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继源先生商榷

 

洋中鱼

       《柳宗元研究》2006年第1期（总第7期）上刊发了刘继源先生一篇文章《读柳宗元〈零陵春望〉》，按照刘老先生的理解，《零陵春望》所写具体事物实指今蔡家机场附近，湘江东西岸及湘江中主要景物，并非永州近郊某处。他的理由是：诗的首句“平野春草绿”就是证据，因为古今零陵县内称得上平野(即平原)的地方仅有两处：一是黄溪之福田洞，一是今蔡家机场一带的湘江东岸。唐代后期由于人烟稀少，蔡家机场一带的湘江东岸尚未开垦耕种，为一片平野。“晓莺啼远林”，进一步说明此片平野面积广阔，一片葱绿的草地。地势低平的湿地土壤中含氧低，不适林木生长，林木多分布平野边缘丘陵上，故曰“远林”。“潇湘渚”即巴洲滩，诗人清晨泛舟而下，首先到达巴洲滩。等等。

刘老先生说这是他首次发现柳宗元贬永十年，第一次写于今冷水滩区管辖地域的诗。其欣喜之心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愚生读了这篇文章，不禁莞尔：哪有这样搞学术研究的？

俗话说，“情人眼中出西施”，一个人如果爱上了一个异性，即便对方相貌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很丑陋，可是到了自己的眼里就变得很美丽了。这就是爱情的神奇力量。中国还有一句成语叫“境由心造”（也作“境由心生”），佛家更有“道由心悟”之说，意思大抵相同。

以前写文章，老师老是教导我们，生活是创作的唯一源泉。可是，我们却忘了去质疑，去跟老师争辩说，想象也是创作的重要源泉。没有想象，再丰富的生活也只是被作者临摹，不能上升到艺术的高度。想象，可以无限放大或缩小。比如，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中火烧连营那驰魂夺魄的一幕，很多人不知道它是在一个只有篮球场大小的池子内拍摄出来的。而柳宗元《永州八记》中的一些景物描写，都是被放大了的：文学的美感也因此得以彰显。

就《零陵春望》一诗来看，实指地点的就是前面四句：“平野春草绿，晓莺啼远林。日晴潇湘渚，云断岣嵝岑。”如果假以想象，再来套核地点，我觉得当时的永州至少有三个地方基本吻合。除了刘继源先生考证的蔡家机场附近，也可能是杨梓塘和城东香零山一带。如果柳宗元站在杨梓塘渡口附近往今湖南科技学院前面一带的田垌上望，肯定有“平野春草绿”之感；如果第二职业中专所在的小山丘和学院背倚的山上丛林密布，秋晓之时自然有“晓莺啼远林”之境；如果柳宗元站在杨梓塘渡口附近往东北方向远眺，则可以看到南门沙洲和远处高山，当然有“日晴潇湘渚，云断岣嵝岑”的景象了。

如果把柳宗元观望的地点改为城内的东山之巅，那么，他可以看到香零山一带宽阔平坦的田野以及远处的高山和香零山附近的沙洲，而东山之下今怀素公园一带的林子里会传来鸟鸣， “平野春草绿，晓莺啼远林。日晴潇湘渚，云断岣嵝岑”的感受便在耳目之间，衽席之下矣！

自古以来，一些高明的作家在作品中用很多华丽的语言描写一个景点，往往并不实指某个具体地点，这样就留给了读者一个想象的空间，让大家感到津津有味。我们从事学术研究，不能忽视作者在自己作品中的想象力。如果硬要去套试，难免有“刻舟求剑”之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