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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博楚简《容成氏》的“有虞”说到唐虞传说的疑问(二)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五)  加入时间:2013/6/14 8:06:00  admin  点击:3554

从上博楚简《容成氏》的“有虞”说到唐虞传说的疑问

 

郭永秉

 

 

 

 

关于陶唐氏和有虞氏的关系,杨宽先生根据《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国语·晋语八》“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认为:

此谓自虞以上为陶唐氏,至夏而始变为御龙氏,明陶唐氏不特虞以上有之,是陶唐氏为虞前及虞时之一诸侯,此则牵合虞与陶唐之说而为之调和者,犹不确以陶唐氏为虞前之一代也[43]。

由于杨先生封“唐、虞”连称也持有怀疑,所以他认为《左传》的“自虞以上为陶唐氏”是“牵合之说”,这也是没有道理的。但他指出《左传》“犹不确以陶唐氏为虞前之一代”,“陶唐氏为虞前及虞时之一诸侯”则确是卓识。根据上面提出的《容成氏》的证据,尧可能本来就是有虞氏的一个诸侯,那么其部族所属的“陶唐氏”实非有虞之前的一个朝代。战国古书和出土文献中所谓的“唐虞之际”(《论语·泰伯》)、“唐虞之道”(郭店简《唐虞之道》)、“唐虞禅”(《孟子·万章》)、“及唐、虞始为天下”(《庄子·缮性》)、“黄帝、唐、虞,帝之隆也”(《管子·法法》)原本都只是用尧的部族简称“唐”和舜的部族简称“虞”来代替“尧舜”之名,并非两个朝代之义。秦汉以后古文献中的“唐”、“虞”则大多已作朝代名使用了,这是后来理解上起的变化。

古史辨派学者面对古书中大量可以证明尧舜同属于有虞一代的证据,否定唐虞连称的合理性。其原因就是把“唐虞”之“唐”看成了有虞之前的一个朝代,导致矛盾丛生。所以他们对《论语·泰伯》、《孟子·万章》、《庄子·缮性》、《管子·法法》等文献的可靠性都产生了怀疑。郭店简《唐虞之道》的出土使得这种怀疑遭到否定。现在我们根据《容成氏》的相关简文知道,尧的统治其实并不被看作一个独立朝代,“陶唐氏”的简称“唐”可与“虞”连称,也并不妨碍这一点的成立[44]。古史辨派学者的疑问到此似乎可以解决了。

 

 

 

注释:

1]陈丽桂:《谈〈容成氏〉的列简错置问题》(《上博馆藏战国楚竹书研究续编》(下简称《续编》),第342页,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认为“第三十一与三十二两简应分离”,分归舜和禹的事迹中,不可信。

2]陈剑:《上博简〈容成氏〉的竹简拼合与编连问题小议》(《续编》,第330)

3]陈剑:《上博楚简〈容成氏〉与古史传说》注47,台北“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中国南方文明研讨会”论文,2003年。白于蓝先生《〈容成氏〉编连问题补议》将简3132拆开,分别接简22和简34之后读(张光裕主编《第四届国际中国古文字学研讨会论文集》,香港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2003),陈先生指出其中“也存在有几处两简连读难以讲通的问题”,这是正确的。白先生认为简31之后当接简33,是不可信的。关于33号简的考释,详拙文《从〈容成氏〉33号简看〈容成氏〉的学派归属》(待刊稿)

4]王志平:《〈容成氏〉中制乐诸简的新阐释》(《续编》,第397)。按,王氏误释“()”为“夔”。

5]参见上引陈剑《小议》文注13(《续编》,第334)

6]按照王氏的编连,简16已经有质作“六律六吕”的事情,后面又来讲所谓“十二宫”,这是很奇怪的。

7]参见陈剑《上博楚简〈容成氏〉与古史传说》注43

8]陈剑:《上博楚简〈容成氏〉与古史传说》注42

9]马承源主编:《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27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10]在《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124页放大照片上可以清楚看到,在“”字以上的两字中间部分,还有一个重文符号,只是写的时候位置略微偏下而已。

11]参见安徽大学古文字研究室《上海楚竹书()研读记》引何琳仪说(《续编》第432);王志平《上博简()札记》(《续编》第501)

12]如下文有“[启]王天下十又六年而桀作”、“汤王天下三十又一世而纣作”,都与此同例,前皆有主语。

13]本文发表在简帛研究网上的初稿把“又吴”读为“有无终”,释为古文献和古文字资料中出现的古代部族“无终”。这是不可信的。作为词头的“有”一般出现在单音节的部族、国家、帝王名称前,在双音节部族名称前加“有”的例子确实比较少,我们现在可以举出的是《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有陶唐氏既衰”,这个“有”字应该也是作词头用的(参见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第1501页,中华1990年第2)。但由于“吴”与“无终”的音韵地位相去甚远(这里也要碰到把“吴”读为“无”的困难),可以通假的可能性很小,我们已经放弃此说。

14]这种人名构成似乎可以追溯到甲骨文中“”、“望乘”这类方国名部族名加私名的方式。

15]参见《春秋左传注》,第937页。

16]《左传·襄公四年》有丢弃“寒浞”的“伯明后寒”,杨伯峻先生谓“犹言寒后伯明”,则与“有穷后羿”的构词相近。

17]参见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第1605页。此外,殷诸侯“有逢伯陵”(《左传·昭公二十年》);祝融之后、豢龙氏董父先祖“有叔安”(《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和“有过浇”名称构成一致,只是此二例的“伯陵”、“叔安”是排行加字的形式。

18]参见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第1606页。

19]同上,第1605页。参见《中国历史大辞典·先秦史卷》编纂委员会编《中国历史大辞典·先秦史卷》“有虞氏”条,上海辞书出版社1996年,第186页。

20]参见裘锡圭先生《谈谈上博简〈子羔〉篇的简序》,《中国出土古文献十讲》,第325页,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年。

21]《古史辨》第七册(),第16页,注8,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

22]参见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第1305页。

23]此字有“君”、“辰”、“厚”等数种释读,今从晏昌贵《〈容成氏〉中的“禹政”》(《续编》,第363)释为“”。但晏氏将“”读为“治”,似非。

24]陈剑先生《上博楚简〈容成氏〉与古史传说》引述董珊的意见,认为十二“”或即古书的“十二牧”。待考。

25]《礼记·祭义》说“昔者有虞氏贵德而尚齿,夏后氏贵爵而尚齿”,“贵德”与“贵爵”相对,说明有虞氏确实不尚爵,而是重德。简文叙述有虞曰“德速衰”,或许与此有关。陈剑先生将简3132编连在禹的部分,认为“禹‘始爵而行禄’,禹之‘德衰’或即指此而言”(《上博楚简〈容成氏〉与古史传说》注43),我们觉得从简文叙述禹“关市无赋”、“去苛而行简”、“因民之欲”、“始行以简”,说禹因“爵而行禄”而“德衰”显然是很奇怪的。白于蓝先生指出,古文献所说禹的“德衰”是指“不传于贤而传于子”(《孟子·万章上》),从《容成氏》记载禹让贤于皋陶、益来看,这种传说和简文有关禹的传说没有关系(参见白于蓝《〈容成氏〉编连问题补议》)。此外,古书所谓“十二牧”是尧舜时代就有的(见《尚书·尧典》。《白虎通·封公侯》也说“唐虞谓之牧者何”),禹设“十二牧”的说法却未见于古书。若“方为三”确与古书所说“十二牧”有关,也可以说明把简3132归在禹的部分是存在问题的。

26]据整理者介绍,简32243厘米,简4193厘米,拼合后的长度是436厘米。这和《容成氏》完简长442厘米基本相合。但简4“於”字上尚有一不能确释的残字,拼合之后,文义是否能够连贯也有疑问。

27]《太平御览》卷六三三《治道部一四·赏赐》引,第2839页,中华书局1960年。

28]参见裘锡圭先生《新出土先秦文献与古史传说》,第2430页,《中国出土古文献十讲》。

29]从《容成氏》简文中,我们看不出作者特别强调舜与有虞氏的关系,只是说他“耕于历丘,陶于河滨,渔于雷泽”等,但从传世文献及楚简《唐虞之道》、《子羔》看,舜有虞氏的关系是不容否认的。而同样的,简文也没有特别强调尧所属的部族。

30]吕思勉、童书业编著《古史辨》第七册(),第130页。

31]参见裘锡圭先生《新出先秦文献与古史传说》注70

32]《古史辨》第七册(),第14页。

33]此说曾得到杨宽先生的赞同,参见《中国上古史导论》,《古史辨》第七册(),第276页。

34]从《容成氏》看,“有虞”执政五十六年而终,没有确定禅让的封象。同时应当指出的是,尧舜禅让的性质和后来舜禅禹,禹禅皋陶、益的情况是不一样的。禹、皋陶、益都是所谓“佐舜”(《子羔》所谓“事之”)的臣子。

35]见《周礼·考工记·匠人》、《周礼·地官·小司徒》注引《司马法》佚文等。

36]《左傅·襄公二十五年》:“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

37]率,训为“服”。参见陈伟《竹书〈容成氏〉零释》,张光裕主编《第四届国际中国古文字学研讨会论文集》,第295300页,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2003年。

38]顾颉刚:《中国上古史研究讲义》,第2122页,中华书局1988年。

39]参见顾颉刚《讨论古史答刘胡二先生》,《古史辨》第一册,第118页;上引童书业文。

40]《古史辨》第七册(上),第275~276页。

41]童书业:《“帝尧陶唐氏”名号溯源》,《古史辨》第七册(下),第20页。

42]顾氏把此段的写作年代大致定为公元前4世纪末3世纪初(《顾颉刚学术文化随笔》,第208~209页,中国青年出版社1998年)。

43]《古史辨》第七册(上),第147页。

44]陈泳超:《尧舜传说研究》(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11页)把《孟子·万章》、《管子·法法》、《庄子·缮性》等文献中的“唐虞”之“唐”看成朝代名,并进而怀疑后两篇文献的时代,这还是受到古史辨派学者的影响。

 

(《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第一辑,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