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杜方智先生商榷

　　

石涧竹

 

2005年7月，我开始着手写一组关于柳学的阅读笔记，发现还有不少疑问需要我们广大柳学研究者进一步加以考证，其中就包括綦毋潜有没有到过永州。而今，读了杜方智先生发表在《柳宗元研究》第7期（2006年第1期）上的《画面·规模·禅意——读〈宿龙兴寺〉》一文，确实惊讶万分，杜先生已经下了定论：綦毋潜的《宿龙兴寺》就是写于永州，他比柳宗元早几十年抵达永州龙兴寺。　　

果真如此吗？在晚生看来，这个问题还是值得商榷的。　　

第一、关于綦毋潜其人

我觉得，若以当今新闻视角来看，綦毋潜确实是一个很有新闻卖点的人。首先，他的生卒时间和籍贯就颇有争议。杜先生说他是虔州（今江西赣州市）人，生卒时间为公元692-约749年。但是，我发现更多资料上说他是荆南（今湖北江陵）人，有的说他生卒时间为６９１年－７５６年。而对于他开元十四年登进士第,由宜寿尉入为集贤待制,迁右拾遗,终著作郎这些记载，其考证结论却都是一致的。

其次，綦毋潜与很多著名诗人有交往，包括张九龄、王维、王昌龄、储光羲、王湾等人。当年他落第回家时，好友王维写了一首《送綦毋潜落第还乡》诗安慰并勉励他： “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既至金门远，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缝春衣。置酒长安道，同心与我违。行当浮桂棹，未几拂荆扉。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另一位大诗人王昌龄曾作诗《东京府县诸公与綦毋潜李颀相送至白马寺宿》,诗云:“鞍马上东门，徘徊入孤舟。贤豪相追送，即棹千里流。赤岸落日在，空波微烟收。薄宦忘机括，醉来即淹留。月明见古寺，林外登高楼。南风开长廊，夏夜如凉秋。江月照吴县，西归梦中游。”

綦毋潜本人的诗作也不错。他的代表作有《春泛若耶溪》、《送宋秀才》、《宿太平观》、《满公房》等，其中以《春泛若耶溪》为最著名，入选《唐诗三百首》等集，诗中“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句已成为隐逸山林、垂钓江湖者的代言。　　

第二、关于《宿龙兴寺》

中国是龙的故乡，我们都自称是龙的传人。“龙兴”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不知是古代哪位皇帝命名的，我曾到处查询其来源，可惜都没有结果。据我所知，中国有许多龙兴寺，仅我们湖南，就有三四处。永州、长沙、沅陵都有。只不过沅陵的多了一个“讲”字，叫龙兴讲寺。永州和长沙的龙兴寺都已经毁了，如今没有块砖片瓦，而沅陵的龙兴讲寺保存良好，古色古香的，我在里面转了一圈，觉得十分幽静。　　

香刹夜忘归，松清古殿扉。

灯明方丈室，珠系比丘衣。

白日传心净，青莲喻法微。

无花落不尽，处处鸟衔飞。

綦毋潜的这首《宿龙兴寺》诗写得相当优美，为我们展现了一幅美丽的画面。作为一个永州人，我当然希望这些美景就在永州，也希望綦毋潜真的到过永州龙兴寺。可是，现有资料并不能有效证明綦毋潜到过永州，也不能证明此诗就写于永州。

倒是陈先枢在《长沙地名古迹揽胜》里说，万福禅林在长沙驿步门内，其遗址在今开新区盐道坪西侧，原为龙兴寺旧址。龙兴寺始建于唐代，唐开元（714－741）进士綦毋潜有《宿龙兴寺》诗。

长沙的龙兴寺宋明时屡有修建。明洪武中户部郎中、湘乡进士刘声远《雪中过龙兴寺留宿方丈》诗中有“楼殿玲珑云外回，烟霞缥缈望中飞”之句。明末寺废。清初洪承畴经略湖南，再次重修。重修后更名万福寺，是清初规模最宏大的佛寺之一，陶汝鼐《重修万福禅林碑》载：

种树绕垣，依莲作社，迁其茶庵，以临周道。建大士殿，云房翼之虚，其中为祖师、伽蓝二堂，殿后接宇为轩三楹，肖韦功德像。北向甘泉出其左，规流为池，池有岛，岛上为阁，祀龙神，竹树环映之。距泉数十步为香积厨，则山门廊庑、钟鼓之楼，丹垩焕然，成大兰若。 　　

我们永州的龙兴寺命运也一样，屡修屡毁，最后一次为清康熙九年（1670）永州知府刘道著重建，雍正年间又毁，后在遗址改建万寿宫，今不复存在。

永州、长沙、沅陵，三寺同名，綦毋潜的诗究竟写哪座龙兴寺？我认为需要大家认真探讨，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最好不要妄下结论，否则会误导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