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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涧”非“石涧”,“北池”非“愚池”
 
柳宗元研究:第八期  加入时间:2008/3/13 17:13:00  admin  点击:2232
“南涧”非“石涧”,“北池”非“愚池”
——写给那些为柳宗元诗文作注的外地学者
 
杨荧郁
  
柳宗元谪居永州十年所写的山水诗文,“漱涤万物,牢笼百态”,“清莹秀澈,锵鸣金石”,千百年来,脍炙人口。其中“永州八记”和《愚溪诗序》所列“八愚”群景遗址,更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八方游客前去寻幽探胜。遗憾的是,在许多关于柳子诗文笺注的著作中,将一些景点名物弄错了。这对那些旅游者来说,不仅没有起到导游的作用,反而给了一个错误的提示。如新版统编高中语文第三册把《渔翁》诗中永州妇孺皆知的“西岩”和“清湘”,分别注之为“即《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所说的西山”和“清澈的湘江”就是一个典型的误注。出现这种误注的根本原因,在于注家未到永州实地考察,不了解诸景点名物的地理分布;加之有些景点名物只一字之差,如“西岩”与“西山”、“北池”与“愚池”、“南涧”与“石涧”等,看似一物,实为两景,这对那些既非永州籍人又未曾来过永州专门考察的注家来说,就只得“指鹿为马”了。
为了纠正历来注家对柳宗元永州山水诗文中少数景点名物的误注,为了帮助外地读者获得相关景点的正确认识,笔者作为一名长期工作在永州的永州人,又是一位柳学爱好者,感到既有责任也有必要把那些易于混淆的景点名物一一介绍出来。现不揣浅陋,敢对几个景点作些解说,以飨外地广大读者。
1、“北池”与“愚池”
一些注家如《柳宗元诗笺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9月版)把“北池”注为“愚池”,这是明显的错误。
“愚池”之称始见《愚溪诗序》。它本是“八愚”(愚溪、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岛、愚堂、愚亭)园林群景之一。这群景点挨在一起,其地理位置在今天柳子街120号至130号之间的愚溪北畔(详见日本《中国文化论丛》1997年第六号所载文章《柳宗元·永州·八愚位置》)。今天来到这里,循着《愚溪诗序》对“八愚”方位的描写看去,“八愚”之景依稀可辨,只是“愚堂”已变作新楼,“愚亭”仅留下青石基址罢了。
“北池”之名出在《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的诗中。读到这首诗的题目,我们就可判断得出,“北池”并不是“愚池”。一是题目告诉我们,这时的诗人已经定居愚溪侧畔,“八愚”之景已经落成,《愚溪诗序》已经写出,“八愚”之称已经产生。如果“北池”是“愚池”的话,诗人决不会时而此称时而彼称。并且,与此诗同时,诗人还写有另一首诗《旦携谢山人至愚池》。同时写作的两首诗,称谓不同,“北池”是“北池”,“愚池”是“愚池”,清清楚楚,泾渭分明。二是题目告诉我们,“北池”与柳宗元溪居之间有一段距离,诗人“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表明有一段路要走。如果“北池”就是近在咫尺的“愚池”的话,就用不着“晓行独至”这字样。
那么,“北池”在哪里呢?原来,“北池”在愚溪“抵山石屈折东流”之屈折处的正北(故名“愚溪北池”。南距愚溪约60米,东距“愚池”约200米)。地处珍珠岭(柳宗元谓之西山)脚下,千年古泉,至今“高树临清池”,池水盈盈,当地居民仍取水饮用,也依然称它为“北池”。当年,潇水西岸包括今天的柳子街“寂寥无人”,柳宗元居于愚溪侧畔,“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溪居》),在“心适无事”的雨后,“偶此成宾主”,也是自娱自嘲的一种方式。
2、“南涧”与“石涧”
凡注家如《柳宗元诗笺释》把“南涧”注作“石涧”,纯属臆测。
柳宗元“永州八记”中有一篇《石涧记》。于是,“石涧”之景人们久仰。我们根据《袁家渴记》、《石渠记》和《石涧记》对这些景点方位的交代得知,“石涧”是在永州城外的东南郊(今天的涧子边杨家村),距柳宗元溪居至少有五公里路程;我们还由《石涧记》对“石涧”状貌的描述得知,“石涧”有个最显著的特点:“亘石为底,达于两涯”。
在《石涧记》之前或同时,柳宗元写有一首古诗《南涧中题》。于是,“南涧”之名始见。“南涧”本是今天永州太平门对面杨梓塘码头侧边那条注入潇水的溪涧,与愚溪呈平行状,同在潇水西岸,夹在愚溪和朝阳岩之间,是从愚溪去朝阳岩的必经之地,距愚溪约一公里。因为它在愚溪之南,故名“南涧”。
“南涧”有别于“石涧”,这可从《南涧中题》的有关诗句中看得出来。“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诗的开头告诉我们,诗人是在“秋日燥烈的亭午时分”去独游的。可以想见,此时此刻,诗人“独游”的去处决不是远在五公里以外的“石涧”。当然,这种理由较为浅薄,不足以说服人。但诗中的“寒藻舞沦漪”句对其质地不是“亘石”的判断作了说明,则是无可辩驳的了。因为如果其质地是“亘石”,就不可能长出那在“沦漪”中舞动的“寒藻”来。可见,“南涧”不是“石涧”。“南涧”是“南涧”,“石涧”是“石涧”,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3、“西岩”与“西山”
新版高中语文第三册注“西岩”为“西山”,更是笑话一柄。
永州城里妇孺皆知,“西山”即零陵区潇水西边二里许所有山岭的总称。自南至北有粮子岭、珍珠岭和黄茅岭三大主峰,长亘数里。柳宗元谪居永州十年究竟游过多少次西山已无从查考,但有文字记载的仅为两次:一为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写有《始得西山宴游记》一文;一为元和八年的秋天,写有《与崔策登西山》一诗。细读柳宗元的“永州八记”和《与崔策登西山》诗,再实地比较西山三大主峰的土质林木,我们发现,柳宗元第一次登的西山当为南面的“粮子岭”,第二次登的西山当为接下来的“珍珠岭”(“愚溪”就夹在这两座山之间,自西南奔注,抵山石曲折东流,入于潇水)。
“西岩”何谓?“西岩”就是潇水西滨的“朝阳岩”。“西岩”一词在柳宗元诗文中仅出现这一次。因为是写诗(“渔翁夜傍西岩宿”不能写作“渔翁夜傍朝阳岩宿”),又因为它在潇水西滨,故有此称。“西岩”自古有岩无名,唐代宗永泰丙午(公元766年),道州刺史元结途经永州,系舟岩下,见岩之东向,洞口东开,遂命名为“朝阳岩”,并作《朝阳岩铭》和《朝阳岩诗》勒于石,从此闻名。
朝阳岩“一山怒而竖石,奔与江斗”(《徐霞客游记》),山上古木参天,绿竹掩映,山里岩洞幽邃深旷,怪异多姿,楼台亭榭错落其巅,文人题刻遍布其崖,而柳子《渔翁》诗就刻在其洞壁上,至今完好。每当旭日东升之时,红霞碧水,紫气苍山,烟光雾霭,激射成彩,渔舟欸乃,水动山摇,粼波叠影,气象万千……于是有“朝阳旭日”之誉,成为“永州八景”之最。凡来永州的人,无不以到此一游为快。如今,“朝阳岩”早被当地政府辟为“朝阳岩公园”,古貌新颜,更加令游人留连忘返。
另外,《渔翁》诗中的“清湘”本指“清澈的潇水”,而并非“清澈的湘江”。“湘江”源出广西灵川县海洋山,自西南往东北方向流去,流经湖南全省,最终注入洞庭湖。“潇水”源出湖南江永县天都峰,南北流向,于永州城北约五公里处的“浮洲”(又名“蘋岛”)注入湘江,成为湘江上游的一条主要支流。“湘江”不流经永州城区,而潇水则穿经永州城流过。至于柳宗元在他的许多诗文中为什么把“潇水”写作“清湘”、“湘水”、“湘流”、“湘江”或“潇湘”等,我们分析,也许当时还没有“潇水”之名称。因为柳宗元之最早用到“潇水”一词是在《愚溪诗序》。而《愚溪诗序》的写作时间,应当是在他移居愚溪侧畔之后的某年月日。所以,“潇水”之称也许就是柳宗元在元和五年以后才发现或命名的,就像“冉溪”(或“染溪”)由他改为“愚溪”一样。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这是否属实,目前只是猜测。详情有待今后进一步的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