。写驴子是从它的“形”、“声”、“技”三方面着墨,揭露了貌强大而内荏弱的本质。写老虎则着重写它对驴子的逐步观察了解的过程和心理活动的衍进:初见驴时,“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只是谨慎地观察,不敢轻易冒犯。当“驴一鸣”时,老虎“大骇”,“远遁”,“甚恐”,极写老虎惶恐的情态。经过不断的观察和反复探究,识出了驴子“技止此”的真相,老虎由惧而喜,便发起猛烈进攻,把驴子吃掉了。作者以生动细腻之笔,对老虎的描写穷形尽相,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永某氏之鼠》写窃时肆暴者的下场。受旧房主纵容的老鼠,自以为“饱食无祸为有恒”,作恶多端,令人发指,而新房主与老鼠不共戴天,采取断然措施,将其彻底消灭干净。这篇寓言告诫人们:对于一切阴类恶物,决不能以任何理由而姑息养奸,否则他们就会更加猖狂,横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有全部歼灭之,才能杜绝一切祸患。文中将“某氏”与“后人”对老鼠截然不同的态度作了有力的渲染:前者将老鼠奉为“子神”,“悉以恣鼠不问”,被害得家物不存、无法安身却“终不厌”。后者对老鼠的横行无忌而深恶痛绝,迅即“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结果“杀鼠如丘”。全篇通过强烈的对比,作者讽刺了纵鼠为患的“某氏”,赞扬了杀鼠除害的“后人”。
二
柳宗元的《三戒》,将政论哲理和文学艺术有机地熔于一炉,成功地塑造了“糜”、“驴”、“鼠”这三个典型形象,辛辣地讽刺了当时社会上种种不合理现象,对统治集团及其党羽的丑恶行径作了深刻的揭发,并警告他们要痛改前非,从善如流,以免遭杀身覆灭的命运。
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以深邃的洞察力和朴素的辩证法将糜、驴、鼠三物的故事娓娓道来,似不经意,却韵味弥长,哲理弥深,且能超越时空的限制,涵盖当时和后世,揭示无可改变的规律,具有普遍的借鉴意义,因此千百年来一直为人们所传诵。在今天,我们研读《三戒》掩卷冥索,在现实生活中似乎还能看到糜、驴、鼠之类的影子。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要迅速构建和谐社会,要在全社会形成知荣辱树新风的文明风尚,就应以《三戒》为前车之鉴,革除流弊,重视教化,在为政、处事、做人各方面树立全新的视角。
各部门、各单位的领导者,身居要位,手握大权,责任重大,必须立场坚定、头脑清醒、办事公道、扶正祛邪,要从畜糜的“临江之人”、载驴入黔的“好事者”和姿鼠的“永某氏”三类人身上吸取血的教训。为政之道,在于用人。而用人的精髓,在于知人善任。知人是知其德、识、才、学,知其所长所短;善任是扬长避短,各得其所。清代诗人顾嗣协有诗云:“骏马能历险,犁田不如牛;坚车能载重,渡河不如舟。舍长以求短,智者难为谋。”这首诗以物为喻,客观地道出了人才的本质特性。驴本来可载人驮物,硬要把它安置在山脚下当作摆设,出出风头,非但派不了什么用场,到头来被葬送了性命,岂不悲乎?由此可见,扬其长可成高才,用其短则成庸才,用人失当,误国殃民。在用人上还必须坚持一条原则,那就是一定要唯德才是举,决不能以个人的亲疏好恶为标准。如果搞家长制,搞裙带关系,为了一己之好而去扶掖宠爱像糜一样无真才实学的庸才,还以权势去压制民众使之服服帖帖,百依百顺,动辄横挑鼻梁竖挑眼,稍有不言听计从就给小鞋穿……那是万万不可的。须知,老百姓不可欺,民心不可侮,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由于不明此理,糜胡里胡涂送了命,畜糜宠糜之举也最终成为泡影。领导者尤其要爱憎分明,一身正气,嫉恶如仇。“永某氏”生于子年,子属鼠。为保全自己的吉利平安,便把老鼠奉为“子神”,钟爱有加,纵鼠为患。领导者若为自己之私利而是非混淆,善恶颠倒,美丑错位,甚至不遗余力为败类和丑恶之徒打保护伞,与之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这实在是良心的丧失和理性的泯灭。这样的昏官、黑官必将被人民群众所唾弃,必将受到历史的惩罚。
今天,我们处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国内外各种思想观念相互交汇、相互碰撞、相互激荡。拜金主义、享乐主义、见利忘义、损公肥私、哄骗欺诈的现象呈增长趋势。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公民都要自觉地加强道德修养和心理调适能力的培养,将自己的理想、信念、性格、气质、兴趣、爱好都向文明、健康方向发展,大力弘扬真善美,坚决摒弃假恶丑。同时,要注重知识的积累、能力的培养和综合素质的提高,以利于在市场经济浪潮中确立自我价值的支点,在激烈而残酷的竞争中有立足之地。如果缺乏自知之明,不掂量自己的才学,热衷于钻营取巧,一遇到某种机遇或凭籍特定时势,就不惜施展一切伎俩去达到个人的目的,一旦得志,便肆无忌惮,作威作福,为害一方。对于这些与糜、驴、鼠相类似之徒,人们总是不屑一顾乃至嗤之以鼻的。知荣弃耻是做人的切入点,是修身之始,进德之本,成业之基。知荣明耻已成为时代的风尚,弘扬正气而抑制浊流,才能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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