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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永州心态研究
 
柳宗元研究:第八期  加入时间:2008/3/13 16:54:00  admin  点击:2470
柳宗元永州心态研究
 
陈松柏
 
中国古代贬谪文人的生平研究,我们读过的已经太多。如屈原、李白、柳宗元、苏轼等的传记与述评。但是,这些为数众多的传记与述评,一旦论及传主被贬期间的心态及其与著述风格、创作成就的关系,又大都语焉不详。人们普遍从宏观着眼,用“孤愤”一词为这些贬谪的文人定性,并以此作为他们之所以取得较高成就的动力、源泉。忽略了这些文学大家鲜明而丰富的个性、思想的复杂性、环境的依赖性以及不同环境与心态影响下创作风格的变化性等等。
中国古代的贬谪文人不计其数,艰难困苦中取得突出成就的大家却数量有限。对于这些数量有限的大家,贬逐固然让他们陷入了人生的逆境,饱含着一腔怨愤。但是,身处逆境中的他们,即使在最初一段的彻底失落与不适中,也必须随时调节自己的心态,适应置身的环境,从最现实的角度,规划自己的眼前和未来。还要随时寻找适当的消遣,充分利用有限的条件,享受生存的乐趣,释放胸中的郁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找到最好的发挥才情的方式,力争取得突出成就。而且,随着被贬期间或环境、或生活、或交际等等的改变,在每一种特定的时候,又会出现特定的心态,影响着他们的生活、创作、贡献、命运。
历数中国古代贬谪文人,无论是贬逐的时间之长,或者是贬逐期间的成就之高,柳宗元确是最为典型的一个。把他作为贬谪文人的杰出代表,对他永州十年的心态作一次准确剖析,找出必然条件的创造与杰出成就取得的必然规律,解决不同心态下形成不同风格、取得不同成就的问题,既可为准确地研究古代贬谪文人提供有益的借鉴,又可为今人逆境中的人生选择提供良好的启迪。
综观上个世纪以来的柳宗元研究,公开发表的论文有1500多篇,出版专著20余本,却没有对他贬谪期间的心态做出详尽的分析,更没有说明他一系列成就的取得、各种创作风格的形成,各得益于哪一个时期,哪一种心态。为补阙遗,本人选择了柳宗元永州十年的心态为近期研究方向。
本研究将着重于以下四个方面的内容:
一、以柳宗元永州十年的生活环境、日常交往、心态变化为轴,着重探讨随着环境、交往的改变,产生了哪些心态变化;
二、柳宗元怎样适应了这些心态,发挥了最大的心态效应;
三、这些心态的变化对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创作风格、创作内容与成就产生了哪些巨大影响。
四、为顾其全人,我们同时兼顾到柳宗元意气风发的长安时期和呕心沥血的柳州任上,全面展示他一生不同时期的心态、风格变化及其不同成就。
本研究的基本思路以时间先后为序:
一、对柳宗元意气风发的长安时期作一次准确的概括,突出他意气风发的心态下相应而生的“卓厉风发”的文风和为国为民不惜身、敢于与奸佞斗争、大胆革新政治的青年志士形象。
二、把柳宗元永州十年的心态与生活状况、创作实际大致分为五个阶段:
1、孤独绝望期――元和元年至元和二年
2、惊魂甫定期――元和三年
3、适应定居期――元和四年到五年
4、稳定平静期――元和六年到元和九年
5、振奋雀跃期――元和十年
无论哪一个阶段,对于柳宗元来说,回归长安的强烈愿望一直与梦魂相伴,因此,在对其永州十年做出总结的同时,必须列出一篇讨论其回归梦想的专章:《“乡禽何事亦来此,令我生心忆桑梓”――柳宗元十年不醒的回归梦》。
以上五个阶段均从六个方面详加探讨。这里权以第一阶段为例:
第一,主导心态:孤独绝望:“支离无趾犹自免,努力低飞逃后患。”(《跂乌词》)“炎风溽暑忽然至,羽翼脱落自摧藏。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笼鹰词》)
在这样的心境下,柳宗元甚至产生过自杀念头:“守道甘长绝,明心欲自■。”(《同刘二十八院长寄澧州张使君八十韵》)“将沉渊而殒命兮,讵蔽罪以塞祸。惟灭身而无后兮,顾前志犹未可。”(《惩咎赋》)“既受禁锢而不能即死者,以为久当自明。”(《与裴埙书》)
第二,这种心态产生的主要原因:
A、客观环境的巨大反差。从繁华的京城到偏僻的永州,从权臣到罪人,加之气候不适,水土不服,以至多病缠身:“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不食自饱。或时寒热,水火互至,内消肌骨,非徒瘴疠为也。”《寄许京兆孟容书》)“每闻人大言,则蹶气震怖,抚心按胆,不能自止。”(《与杨京兆凭书》)
B、性命之忧。作为永贞革新的骨干“二王刘柳”,王叔文赐死;王伾不知真病、惊忧成疾或者被人谋害,到贬所后不久亦死。狐死兔悲,柳宗元时刻担心下一个很可能就是自己:“窜逐宦湘浦,摇心剧悬旌。始惊陷世议,终欲逃天刑。”(《游石角过小岭至长乌村》)今日读来,还可以让我们强烈地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惶恐。11月,“八司马”之一的凌准死于贬所连州,他在《哭连州凌员外司马》中写道:“我歌诚自恸,非徒为君悲。”相同的命运似乎在等待着他。
C、不孝之责。元和元年五月,柳母卢老夫人病故。在许多亲友都避瘟神似地疏远他的时候,母亲豁达大度,并以垂暮之年,陪着他长途跋涉来到永州,正是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候,没想到才半年就病故。对于她的死,柳宗元有着深刻的自责:“太夫人有子不令而陷于大僇,徙播疠土,医巫药膳之不具,以速天祸,非天降之酷,将不幸而有恶子以及是也。”对母亲强烈的负罪感时时叩击着他那充满惊恐、悲愤、哀伤的心灵,“穷天下之声,不能抒其哀!”(《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袝志》)高度概括了他的愧疚之情和失去母亲的悲苦情状。
D、回归无望。元和元年,唐宪宗多次颁发大赦令:一次是正月,尊顺宗为太上皇、改元大赦;一次是六月,册皇太后大赦;“二王八司马”不在其内,却在八月壬午的诏命中明确指出:“左降官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等八人,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旧唐书·宪宗纪》)不仅绝了他可能“戴罪立功”的升迁之望,而且摧毁了他回归京城长安的梦想。
第三,自我调适及其结果:
A、寄身龙兴寺,结交了住持重巽,在佛理的研讨中求得了精神的寄托:“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闲持贝页书,步出东斋读。”可见他钻研佛学的虔诚,以期精神的解脱;“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晨诣超师院读禅经》)可见他业已从佛学中得到营养。
       B、通过诗文创作发泄了胸中的积郁。他悼凌准,“非徒为君悲”,亦自悲。哭母亲,“穷天下之声,无以抒其哀矣”,亦自哀。通过千古传诵的名篇《江雪》,勾勒出一幅风雪弥漫的寒江独钓图,渲染出孤独萧索的气氛,表达了独立不屈的情绪。那个逆天行事的渔翁形象,折射着诗人的理想、抱负、处境、情绪。通过《谪龙说》悼念王叔文,对同时被贬诸君寄予极大的同情与鼓励。
C、与永州百姓交往,在百姓的理解同情中求得慰藉:“农事诚素务,羁囚阻平生。故池想芜没,遗亩当榛荆。慕隐既有系,图功遂无成。卿从田父言,款曲陈此情。眷然抚耒耜,回首烟云横。”(《首春逢耕者》)
第四,人生目标的调整。
A、改变了人生的第一选择――通过仕途飞黄腾达:“少时陈力希公侯,许国不复为身谋。风波一跌逝万里,壮心瓦解空缧囚。”(《冉溪》)
B、转而求其次――立言:“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古之著书者皆是也。”(《与许京兆孟容书》)。“能著书,断往古,明圣法,以致无穷之名”(《与顾十郎书》)
第五,当前心态影响下的创作风格:
诚如藤元粹所说:“贬谪以前之诗自有富贵气象,不似后来衰飒怨愤之态。”长安时“卓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永州后转而为“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
第六,当前心态下取得了可能取得的最高成就:
A、首创寓言小说《谪龙说》,其寓意深刻、借题发挥,为历来所未见。
B、写下一批催人泪下的哀悼诗文,一篇篇声情并茂,诗(文)中有我。
C、写下千古传诵的名篇《江雪》,被视为“唐人五言四句,除柳子厚《钓雪》一首之外,极少佳者。”(范晞文)“绝唱,雪景如在目前。”
三、对柳宗元热切焦急、心力交瘁的心境下在柳州刺史任上的道德文章、非凡政绩深入探讨,同时揭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道德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