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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舜家族史迹考辨(一)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五)  加入时间:2013/6/14 8:16:00  admin  点击:2741

帝舜家族史迹考辨

——兼论传说遗迹和帝舜生平事迹的关系

 

杨东晨

 

想去在古代史上甚有名望的零陵(今湖南宁远县)考察,是我90年代以来的一个愿望。欣闻永州市举行首届舜文化学术讨论会,便应邀前往。会议在九嶷山宾馆如期召开(2000107日至9),我聆听了海内外学者,尤其是永州地区学者的发言,受益匪浅。会议中参观了舜陵等名胜古迹,使我领略了风景如画的江南水乡风光和民情,听到了如舜妃“梳妆台”、“斑竹泪”等美丽动听的传说故事,观看了颂扬帝舜的歌舞,受到了江南纪念、祭祀中华古帝舜的洗礼。我归来后又浏览会议论文,觉得南方学者多偏重于帝舜事迹或南巡遗迹的研究,对其家族史整体研究较少。因此,对帝舜的族源、迁徙地、妃子葬地、儿子商均、异父母弟象的迁徙等问题,还有去伪存真和加以考证的必要,以便加深对帝舜与其家族重要历史地位的认识,并与南方(含永州地区)的学者共赏析。

 

一、“三皇”“五帝”在数十年的争论中得到承认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指出:神话是“在人民幻想中经过不自觉的艺术方式所加工过的自然界和社会形态”。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约从1万年前传说的古华胥开始,而其代表人物燧人氏钻燧取火等反映的社会现象可早至5万年以前,古华胥、燧人、有巢氏等氏族的历史非常悠久,只是传到八九千年以前时才有了部落长的传说名字),就是这种被“加工过”的自然界和社会形态。“神话是纯粹的幻想和虚构;传说却是有一些历史事实的影子,人们根据了一些历史事实,通过幻想来加工,把那些故事内容大大充实起来。”[1]我国的母系血缘氏族在旧石器时代中期(距今约30万年以前)就产生了,比神话或传说要早得多。郭沫若说:“这些传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认为那时的一些血缘氏族和部落集团,都分别出于各自的一个想象的祖先,而且这种想象的祖先又往往是神话式的人物。所以,传说里的氏族和部落一般都是从神话中引伸出来的。事实上,氏族和部落比关于他们来源的神话要古老得多。尽管如此,透过这样的神话,或者把这样的神话仅作为氏族和部落的代号,仍然可以从传说材料中理出当时历史的一些头绪来。”[2]史学界经过几十年的争论,大家同意采用“模糊史学法”对待传说时代的历史,考古界也同意以传说时代的人物大体与考古资料相比附。即抛弃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古史辨派”观点,承认中国古史传说时代的人和事。“在文字产生以前,人类的历史和文化是靠口耳传授的。这就是古代传说的由来。任何一个民族在进入文明时代以前及以后,都有丰富的传说,内容涉及人类起源、历史和他们生活的各个方面。由于人们对当时自然界和人类活动本身缺乏科学的认识,很多传说自然地和符合思维规律地加有许多宗教的成分,或涂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又由于长期口耳相传,有些传说也难免存在后加成分”[3];“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传说,已不是原来的口头相传的记载,而是经过周和秦汉之人记录整理的了。经过后人的记录整理,虽然难免加有整理者的某些思想和成分,却不是整理者杜撰的,也不是周秦之际或其后的学者们所拟议的一种考古般的推测”[4]。中国神话传说时代的历史,范围是相当广泛的,时代也是相当长久的,约代表了考古学上的旧石器时代末期、新石器时代至夏代以前的文化阶段。即距今约五万年至四千年前的历史时期,尤其是反映了距今八九千年前的前仰韶文化阶段、六七千年前的仰韶文化阶段及五千年前开始的父系氏族社会阶段,直到完全进入社会文明的夏代(另一说是到商代甲骨文字出现之时)之社会状况。

所谓的中国古史传说时代,内容非常丰富,主要代表人物是指“三皇”、“五帝”(皇、帝都是秦汉人的思想意识,是他们在整理传说资料时加上去的,原始社会只有首领、酋长、部落长之称,而未有此称谓)及其传说故事和遗迹。“三皇”有天皇、地皇、人皇等十多种说法,经过数十年的争论,一般认为是燧人氏、伏羲氏和神农氏,与其同代的还有盘古氏、有巢氏、女娲氏及其他氏族首领等。他()们大体反映了我国母系氏族发展、兴盛、繁荣阶段(5万年前,尤其是公元前9000年—公元前5000)的摩擦取火、渔猪、农业、手工业等方面的情况;也反映了用火、取火、保存火,由茹毛饮血到熟食,由洞居到在平地筑半地穴式房屋居住,由渔猎、采集到原始农业、手工业、货物交换进一步发展的社会状况。“五帝”经过争论,学术界一般公认是黄帝(号轩辕或公孙氏)、颛顼(号高阳氏)、帝喾(号高辛氏)、帝尧(号陶唐氏或唐氏)及帝舜(号有虞氏或虞氏)。与他()们同代的分别还有炎帝榆罔(又称参庐,炎帝神农氏第八代孙)、共工(炎帝神农氏裔支族)、祝融氏(颛顼帝裔族)、少昊(号金天氏或青阳氏)、蚩尤、鲧、皋陶、伯益、禹、契、弃、倕、龙、四岳、浑沌、穷奇、梼杌、缙云、饕餮、伯夷、夔、彭祖、兜、商均等等,均是父系氏族社会的代表人物。“五帝时期是原始社会末期或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的过渡期,即恩格斯所说的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五帝’时期的传说人物,都是一些部落或部落集团的首领和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物。所谓‘帝’不是传说时代的称谓,而是后人赋予的;也不是‘帝王’的含义,而与祖先崇拜和祭祀有关。五帝时期传说的人物,不仅是部落集团的首领,而且对外部和部落集团也有影响。这表现着在众多的部落和部落集团之中,已经出现了某些政治中心,出现了部落和部落集团之间的联合和融台关系。这正好是从部落和部落联盟的状态向国家过渡的一种政治状态。但是,这种政治中心是不固定的,经常转移的。传说中的‘五帝’更替,大概就是这种不固定和经常转移的表现。”[5]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将“五帝”时期的“都”、“邑”(实为部落或部落集团的大聚落土城)和部落军事联盟称为“古国时代”。他说:“关于古国时代,可以从‘古文化古城古国’的提出谈起”,“古文化古城古国的特定含义是指什么呢?古文化指原始文化;古城指城乡最初分化意义上的城和镇,而不必专指特定含义的城市;古国指高于部落以上的、稳定的、独立的政治实体。”[6]即部落联盟与国家间的过渡社会形态。

关于中国的社会文明,著名考古、历史学家唐兰先生以为少昊时代(即黄帝时代)中国已是奴隶制社会国家[7]。多数专家认为黄帝时代阶级和财产私有已经出现,但还不是奴隶制国家。《国语·楚语下》云:“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万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无渎齐盟,无有严威。神狎民则,不蠲其为。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这里一是说明少昊金天氏时,神事、人事不分,还处在部落古国阶段。二是说明继承黄帝为部落古国首领(华夏军事联盟首长)颛顼帝时,已将神事、民事分开。学术界据此认为颛顼高阳氏时,已处于阶级国家的“雏型阶段”[8]。经帝喾高辛氏至尧、舜帝时期,部落古国基本上已过渡到奴隶制社会国家。山西襄汾陶寺古城文化遗存,是山西龙山文化时期“最发达的物质文化遗存,在本地区的主体上接纳了来自周边诸文化的因素,具备了从燕山以北到长江以南广大地域的综合体性质,确立了当时诸方国群中的中心地位,以直口肥袋足鬲、圈足罐、扁壶等众多器类为代表的特别组合,真实地反映了唐尧部落所具有的史前期文化最高水平。”[9]继承帝尧位的虞舜帝,初都平阳(今山西临汾),后以蒲坂(今山西永济蒲州镇)为都,军事联盟机构基本上过渡到了国家机构形态。山西曲沃“东许遗址找到的分期线索和侯村的最新资料,不仅扩大了该文化的研究内容,也提供了其发展兴盛的具体过程。这种多文化并行发展的格局,折射出山西作为中原与北方联接地带的民族大熔炉性质,其稳定并连绵不断的文化传统与中心地位,奠定了华夏文明的根基,文明时代即将到来”[10]。此说是符合原始社会末期历史实际的,只是说“文明时代即将到来”则有些不确。因尧舜时代,部落古国已经过渡到了奴隶制国家阶段。至此,我们完全可以确定“五帝”已不是所谓的“传说人物”,而是确实存在的、基本上形成的奴隶制国家君主。“在对待古代传说上,有两种倾向:一种是把传说当作真人真事,进行烦锁考证,结果是治丝愈棼;另一种是对传说材料持全盘否定的态度。他们不懂得氏族制是原始社会发展过程中所共有的制度,因而也不可能正确地对待古代的传说。”[11]我们认为帝舜是有其人其事的,主张用“模糊史学法”对其家族史迹进行研究和考证。因“五帝”不像“三代”以后的帝王身世有文字记载的那样具体和详细。没有帝舜确有其人其事这个前提,研究和考证就无从谈起,这便是我们撰写这段文字的原因。不过,在此应当说明的是:我们并不反对至今仍持“三皇”、“五帝”系传说人物,不可作为“信史”研究的学术观点,更不强求这些学者接受我们的观点和认识。

 

二、从有虞氏到姚姓舜及其登上帝位的史迹考述

 

关于中国古代的华夏、东夷、北狄、西戎、南蛮五大民族集团的形成,历来有夏代形成说和周代形成说两种。近几年,史学与考古学界又提出形成于尧舜时代。我们从文献资料和考古资料的结合研究中,赞同尧舜时代形成并有“五大民族集团”的正式称谓说。实际上,从黄帝与炎帝榆罔联合擒杀蚩尤后,黄帝、炎帝部落余民及东方(今山东)的少昊()部落、蚩尤部落余民就开始融合为华夏部落集团了,历颛顼、帝喾至尧舜,人们正式称其为华夏,以古华胥氏的图腾信仰“鲜花”(华、花古音近通用)命名,以示尊奉老祖母华胥氏。其标志就是舜被推举为帝尧的继位人后,华夏部落联盟将其敌对的部落首领斥为“四凶族”,加以流放。华夏族以中原为活动中心(黄帝以今河南新郑市为都,颛顼帝以今濮阳为都,帝喾以今偃师为都,帝尧、帝舜以今山西临汾、永济为都),称其四周边的部落为“夷族”,即东夷、北狄(夷或翟)、西戎(亦称西夷)、南蛮(亦称南夷)。这就是说,帝舜的族源有虞氏,从地域上说是归属于东夷,加入华夏族团后,则是华夏族的一员了。即是华夏化的东夷族。

1.有虞氏的来源地和妫姓及舜之姚姓的形成

汉代许慎《说文解字》释虞字乃由“吴”字所衍生。“吴”乃大口,即大声喊叫之状。商承祚《金文类编》(5卷第8)考证:“古文从虍之字,为省声如处之作处其例也。今卜辞有作吴,疑即虞字。《吴方尊盖》虞作吴,亦省虍与此同。”朱芳圃《甲骨学文字编》(5卷“虞”释)引叶玉森释曰:“疑即虞字。古之虞人,乃掌田猎之官。猎时或被()虎首以慑群兽,故其字从虍从大。大乃人形。”何光岳考释,叶玉森说“甚是。自古至今,山区猎兽者,常戴虎头大喊大叫以吓唬野兽,把兽驱向围猎的圈套里,然后埋伏的人群用罗网、绳索、套筒、陷阱和弓矢、刀枪进行捕猎。虞幕之际的有虞氏,正是实行这种围猎方式而得名”[12]。即有虞氏是以名叫“驺虞”的一种比较温驯之野兽为图腾的氏族部落,善于狩猎捕鸟。有虞氏是东方(今山东)加入华夏族联盟的少昊后裔,至牛(父)时,被帝喾封迁于北方,去守卫冀州北境。何光岳则认为:“有虞所居之地,称虞,称妫,而妫又作沩,以表示妫人所居水旁之名。有虞氏也与东夷各族及其祖少昊氏一样,起源于燕山。唐初于清夷水旁置妫州,在今北京市延庆县境的妫水河。”[13]这是其主张东夷来自燕山的学术观点。多数学者则认为东夷是山东地区古代的土著族,后来又有中原氏族的徙入。我们亦赞同后说。有虞氏族部落分布在牛带领下的迁居地“妫州”,地域较广,但州城却不在今北京的延庆。《辞海》释曰:“妫州,州名。唐贞观八年(634)改北燕州置。治所在怀戎(今河北涿鹿西南)。长安中(703)移治清夷军城,今(河北)怀来县东南的旧怀来。辖境相当于今河北张家口市、怀来、延庆(今属北京市)、赤城、崇礼、张北、怀安、涿鹿等县地。开元中(714741)张说(唐宰相)在州北筑长城,东南有居庸塞,形势险要,为北方重镇。”《旧唐书·地理志》载:“贞观八年改名妫州,取妫水为名。长安二年移治旧清夷军城。”可知妫水流经地域较广。何光岳考证牛迁居地点在“今北京市延庆县”是对的(亦属于唐妫州辖地)。“牛”的得名,当与其母是有氏族部落女有关,也与其氏族驯养野牛有一定关系(有的学者认为是其氏族曾以野牛为图腾)。燕山与冀北一带的新石器时代墓葬中,曾发现有野牛或驯养的牛骨,可为资证。有虞氏部落吞并或融合了当地的土著氏族,征服这一带的北狄族,势力渐强,逐步占据了妫州地域。其时,有虞氏、妫姓氏族实已成为一个较大的部落,内又融合了他姓氏族。牛之子叟被推荐为部落长后,带领族民狩猎、捕渔捕鸟及农耕,发展生产,成为冀州北部的一大部落。因长期劳动、生活、居住在妫水旁,故叟以水名而改姓妫,族民则有的仍姓有虞,有的改姓妫,统称为有虞氏、妫姓部落。既然叟已改姓妫,那么其“长子”重华()为什么不姓妫而姓姚呢?这就得从原始社会父系氏族阶段的婚姻状况中追寻原因。

父系氏族社会里虽然已知实行族外婚,但那时的男女婚姻观并不象后世那么严格,一个氏族的妇女在婚前与另一氏族的男子有性行为是常事。《史记·五帝本纪》《索隐》皇甫谧曰:“舜母名握登,生舜于姚墟,因姓姚氏也。”握登系黄帝后裔邓氏族(活动于今河南邓县,后东迁于濮州)的女子,与族源为东夷氏族公社的男子有了暧昧之情。姚墟在今山东鄄城县境内,时为东夷氏族部落的居地。即握登未婚先孕而生子舜,自然是其远祖为东夷人,以出生地而姓姚(私生子不知其父或不便以父姓称之故)。握登后来携子远嫁于燕山的妫姓叟(以避在姚墟的不好名声)。因舜后来为帝,后世文人便隐去了他出生时的不光彩事,遂杜撰出系握登与叟的婚后子,又以神话和祥瑞掩盖其母亲的未婚先孕事实。《史记·五帝本纪》《正义》云:“叟姓妫。妻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故姓姚。瞳子,故曰重华,字都君。龙颜,大口,黑色,身长六尺一寸。”又因他双瞳仁爱挤眼,故又叫舜()。感彩虹怀孕生子的神话,是后人为帝舜披上的光彩外衣。舜(姚重华)的生父族系东夷太昊、少昊裔族,从少昊起,已是华夏族的一员,只能说其族源是东夷人。古文献从其祖先为东夷的角度记事,也称舜为东夷人。《孟子》云:“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今河南封丘东)。东夷之人也。”《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括地志》曰:“周处《风土记》云:舜东夷之人,生姚丘。”刘藻《曹州府志》卷四引顾野王《舆地志》载:“姚墟在濮州东南九十里,《孝经·援神契》曰:‘舜生姚墟。’应邵曰:‘姚墟与雷泽相近,后世称为姚。’”又云:“雷泽城,在()州东南六十里,本汉成阳故城,古之伯国也。”《清一统志》卷一四四《曹州府》云:“姚城,在濮州南,《春秋》僖公八年,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欸于洮。注:曹地。《左传·僖公三十一年》,分曹地自洮北以东南傅于济。《水经注》瓠子故渎东径洮南城。今鄄城西南五十里有洮城,或渭之洮也。”由此可知,姚墟、姚丘、诸冯、洮城等为一地异名,即在濮州雷泽县,因而有舜生在今山东菏泽西北说。这一说与姚墟为今山东鄄城县说并不矛盾,因为隋开皇二年设的雷泽县城在今菏泽西北,金代贞元二年(1154)时废雷泽县而归入鄄城县。故以舜生在今山东鄄城县境说是确切可信的。何光岳考证:“由于诸冯、负夏、雷泽、姚墟、洮、历山、成阳、陶邱等地皆集中于菏泽和濮州一带,故历代各家皆认为乃舜所生之地。故明万历时,在濮州东北五十里历山上建帝舜庙,以春秋上戊日致祭”;“济南市南亦有历山,一名舜耕山,古有舜祠,因隋刊石佛象于此,故又名千佛山”[14]。因此说:濮州(今山东和河南交界地区)不仅是舜的出生地,而且也是他的成长、发迹地,更是他避难、学艺、磨炼意志的重要地区(为前后文统一,皆以舜名称之)。有的学者认为舜生于今山东定陶,是不够妥切的。因“陶”地是舜曾烧制陶器的地方,非其出生地。至于郭沫若主编的《中国史稿》(第一册第133)说“舜生于今山东诸城”,显然是将濮州的“诸冯”与舜迁居带去的“诸冯”地名混淆了。因诸城在山东中部的偏东南处,距濮州很远。

2.舜出生的祥兆和成年后的形象及其世系考

舜另一名字姚重华的得名,除其“重瞳子”外,还有赞扬之义。《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尚书》云:“重华协于帝。”孔安国云:“华谓文德也,言其光文重合于尧。”其生年,《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以尧之二十一年甲子生’。”这年为公元前2306年。他随母亲握登到叟家后,随继父姓妫。叟当时二十多岁,是个打猎、种田能手,不喜欢舜这个带来的外姓孩子。但其母、邓氏部落女握登知其相贵,备加爱护。《真源赋》云:“舜字仲华。”仲与重相通,应是其名字。《荀子·非相》说重华的身材“矮”。《洛书·灵准听》说重华“方面,目衡重华,握石椎,怀神珠。”《春秋繁露》云:“舜形体大,上面圆首,长于天文,纯于孝慈。”《白虎通》云:“舜重瞳子,是谓玄景,上应摄提,以象三光。”《元命苞》云:“玄景作滋凉。”《淮南子·修务训》云:“舜二瞳子,是谓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孝经·援神契》云:“舜龙颜重瞳大口,手握褒。”《帝王世纪》云:“帝舜有虞氏,姚姓也。目重瞳,故名重华,字都君,有圣德。”罗泌《路史》云:“目童重曜,故曰舜,而原曰重华。”陈冠宇《全史会通》卷四云:《书大传》言舜四童子,则两目重矣。故《春秋演孔图》云:舜目四童,谓之重明。故目好动而曰舜,或作瞬。综合诸说,我们可知舜生有祥兆,方面大耳,额宽丰满,手握宝物,两眼有四个瞳仁,大而有神,成年后,身高六尺余,是个“山东大汉”形象,健壮有力。总之,他是一个生而不凡的伟人。

因有虞氏(又称虞幕氏)氏族从先祖少昊起就加入了华夏联盟,后来舜又成为华夏族团军事联盟首长,便名正言顺地归入了华夏祖先黄帝的世系。“舜帝正因入赘于黄帝、瑞顼族的尧,为尧的女婿,所以舜的子孙便把尧、颛顼、黄帝当作祖宗来祭祀。”[15]此说尚有值得商榷之处。舜(姚重华)的生父不可考,只能考证其继父叟的祖先世系。《史记·五帝本纪》云:“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叟,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宋人罗泌《路史·后纪十一·疏仡纪·有虞氏》云,舜“五帝之中,独不出于黄帝,自敬康而下,其祖也”。《吕梁碑》铭文记载,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叟,叟生舜。这个世系中的幕,即虞幕。《国语·郑语》云:“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即虞幕是鸟夷部落长;穷蝉亦为部落长,分出的支族称有穷氏(羿的先族);敬康仍为部落长,裔支族有康氏族(今陕西安康、甘肃康县等的得名,均与康人迁居有关,汉代西域的康国亦为康人所立);句望又称句幕,即苟芒。《山海经·海外东经》云:“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句芒(句望)时,带领氏族部落从燕迁居太昊氏故地,成为首领。“句芒移居山东,正是鸟群常麇集之地,故既以鸟类为图腾,也以制罗捕鸟为食,以鸟羽为衣,也用作羽冠和装饰品。故句芒也以鸟为图腾。芒与茅,一音之转。”[16]《世本·作篇》云:“句芒作罗。”就是指它是一个善于制作罗网捕鸟的氏族部落,被奉祀为春神、木神、青神或东方之帝;桥牛又写作乔牛、娇牛及牛,当为句望娶河洛(今河南洛阳)氏部落女为妻所生子而称牛。(乔、桥)牛为部落长后,带领族人迁居北方(今北京延庆县妫水河旁),星宿中将其列为牵牛星。《易经》云:“日月五星,起于牵牛。”正因为句芒是北方以牛为图腾的大部落,故才被列为二十八宿之一;桥牛子叟亦为部落长。朱芳圃考证:据《国语·鲁语上》“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所载,“可见自幕于叟,世为虞君,而《史记·五帝本纪》谓自舜先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当系诬说”[17]。此说甚确。

3.舜的成长过程及其迁徙或居地考

自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说“舜父叟盲”后,虽然孔安国曾予以纠正,但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两千年来叟一直被视“盲人”的冤案未能昭雪。《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孔安国曰:“无目曰。舜父有目不能分别好恶,故时人谓之,配字曰叟。叟,无目之称。”十分明白,叟对舜虐待,不分好坏,时人才说他是有眼无珠的“肓人”。前已述,叟善于打猎、农耕,年长后又为部落长,怎能是“肓人”呢?我在以往的著文中几次提出,舜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经历,当是后人为这位古帝编织的先受大苦大难、再成为“伟人”的故事,是汉代后“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思想观念的反映。“私生子”、“继父”、“后母”、“赘婿”被视为人生的最大磨难和痛苦遭遇,也是春秋以后,尤其是秦汉后人们的观念,流传至今。秦朝征发戍卒时,将“贾人”、“赘婿”与犯法的“罪人”同样对待。将人间的这么多苦难和不幸都集中在舜的身上,更是后世“降大任于斯者”,“必先劳其筋骨”思想的反映。《孟子·告子章句下》云:“舜发于畎亩之中”,“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舜本人的青少年时代可能不会真的如此。遗憾的是至今无更确凿的资料来推翻司马迁的说法,我们还只能以其说法进行研究。

①舜被继父后母虐待时流浪与谋生于濮州。

《史记·五帝本纪》载:“舜母死,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从《正义》“二女不敢以帝女骄慢舜之亲威。亲戚,谓父,后母弟象,妹颗手等也”的记载知,叟与后妻还生有一女儿,名叫妫颗手(她对私生子的大哥舜亲近,看不惯胞兄象的娇生惯养之霸道作风)。生母去世时,舜已是青年了,在家中备受歧视(农村俗称为带犊人),常遭继父后母打骂与弟象的欺侮,又时有被杀害的危险。于是,他便离家南下,回到母亲家族的居地一带谋生和避难。妫州城属于《尚书·禹贡》记载的“冀州”。《墨子·尚贤中》云:“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滨,渔雷泽。”所以,《史记·五帝本纪》云:“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帝王世纪》云:“舜迁于负黍。”黍为夏的误字。这些地名记载纷纭,与舜迁经或居地有关,后详考。我们先述其离家后的流浪地。《括地志》云:“濮州雷泽县有历山、舜井,二所又有姚墟,云生舜处也。”《清一统志》卷一四四《曹州府》载:“历山,在濮州东南七十里,接菏泽县界。《水经注》:雷泽西南十里许有小山孤立峻上亭,亭杰峙谓之历山,山北有小阜,南属池,泽之东北有陶墟,郭缘生言,舜耕陶所在,墟阜连属,滨带瓠河也。”《水经注》说:濮阳也有历山;《括地志》云:“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郭外西北。《山海经》云雷泽有雷神,龙身人头,鼓其腹则雷也。”《史记·五帝本纪》《集解》郑玄曰:“雷夏,兖州泽,今属济阴。”皇甫谧释“陶河滨”曰:“济阴定陶西南陶丘亭是也。”《正义》案:“于曹州滨河作瓦器也。”《集解》皇甫谧曰:(寿丘)“在鲁东门之北。”《索隐》云:“什器,什,数也。盖人家用之器非一,故以十为数,犹今云‘什物’也。寿丘,地名,黄帝生处。”《集解》郑玄曰:“负夏,卫地。”《索隐》云:“就时犹逐时,若言乘时射利也。《尚书大传》曰:‘贩于顿丘,就时负夏’,《孟子》曰‘迁于负夏’是也。”诸多文献所载,再次证明舜确有其人,并流浪、避难,谋生于这些地区。历山(及姚墟)在今山东省鄄城县境;雷泽在今山东省菏泽东北和鄄城县东南地区;陶丘在今山东省定陶南七里处;寿丘在今山东曲阜;负夏有二说,一说在今山东兖州北,一说在今河南省濮阳市(古又称顿丘)。其范围在今山东与河南的交界地区,也是华夏化的东夷氏族部落与华夏部落的错居地区,更是其生母部落和不知名字的生父部落居住地。正因为如此,舜才得到这一地区民众的保护。有的文献记载说:舜生于姚墟,居于妫汭(今北京延庆),耕、渔、陶于濮州(隋改濮阳置,治所在今山东鄄城北旧城,辖境相当于今山东鄄城、郓城和河南范县、濮阳、滑县等地),是正确而符合历史实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