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与文化（节选）

谷明光

找准了优势之后，如何发挥优势，面临着重重困难。毫无疑义，前述文化资源链条中，处于龙头地位的，当然是舜帝陵的修复建设。舜帝陵几千年来的盛衰史，正伴随着中华民族的盛衰史。历史上中华民族曾长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当我国进入铁器时代时，欧洲人、日本人还只会烧瓦片。只是到近几百年，腐朽的专制制度导致我国错失了几次重大的发展机遇，才造成了近代的落伍。非常巧合，舜帝陵的盛衰也有着相同的历程。历史上长期受到朝野崇拜的舜帝陵，在明代遭大火焚毁之后，明、清二朝几百年没有修建，民国政府几十年没有修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头40多年也因财力原因未能修建。前任县委书记周建达、县长张复卿想修建舜帝陵，却只筹集到106万资金，面对3000万的建设资金需求，因资金缺口太大，只好刚起步就停工。

舜帝陵该修建还是不该修建?文化资源该开发利用还是不该开发利用?当时在几大家班子和干部群众中，认识是不一致的。经济与文化本来就是互相依存、互相促进、互相渗透、互相包含、互相转化的，但二者之间的辩证关系许多同志却认识不到。再加上领导干部短期行为在不科学的干部任用制度助长下有蔓延之势，在一个经济欠发达地区要做出周期长、投入大、后劲足的项目建设的决策，难以得到一些同志的认同。有的同志很直白地对我说：“宁远的中心任务就是发出工资，维持稳定，有了这个，就什么都好交差，没有这个，就不要想干别的任何事情。”

上面的压力也很大。我同县长张复卿同志到零陵地委(后改永州市委)开会，在160多人的地委扩大会议上，当我们汇报工作计划，其中包括修建舜帝陵、开发九疑山、促进全县经济社会加速发展的设想时，受到了上级主要行政领导的批评和全场的哄笑。这位领导是我很尊敬的长者，对我也十分关心。他在会上批评我们的工作思路是“把死人搞活，把活人搞死”的思路。另一名主管旅游的行署副专员则在几次会议上“指示”：宁远县的九疑山、舜帝陵，目前的任务是保护，不是开发。不要说宁远县不具备开发的条件，零陵地区也不具备开发的条件!

现实像一瓢冷水浇在我们的头上，我跟县长两人在宾馆里相对无言，深感委屈。为了坚定信心，统一全县几大家班子和干部群众的思想，我同大家一道对经济与文化的关系进行了进一步的深入研究、讨论，有时甚至是辩论。感谢我的同事们，绝大多数同志在以下一些主要的理念和观点上能够达成共识。

一、文化和旅游产业将是21世纪全球最有前途的产业之一

国内外很多专家学者认为，21世纪全球最有前途的产业有两个：一个是信息产业，或者说是以信息产业为代表的高新技术产业；一个是文化和旅游产业。在新的世纪中，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人类物质生活的逐步富裕以及人的全面发展，将出现三大变化：一是人们的闲暇时间将比过去大大增加。我们中国一年当中有114天是法定假日，也就是说，有近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休假。西欧一些发达国家的休假日则达到二分之一。二是闲置资金大大增多。我国的居民储蓄6至7年就要翻一番，有大量的资金将转向旅游消费和文化消费。三是人们重视自身健康、休闲和全面发展的大大增多。据国外的未来学家预测，21世纪全球经济将出现五大浪潮，首先出现的是休闲时代的浪潮(2015年)。休闲正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最重要的特征之一，成为与人们的生存质量息息相关的领域，成为社会进步的标志。休闲在哲学、社会学、经济学上都是一个大课题。休闲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一种人在职业劳动和工作之余，以文化创造、文化享受为内容的生命状态和行为方式。马克思说过，闲暇时间“是社会成员自身全面发展所需要的时间”。休闲的本质和价值在于提升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和文化世界。由于以上三大变化，将导致文化和旅游产业超高速发展。据报道，2015年美国以文化和旅游产业为主体的休闲产业将占他们全部产业的50%。人们判断文化和旅游产业是新世纪的朝阳产业，是有科学依据的。这是指导我们工作决策的重要信息。

二、复兴中华文化是历史赋予我们的重要历史使命

中华民族具有世界上其他民族不曾具备的唯一未曾中断过的悠久历史和伟大文明，其文化传统博大精深，独树一帜。正是这种深厚的文化背景，使中华民族具有浓厚的“本根”意识和“文化纽带”。这种传统的“本根”意识极大地增强了民族认同感，提高了民族向心力，加强了中华民族的团结。遍布世界各地的“华人圈”就充分显示了这种尊重传统、追寻“本根”精神的强大民族凝聚力，这是中华民族不可灭种、不可离散的巨大力量所在，这也是中华传统文化具有无与伦比的优秀品质的最好证明。

复兴中华文化是历史赋予我们这一代人和后几代人的一项重要历史使命。我们既要在社会和经济发展上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也要在文化上保持自己的独特性，要使中华文化继续保持世界主流文化之一的地位。要达到这种双重目标，必须以积极的态度和正确的战略策略去应对当前经济全球化、政治多极化、文化多元化趋势。从文化的民族性角度看，由于民族性的文化具有相对性，因此，民族性的文化应该既重视继承又重视弘扬，并大力加以开发和利用。民族性的文化是世界文化繁荣发展的根基。只有保留自己的民族性，才有可能长期与世界其他民族的文化平起平坐。如果丧失民族性，将会成为其他民族文化的附庸，永远低人一等。也就是说，要发展世界文化，就必然要先复兴自己的民族文化。

在这方面，我们可以借鉴其他国家的一些做法。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就通过立法等各种形式对本民族的传统文化加以保护。韩国也较好地重视和保护了自己的民族传统文化。最引人注目的是犹太民族。作为少数民族的犹太人，自公元70年祖国被毁灭以来，一直到1948年以色列建国，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自己的国土。他们流散到世界各地，与当地人混居在一起，但是尽管过了无数代，他们仍然严格地向子孙传授犹太教的教诲。分散在全世界的犹太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并作为生活规范的伟大著作就是《塔木德》(在希伯来语中的意思是“伟大的研究”)。对他们来说，《圣经》和《塔木德》就是祖国。孩子们从父母那里接受关于戒律、关于民族精神和生活习俗的教育，并在犹太教会中接受拉比(犹太教教士)的教导。这样，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就会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犹太人。随着时代和环境的变化，《塔木德》常常被加上新的内容，以丰富和发展其民族精神。犹太人成功的秘密之一就隐藏在《塔木德》中。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促使犹太人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就。

三、发掘和弘扬舜文化对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具有重大意义舜文化及以后衍生、发展成的儒文化，在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发挥了不可估量的重大作用。在台湾地区和新加坡等东南亚国家的发展中，舜文化、儒文化所起的重要作用早为人们认知。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今天和未来，舜文化必将继续发挥重要的作用。

发掘和弘扬舜文化，有利于培育民族精神，增强民族凝聚力。有没有高昂的民族精神，是衡量一个国家综合国力强弱的一个重要尺度。民族文化是民族精神赖以存在的深厚土壤和现实基础，而民族精神则是民族文化的核心和灵魂，它决定着本民族大多数成员的思维方式、行为选择和价值判断。舜文化是中华道德文化之源，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根基。发掘和弘扬舜文化，有利于增强中华民族战胜分裂势力的凝聚力，提高战胜艰难险阻的战斗力，增强在经济全球化中的竞争力，增强社会稳定发展的维系力，增强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生命力。

发掘和弘扬舜文化，有利于落实“以德治国”的方针。从舜帝开始，中华民族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创造并形成了丰富全面的道德体系和道德规范，中华民族的优秀道德文化构成了民族品格和民族精神的核心内容。代表中国先进文化前进方向的中国共产党，始终把道德建设置于突出位置。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三代领导核心有关道德建设的思想一脉相承，不断深化。江泽民同志提出“把法制建设与道德建设紧密结合起来，把依法治国与以德治国紧密结合起来”，对以德治国作出了一系列重大部署。发掘和弘扬舜文化，有利于深化德治理念，促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各级领导班子建设，促进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和家庭美德的全面提升，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

发掘和弘扬舜文化，有利于扩大和加强社会主义爱国统一战线，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需要动员国内外、海内外的一切积极因素，团结一致，共同努力。中华民族具有敬祖爱国、以振兴中华为己任的优良传统。舜帝、舜文化在国内外具有广泛、深远的影响，具有不可估量的强大凝聚力和向心力。舜帝后裔遍布世界各地且有许多专业人才、名人志士，他们都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力量。做好发掘和弘扬舜文化这篇大文章，可以加强同海内外、国内外的华人、华侨、华裔的密切联系，加大宣传力度，增加相互交流，增强民族、宗亲感情，扩大和加强爱国统一战线，在全球范围内整合经济、资金、技术、人才、文化、项目等资源，促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

发掘和弘扬舜文化，有利于促进中国优秀文化“融入世界进步潮流”。文化底蕴是民族的宝贵财富，但一个民族仅仅满足于文化底蕴是不够的，必须用现代意识去激活古老的文化元素，这样古韵和今风才能共鸣。发掘和弘扬舜文化，必须立足于中国现实，紧紧围绕我们要成为什么样的民族这个中心，立足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个目标，反映中华民族的根本抱负和理想这个主题，遵循“融入世界进步潮流”这个规律。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弘扬”，才能“融入”。一方面，要从世界文明的角度，反观舜文化等中国文化的精神，探讨中西文化冲突和交融的特点和规律，解决好民族文化、民族精神和人类文明的关系，使其他民族文化精神“中国化”；另一方面，要从当代中国的角度，反思舜文化等中国文化的精神，探讨传统与现实的冲突和交融的特点和规律，解决好民族精神与时代精神的关系，使舜文化等中国文化精神“现代化”。

四、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理应相辅相成，并行不悖，

实现双赢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是辩证统一的关系，这应该是没有疑义的。然而，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也不是那么容易统一的。特别是当代人类的物质文明在成几何级数增长，科技呈腾飞之势，在这种形势下产生了忽视人文精神的倾向。比如，西方科学主义的盛行，认知学派和结构主义的发展，都是强调工具理性，而忽视价值理性，忽视文化建设和人的全面发展。在我国有些欠发达地区，由于经济较落后，也由于干部制度助长领导干部的短期行为，因而对文化建设更难以引起高度的重视，有的人甚至对文化资源的发掘、开发不屑一顾。

当今世界，文化资源的开发与文化产业的壮大，不仅成为许多国家、城市、区域经济增长和财富积累的重要途径，而且成为增强综合实力和提高国际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当代文化资源开发与文化产业发展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文化经济化”和“经济文化化”。所谓“文化经济化”，就是将文化资源中的商品属性剥离出来，使文化要素成为活性因子，促进经济增长，即成为现代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所谓“经济文化化”，则是指经济文化一体化过程中，由于二者的相互作用与相互交融，经济生产的重心已由物质领域拓展到精神的层面上，从而形成了当今市场经济条件下具有新质内容的经济综合体。经济活动中文化的作用日益加大，这一发展趋势已成为人们重点关注的新领域。意大利的威尼斯没有工业却凭借人文资源吸引着全世界。意大利北部小城维罗纳将一座老旧的三层小楼——号称是莎士比亚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中朱丽叶的旧居，与一处古罗马剧场相映衬，再配上一座朱丽叶的铜塑像，就吸引了千千万万欧洲以至世界各地的游客来参观，以体味人类那种刻骨铭心的挚爱亲情。德国的魏玛花巨资打造“歌德牌”成效显著。我国依托文化遗产发展经济，最成功的当属依托敦煌文化发展的产业链，敦煌旅游、医药、保健、影视作品、文物保护技术输出、美食，一荣俱荣，特别是以敦煌为题材创作的艺术作品不断走向世界，盛况空前。苏州市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非常快，成为许多城市学习的榜样，就是得益于他们始终如一地重视开发利用苏州的文化资源。正是由于苏州古城人文环境的完整保留、人文资源的科学整合、人文精神的传承和苏州人的人文自觉，才使得新加坡的李光耀、中国台湾的胡蔡安、美国的AMD公司等许多国家、地区和财团，被苏州深深吸引，从而投巨资发展。

宁远独特而丰富的人文资源、民俗资源和生态资源，都属于不可再生性资源，是十分珍贵、大有可为的。只要对这些宝贵资源进行科学的规划、合理的整合、整体的提升、综合的开发、全面的利用，通过长期锲而不舍的努力，必定会取得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双赢的显著成效。

（谷明光：《文化自觉与辩证思维》，湖南大学出版社，2004年）

6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