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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舜家族史迹考辨（三）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五） 加入时间：2013/6/14 8:18:00 admin 点击：3123 |
帝舜家族史迹考辨 ——兼论传说遗迹和帝舜生平事迹的关系 杨东晨
三、虞舜帝南巡路线和妃子与儿女史迹考述 《尚书·尧典》云：“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史记·五帝本纪》载，舜“践帝位，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集解》引《皇览》曰：“舜冢在零陵营蒲县。其山九溪皆相似，故曰九疑。”《大戴礼·五帝德》云：“舜之少也，恶穷苦，二十以孝闻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所，五十乃死，葬于苍梧之野。”按《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帝王世纪》云：“舜以尧之二十一年甲子生，三(五之误)十一年甲午征用，七十九年壬午即真，百岁癸卯，南征卒于鸣条，殡以瓦棺，葬于苍梧九疑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山海经·海内经》云：“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淮南子·齐务训》云：“昔葬苍梧，市不变其肆。”这些文献资料都说帝舜百岁而崩，十分长寿。几千年来，由于夏朝建立的年代未确定(史书只笼统说为公元前21世纪)，所以“五帝”的生年、卒年更无法推断和确定。世纪之交公布的“夏商周断代工程”成果说：禹建立夏朝的年代是公元前2070年。我们按此年上推103年(舜崩后禹为其守葬3年)，帝舜的生年当为公元前2173年，崩年为公元前2073年。三年后，禹就建立了奴隶制的夏王朝。足见史学、考古界论证的炎黄时代阶级和财产私有出现、颛顼帝时代已是“雏型国家”及尧舜时代奴隶制国家基本形成，是正确而符合历史实际的。 1.帝舜在年迈后出巡南方的原因考述 《新书》记载帝舜曰：“吾尽吾敬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爱焉。是以见爱亲子于天下之民，而见贵信于天下之君，故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德而谕教，唯以敬也。故欲明道为忠，必服之。”汉代贾谊之说显然是对孟子所说话的引伸。《孟子·离娄下》云：“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这也符合部落联盟向国家形态过渡阶段之军事首长的历史实际：帝舜虽拥有很大的权利，又拥有部落长为民造福的美德，但还不可能像“三代”的帝王那样专制。在他以仁德治理万民的同时，对四邻的大部落也展开讨伐战争。《淮南子·原道训》载：“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丹水即今丹江，在陕西商洛地区。南蛮当为三苗及其附近的氏族部落。又云，舜“能理三苗，朝羽民，徙裸国，纳肃慎，未发号施令而移风俗。”《淮南子·齐务训》载：“当舜之时，有苗不服，于是舜修政偃兵，执干戚而舞之。”《吕氏春秋·尚德》载：“三苗不服，禹诸攻之，舜曰：‘以德可也。’修德三年，而三苗服。”《吕氏春秋·召类》载：“舜却三苗，更易其俗。”舜时的三苗已从江汉地区退至今湖南洞庭湖及其以南地区。在汉水流域及其以南，后来还有一些由黄帝后裔建立的国家，如姬姓的随、唐、曾、巴，熊姓的罗国，有些可能是在伐三苗的过程中先后迁移到那里去的。《尚书·舜典》载：舜“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维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但帝舜仍对徙于南方扰乱万民的三苗不放心，遂不顾年迈而亲征。因而，持帝舜南巡是为了征服三苗说的学者有之，并认为帝舜是在同三苗的战争中去世的。 《史记·五帝本纪》云，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又云：“三岁一考功，三考黜陟。”是说帝舜继位后，多到黄河流域及江淮地区巡视民情，考察“官员”政绩，未到过江南，因而在禹摄政后，帝舜和大臣亲到南方去考察“官员”(十二牧中的主南方者)的政绩和民情。《礼记·乐记》云：“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淮南子·泰族训》载：“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尸子》载：“帝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因此，我们认为帝舜南巡，当有亲自去体察南方民风歌乐之意。《春秋繁露》云：“舜时，民乐其昭尧之业也，故韶，韶者，昭也。”章太炎《古经札记·舜歌南风解》云：“舜南巡苍梧，地本属楚，其歌南风，盖即在南巡时，阙后楚之《九歌》九章，当即南风遗音，故有《湘君》、《湘夫人》等篇，既用舜律，而又咏舜事也。且夷乐亦惟南音最合。”两种帝舜南巡的原因皆有，但我们认为帝舜巡视江南体察民情则是主要的。 2.帝舜一行南行路线和妃子及儿女史迹考 帝舜出巡，由大臣、诸侯等陪同。他们一行从都城蒲坂出发，经安邑(今山西夏县)南行过黄河，过鸣条(今河南封丘东)，过宛(今南阳)，渡淮河，汉江南行，再经夷陵(今武汉)过江入巴陵(今湖南岳阳)，沿湘江南下，至南岳衡山(今湖南衡阳)。之后，再南行至零陵。帝舜又从零陵(今湖南宁远)到各地去巡视(含今永州地区)，还曾到过今浙江余姚。《括地志》云：“越州余姚县(今属浙江)有历山舜井。”《太平寰宇记》卷九八《明州》载：“古舜后，为余姚之墟。”《述异记》云：“会稽山有虞舜巡狩台，台下有望陵祠，帝舜南巡，葬于九疑，民思之，立祠曰望陵祠。”不论是舜还是其后的遗迹，都可说明舜曾南巡过此地。帝舜或南巡或征三苗，返回时至零陵病逝。 3.帝舜一行南巡的遗迹考 沿帝舜一行南巡的经过地，留下许多传说和遗迹，我们从北向南略加以考述。山西夏县桃沟近舜都(今永济虞乡)，闻喜县东南近虞乡，有洮水；河南潢川县东北65里有桃庄；安徽繁昌西有桃冲山，太平县西南40里有桃坑口；湖北黄陂县北有姚家集，谷城县南有桃儿湾等，均与舜在濮州的居处“洮地”名称有关；湖南岳阳君山有二妃墓，汨罗县有黄陵山、黄陵庙及二妃墓，平江县有冬条山，临湘南有桃林，宁乡有沩山、沩水，桃江县有桃花江，湘潭有帝奏九韶乐之韶山，衡阳有舜庙，宁远县大阳溪有舜宫，新宁县有桃盆洞，江永县有桃川镇，临桂县东北有舜庙；广东有韶关；江苏宜兴西北90里有洮湖。均与舜地或其后裔迁居地有关［28］。这些遗迹再次勾划了帝舜一行南巡的路线。 随舜帝南巡的一些大臣或部落之族还有沿途留居或其后裔迁入者，如今河南虞城的“虞”氏族；湖南安东的姚氏族，冯乘县(今江永)的冯夷氏族，醴陵渌水的渌图氏族，道县的何氏族等。主管土地事宜的东夷部落长何侯居于宁远县玉琯岩山洞处［29］。王万澍《衡湘稽古》卷四载，夏后氏率群臣来葬(舜)帝于何之九疑山。时何侯为主地土诸侯。玉琯岩有何侯宅，宅前为岩，汉哀帝(前6—前1)时零陵文学奚璟游于岩中，得玉琯十二枚献于朝。《风俗通》谓西王母所献于舜者也。岩前有舜帝祠，传者谓葬帝时，夏后氏与诸侯之所宿处也。三峰石处有冢，有铜额，字不可识，相传为舜冢。黄河流域新石器时代晚期龙山文化遗址、墓葬文物，均证明尧舜时代贫富悬殊；江汉及长江以南相当于中原龙山文化阶段的遗址、古城、墓葬品亦是如此。湘南一带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尤其是1954年永州西北黄田铺原始宗教纪念物“石棚”的发现，有力地佐证了源于东夷的舜族迁于此的记载。它由三块石头顶起一块巨石(棚内高11米)，坐东北朝西南，“象征着石棚的主人是由东北向西南迁徙来的。我国只有山东、辽宁发现过三处石棚，朝鲜、日本、西伯利亚则多有石棚发现。这种石棚与东夷族的宗教祭祀有关，或为舜帝南迁时传播来的东夷文化。而宁远玉琯岩所出土的玉琯箫，有些学者认为是新石器时代的遗物，是我国最古老的玉箫，可能是舜的遗物”［30］。从西安半坡六千多年前母系氏族公社时代遗址出土的古乐器“埙”看，帝舜时代有玉箫乐器是完全可能的。 4.帝舜葬地诸说考辨 帝舜生于今山东，成年后活动在今河北北部，即帝位于今山西永济，后人按中国人“落叶归根”的传统，认为他未葬在父母坟地的河北怀来，或如“三皇”及“五帝”中的黄帝等那样葬在故地或都城地，是因帝舜出巡时病逝之故，但又认为不会葬于远离蒲坂万里的零陵。如《孟子》曾说，舜卒于鸣条。鸣条地望有在今山西夏县或河南开封东等说；《吕氏春秋》云，舜葬于纪城(今安徽)九疑山，海州(今江苏连云港南海州镇)苍梧。此三说，古今已有不少学者驳斥。《舆地考》云，今安邑鸣条陌未闻有所谓舜陵者，颇疑孟子之误，固未绎孟子鸣条之言初未云崩云葬也。况诸书野史与《虞书》合，苍梧九疑诸家之言尽合。郑敦曜《亦若是斋随笔》卷一载《舜葬苍梧考》云：“《檀弓》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从也。义疏：孟子言舜卒于鸣条，今安邑有鸣条陌，陈留平邱有鸣条亭，与此记载苍梧说不合，欲以孟子一语为确，究不能定其为何处”，“独《吕览》以为舜葬于纪城九疑山下。今淮安海州有苍梧山。义疏谓纪城九疑，距安邑，陈留平邱皆数千里，海州距陈留亦千余里，与鸣条仍不合，是其说误甚”，“《路史》、《竹书》皆言舜葬苍梧，太史公曰，舜南巡崩于苍梧之野，归葬于零陵之九疑。《山海经》云，舜之所葬，在今道州零陵县界。《纲鉴》注云，苍梧山亦名九疑，今道州宁远县。习凿齿云，虞舜葬零陵九疑明甚。”箫智湖《舜陵考》云：“古文《家语》孔子曰，舜陟方岳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礼·檀弓》曰，舜葬于苍梧之野。《离骚》特及苍梧九疑曰：就舜而陈词。朱子注亦曰九嶷舜所葬也。《史鉴纲目》载，秦始皇巡行云梦(今湖南洞庭湖一带)，望祀舜于九嶷。《古志》三代祀舜于大阳溪，秦汉建祠玉琯岩前，大阳距九嶷三十里，庙今曰白鹤观，玉琯岩在舜源峰左，龟文础现存，载考《山海经》、《史记》、《风俗通》、《淮南子》、《皇览》、《世纪》、《舆地考》、《寰宇记》、《元和郡县志》、《十三经》古注《国语》、《汉书》、《汉纪》各注称舜葬苍梧九疑无疑辞。《吕览》纪邑九疑、海州苍梧云云，更为附会，可无论矣。”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一册133页)根据《孟子》所说，判定帝舜葬于鸣条，显然也是搞错了。我们经过详细考证，认为帝舜的确是葬在今湖南宁远县九嶷山［31］。 5.帝舜妃子和儿女史迹考 《礼记》云：“舜葬苍梧，二妃不从。”《礼记·檀弓》云：“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从也。”《帝王世纪》载，舜“有三妃，元妃娥皇无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登北氏生二女霄明、烛光。有庶子八人，皆不肖。《北堂书钞》卷二三云：舜纳三妃生九子，其嫡长子为商均。”有的文献说娥皇亦有子名俊。从舜有“庶子八人”析，当其还有妃妾。登北氏又称癸北氏，是舜生母握登部落的女儿，带有亲近东方本族的政治婚姻色彩，也是为了平衡矛盾，加强族源为东夷部落与炎黄华夏部落的团结。从这些记载知，帝舜有十个儿子，两个女儿。 ①帝舜妃娥皇与其子俊的葬地考。 帝尧赐婚的二女，是以其聪明才智助舜经历种种考验，度过难关登上帝位的贤妃，也是克尽妇道，孝敬公婆、爱护弟妹的贤惠女子，更是在舜夺取帝位时深明大义的节义之女。所以舜即帝位后，对二妃倍加敬重，尤其是嫡长子商均的生母女英，地位更高。《方舆胜览》谓九嶷山“亦名苍梧山，其山有朱明、石城、石楼、娥皇、舜源(亦名华盖，山峰最高)、女英、箫韶、桂林、杞林九峰，又有舜峰，不列九峰之内”。苍梧、朱明是以中原迁此的这两个华夏氏族名称而命名，娥皇、女英是以舜二妃名字命名，其他山峰也是以舜的乐器、礼乐或相关居地名称命名，并以古代人视为尊贵、吉祥的数字“九”排列称之。二妃名称的山峰，距帝舜葬地较近，有美丽动听的传说故事。这些都是后人为纪念帝舜与二妃所起的山峰名，或撰写的二妃寻帝舜哭祭故事。二妃未到过南岳衡山，也未到过零陵，更未葬于此二地区。关于二妃的葬地，流传最多的是说在今湖南岳阳市。《列女传》云：“舜陟方，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还有广为流传的“斑竹泪”故事。唐代文学家韩愈《黄陵庙记》云：“湘旁有庙曰黄陵，自前古应以祠尧之二女、舜之二妃者，庭有古碑断裂分散在地，其文剥缺。考《图经》荆州牧刘表(东汉末人)景升(刘表字)所立，题曰‘湘夫人碑’，今验其文乃晋太康九年，又题其额‘虞舜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对始皇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也。刘向、郑玄亦皆以二妃为湘君。”尽管秦汉时期就认为湘君或湘夫人为帝舜二妃，葬于岳阳，但却不是历史事实。 舜三十岁(另一说为三十一岁)娶娥皇、女英为妃，起码尧的两个女儿也在二十岁左右，她们在舜六十一岁即位后，相伴了一段时间就先后去世了，舜才又娶登北氏为妃。因此，舜南巡时，二妃根本不可能跟随。舜为帝后，封娥皇子俊于陈仓(今陕西宝鸡)，镇守西方，防御西戎的东侵。娥皇思念儿子，离开蒲坂宫室，去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很可能是去照料孙子孙女)，病逝后就葬在陈仓。《路史发挥》云：“育既葬于陈仓，则其先死矣。”罗苹注：“育即娥皇。《汉志》：陈仓有黄帝孙舜妻育冢。”其子俊去世后亦葬于此。 ②帝舜妃女英和其子义均等的葬地考。 帝舜夺取帝位后，释放了尧子丹朱，予以安置。《史记·五帝本纪》云：“舜子商均亦不肖。”《淮南子·修务训》云：商均“沈湎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严父弗能正，贤师弗能化者。”这是后人为禹夺帝位所撰的遁辞，实际上商均并非如此。杨宽《中国上古史导论》说：“《海内经》云义均是始为巧倕，义均即商均(见《今本竹书纪年》)，义均又即巧倕，是商均又即倕。《书·顾命》云：‘垂之竹矢。’《荀子·解蔽篇》云：‘倕作弓。’是商均有作弓之传说，与羿、少暤并同”；“羿、契与少昊、商均四者，同为殷人东夷后土一神之分化，或即亳社之神也”。《墨子》云：“倕作舟。”可见义均是个既会制造弓箭，又会造船的多才多艺之人。 商县，古属豫州，位于今陕西的东南部，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西北为秦岭主脊。其支脉流岭、蟒岭分别绵亘于南部和东部，二岭间为商州丹凤盆地，有“百里州川”之称。丹江发源于秦岭凤凰山，境内流长86公里，支流有南素河、泥峪河、板桥河及会峪河等。古代这里地形险要，是渭河流域南通汉江的通道地区，后为武关道必经之地。《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括地志》云：“商州东八十里商洛县，本商邑，古之商国，帝喾之子所封也。”《吕氏春秋·召类》载：“尧战于丹渊之浦，以服南蛮。”《尚书·逸篇》载：“尧子丹朱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号曰丹朱。”《竹书纪年》载：“尧五十八年，帝使后稷放帝子朱于丹水，故名丹朱。”舜为帝后，丹朱勾结三苗叛乱，被舜击败，遂封子义均于上洛(今商州市)。《路史》云：“女莹(英)生义均，义均封于商，是为商均。”其生母女英随往，和儿孙们一起生活，病逝后葬于商，墓在县城东五里的东龙山下，处于丹水的北岸。《路史发挥》记载：“唐《世纪》录，张尚书牧弘农(杨按：商县时归弘农郡管辖)，鞠盗，有尝发商州尧女墓者，多得大珠镠金宝器玉碗，厥事甚显，公独怪其史传蔑记为疑，微达识之义矣。”清乾隆二十一年(1775)，商州知府罗思文曾在墓前立《尧女墓碑》一通。碑文曰：“竹林关，古丹水邑也”；“娥皇无子，女英生均”。周星同志考证：“这样看来，《续商州志》、《直隶商州志》所载女英随义均葬商县，合情合理。”［32］因此说，女英同娥皇一样，根本不可能去巴陵(今湖南岳阳)望哭祭帝舜，更不会如传说的跳入湘水而死，葬于君山或黄陵。 帝舜子商均未随父南巡与否?文献记载不一。一说商均随父南巡或父舜卒后南徙于零陵，并葬在那里。一说商均未南去，一直在上洛。我们同意后说。《史记·五帝本纪》载：“禹践天子位。尧子丹朱，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正义》谯周云：“以虞封舜子，今宋州虞城县(今属河南)。”《括地志》云：“虞国，舜后所封邑也。或云封舜子于商，故号商均也。”《索隐》引《汉书·律历志》云封尧子朱于丹渊于诸侯。商均封虞，在梁国，今虞城县也。《正义》引《括地志》云：“定州唐县，尧后所封。宋州虞城县，舜后所封也。”我们从诸文献记载中认为：禹建立夏朝后，封商均为诸侯，成为夏的盟国，仍在商州。虞城的诸侯国是舜的裔支族虞氏所立。杨向奎《夏民族起于东方考》(《禹贡》半月刊第7卷第6、7期合刊)说：“杜预注谓‘梁国有虞县’，意谓虞县即古虞地。今按虞县即河南东部尖端之虞城县也。”《左传·哀公元年》载，少康避寒浞之子浇的迫害，投奔有虞氏，任庖正，“虞思于是妻以二姚，邑诸纶”。虞思即舜后裔虞国的国君。因此说，商均去世后，仍葬在生母女英墓附近，跟随他的同父异母弟弟们也葬于此，形成较大的家族墓地。《吕氏春秋·去私》载：“舜有九子。”《直隶商州志》载：相传舜子商均与弟季厘等九人葬此，冢在尧女墓东约十余里的爬楼山。这种传说有一定的根据，但不完全准确，如商均的庶弟叔均，就未葬在此。《山海经·大荒南经》云：“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因此说，应是商均与庶弟共八人葬于此。由此也可以充分证明《史记·五帝本纪》《集解》皇甫谧所说“或曰二妃葬衡山(今湖南衡阳)”，也是不确的。 ③帝舜三妃登北氏和其两个女儿的葬地。 登北氏为帝舜三妃，约是舜七十岁左右所娶，年轻美丽而贤惠，备受宠爱。她生的两个女儿也被帝舜视为掌上明珠。舜帝出巡时，路途遥远而艰险，不忍使她们母女受苦，留于宫室。帝舜死于苍梧的噩耗传来，登北氏和两个女儿悲痛万分，立即在宫女的护送下南去。行至洞庭湖一带(今湖南岳阳)，母亲悲痛而逝，二女南望父亲哭祭，跳湖而亡。《路史发挥》载：“其之巴陵(今岳阳)者，登北氏，盖从之，故其墓在于巴陵，帝之三妃，不得皆后于帝死，育既葬陈仓，则其先死矣。既黄(皇)、英各自有墓，则黄陵为登北之墓审矣(注：世以湘阴黄陵为舜妃墓，而临桂县十余里，有双女冢，高十余丈，周二里，亦妃之葬，俱谬。今江华太平乡有舜寺，湘阴有大小哀洲，《图经》以为二妃哭舜而名，亦妄，特舜女也)。惟登北氏后徙巴陵，则其二女理应考焉，故得为湘之神。”《余论》云：“岳之黄陵，登北氏之墓也，湘之二女，虞帝之子也，历世以为尧女舜妃者，由秦博士妄对始(《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博士对始皇说湘山上二妃墓为娥皇、女英)。癸北氏，虞帝之第三妃，而二女者，癸北氏之出也，一曰霄明，一曰烛光，见诸《汲简》、皇甫氏之《世纪》。《山海经》言，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者也，若《九歌》之湘君、湘夫人，则又洞庭出神尔。而罗含、度尚之徒，遽断以为尧之二女、舜之二妃，而以黄陵为二妃之墓。郑玄、张华、郦道元之辈，且谓大舜南巡，二妃从征，溺死湘江，神游洞庭之山，而出入乎潇湘之浦。为是说者，徒见《尧典》有二女之文，即以为尧之女，而舜之祀，不复致考，厥妄甚矣”；“然则湘祠为虞帝之二女，复何疑耶?沈从中云，陟方之时，二妃皆百余岁，岂得俱存，而且谓之二女。”此论是符合历史实际的。清代顾炎武《日知录》谓《楚辞》湘君、湘夫人，亦谓湘水之神，后有夫人也，初不言舜之二妃。即他也认为不是舜二妃墓。何光岳先生以大量篇幅论证帝舜葬于九疑山和娥皇、女英葬于他地，但在同一文章中却又说：“是娥皇、女英之墓应与舜葬在一起，即安邑(今山西夏县)鸣条陌等处。”［33］显然是矛盾而错误的(可能是未注意前后的一致性)。 5.舜异父异母弟象的葬地考 《论衡》载：“舜葬苍梧，象为之耕。”郑郭曜《亦若是斋随笔》卷一载《舜葬苍梧考》云，舜“卒于南巡，而弟象为之崇封于九疑矣”。《湖南文征》卷三七“辨一”载陈其扬《有痹辨》云，道州有鼻亭，乃舜“帝陟位以来五载一巡狩，五月至于南岳(今湖南衡阳)，其时象扈从偶至，或遂卒于此”；舜“葬于九疑固有之，倦勤已十七载，崩于苍梧者谬耳。立庙志其死所有者帝之爱弟也。永厥庙之明禋者，民之爱帝以爱其弟也。故鼻亭所由以不替也。扬尝过鼻亭，庙貌巍然，村人敬畏，然荒墟绝徼，必非帝封弟之国可知也，故曰道州(今湖南道县)非封象故国也。”这些记载都说象随兄舜南巡狩，卒于道州，但却不是历史事实。象的封国在今山西太谷县，他约在帝舜90岁左右去世后，也归葬于今河北怀来县东南旧怀来父母的墓地。何光岳考证说：“许多史籍都认为象有鼻是在湖南道县的有鼻亭，那是象的后裔迁至那里。”［34］因为禹建立夏朝后，迁象的后裔国于今河南孟津县的象庄，再迁至今河南鲁山县。商代时，象诸侯国与王室关系亲密。周武王灭纣前，先攻灭象国，部分象人退居祖先故地鲁(今山东)，部分南逃。今河南淅川县南的象山、桐柏县的象河、象河关，湖北葬门市北的象河，湖南岳阳有象骨山、象湖，临湘县西北的象骨山、宁乡县的沩山、沩水等，道县有鼻亭，均与象国余民迁经或有人留居有关。《路史·国名纪丁》有虞氏后云：“妫水，长沙县有沩水，《水经》云东入临湘(今长沙)。”何光岳考证：“周公打败战象，有象氏大败，被周朝军队驱赶，不得不向江南逃跑，这就是导致有象氏南迁湖南的主要原因。再因周以后黄河流域的气候逐渐变冷，象群也随之退到江南，有象氏赖以生存的象在黄河流域才逐渐消失，他们也不得不随象群南迁而南迁了。”［35］《越绝书·越绝外记》载：“当禹之时，舜死苍梧，象为民田。”古代苍梧野象甚多，先民将其驯服，用以耕田，或者在群象踏过的土地上耕种。《论衡·书虚》载：“鸟田象耕，保佑舜禹，非其实者。苍梧多象之地，会稽众鸟所居”；“象自蹈土，鸟自食苹，土厥草尽，若耕田状，壤靡泥易，人随种之，世俗谓之舜禹田”。《偶会》云：“象耕灵陵。”灵陵即零陵，在今湖南永州市宁远县。有象氏民自古就会驯象作战、拉车、耕田，他们迁到湖南地区后，利用大象为生产、运输、作战，或在群象踏过土地上种植的事情便多了起来，有象氏的传说和遗迹几乎处处皆有。《水经·湘水注》云：“应水又东南流径有鼻墟南，王隐曰：应阳县本泉陵之北部，东五里有鼻墟，言象所封也。山下有象庙，言甚灵，能兴云雨。”《路史·国名纪丁》云：“有庳，象国，今道州。《孟子》作鼻。”《太平御览》引《帝王世纪》载：“舜葬苍梧九嶷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在今营道下，有群象之耕。”《地舆志》云：“零陵郡应阳县东有山，上有象庙。”唐代文学家柳宗元《道州毁鼻亭神记》云：“鼻亭神，象祠也。不知何日始立，因而勿除，完而垣新，相传且千岁。元和九年(814)，河东薛公(伯高)由刑部郎中刺道州，便把象庙毁掉，沉象的塑像和神主于潇水。”明朝天启六年(1626)，道州知州李嵊慈又重修象王庙，撰《重修象王庙碑序》，民国时仍存。《太炎文录续编》卷一说：“湘人云道州象祠至今尚存。昔王文成(即王守仁)记其事。以明人性本善。”周代后，湖南地区的有象氏人，向广东、广西、贵州等地迁徙，分布甚广。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认为舜弟妫象并未迁入道州等地，而是周代后才迁入江南地区的象后裔或裔支族。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古代“五帝”之一的末帝舜，生于族源为东夷族的居地姚墟，成长于濮州地区，发迹于冀州北部，以仁孝和治理有虞氏、妫姓部落有方而名声大振，后被帝尧选为华夏部落联盟军事首长继位人。他经受考验于濮州、汴州、蒲州等地，而后登上帝位，进一步统一了黄河上下、大江南北的各氏族部落，形成基本成熟的联邦国家，四海之内的民众共颂其功德。他又不顾年迈体弱，出巡江南，体察民情，安抚苗蛮，积劳成疾，崩葬于零陵九疑山。其家族和有虞氏部族为华夏文化的发展与社会文明做出了重要贡献，尤其是后裔族民的不畏艰险、四方开拓的勤劳勇敢精神，给华夏和“四夷”族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和深远影响。“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是时人和后人对古帝舜的最高赞誉。可以说，我国第一个奴隶制夏王朝的基本体制和各种制度是帝舜在前“四帝”的基础上创立的。“舜继位后，通过部落联盟议事会，进行了一系列社会改革。比如说，让‘八元’管土地，‘八恺’管教化，契管人民，伯益管山林川泽，伯夷管祭祀，皋陶作刑，等等，共有九官。这些改革反映了阶级的分化和阶级对立的发展，部落联盟议事会已经开始蜕变为贵族的议事机关了。”［36］正因为如此，所以禹在摄政(副帝)十七年、帝舜崩三年后，便在公元前2070年顺利地建立了夏王朝。 注释： ［1］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第一册第7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 ［3］［36］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一册)，人民出版社，1976年。 ［3］［4］［5］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一编)，人民出版社，1962年。 ［6］苏秉琦：《中国文明起源新探》，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6月版。 ［7］唐兰：《中国奴隶社会的上限远在五六千年前》，《大汶口文化讨论文集》，齐鲁书社，1979年。 ［8］朱绍侯主编：《中国古代史》(上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82年。 ［9］［10］［24］［27］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山西省考古工作五十年》，《新中国考古五十年》，文物出版社，1999年9月版。 ［11］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一册)，第108页注解。 ［12］［13］［14］［15］［16］［19］［20］［21］［22］［25］［28］［29］［30］［33］［34］［35］何光岳：《东夷源流史》，江西教育出版社，1990年。 ［17］朱芳圃：《中国古代神话与史实·虞幕·句望》，中州书画社，1982年11月版。 ［18］杨东晨：《中华古帝虞舜的传统美德和献身精神》(待刊稿)。 ［23］李民：《尧舜时代与陶寺遗址》，《史前研究》1985年第4期。 ［26］王世舜：《尚书译注》，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 ［31］杨东晨：《炎帝和舜帝陵何以在湖南》，《衡阳师专学报》1997年第1期。 ［32］周星：《尧女墓碑小记及其思考》，《文博》1988年第3期。 （《零陵师专学报》2002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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