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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典》新解(十一)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六)  加入时间:2013/6/7 9:02:00  admin  点击:2804

厥民夷,

    厥,其也。民,普通劳动者群众。说见经上文“厥民析”、“厥民因”解。《尔雅·释诂》夷平二字同训易,是夷字可以训平。《史记·五帝本纪》作“其民夷易”。《集解》引伪孔传:“夷,平也。”是“厥民夷”即其民平之意。其民平又是什么意思?江声《尚书集注音疏》:“冬言‘隩’,春言‘析’,以出入言,是谓民之居处。则夏言‘因’,秋言‘夷’亦当以居处言。‘因’是就高。“夷”之言平,承上‘因’而言‘夷’,则是谓去高居平地也。”江氏以为“因”、“夷”以民之居处言,仲夏湿热,民喜居高处;仲秋风凉,民喜居平地,甚合于事理,可从。伪孔传说:“老壮在田,与夏平也。”蔡沈《书集传》说:“暑退而人气平也。”曾运乾《尚书正读》说:“言其民至秋乐易也。” 《尧典》言析言西言夷言隩,皆以民之四时出入居处变化为物候,作为确定二至启闭的根据。伪孔、蔡氏、曾氏之说与物候无关或关系不直捷,不得经文之要领,不足信据。

鸟兽毛毨。

    仲春言“鸟兽孳尾”,仲夏言“鸟兽希革”,此仲秋言“鸟兽毛毨”以及经下文言“鸟兽氄毛”,都是说物候。仲春,鸟兽变尾繁殖幼仔。仲夏,鸟兽脱毛。此仲秋言“毛毨”,必也是说鸟兽羽毛的变化。是怎样的变化呢?《玉篇》:“毨,毛更生也。又,整理也。”《周礼·司裘》贾疏引郑玄注:“毨,理也。毛更生整理。”二说义同。意谓仲秋鸟兽更生新羽毛。同经上文“鸟兽希革”联系起来看,彼言脱毛,此言更生新毛,于事理甚合,故郑说是。《说文》毛部:“毨,选也。仲秋鸟兽毛盛,可选取以为器。从毛先声,读若选。”训毨为选,释“毛毨”为毛盛可选以为器用,殊迂回牵强,不如郑说明通。

申命和叔,

    《尔雅·释诂》:“申,重也。”分命和氏族的代表人物和仲之后,又命和氏族的另一代表人物和叔,交给他一项测日影考中星的具体任务。

宅朔方,曰幽都。

    宅,居。宅朔方,居住在朔方。《史记·五帝本纪》 “宅朔方”作“居北方”。《尔雅·释训》:“朔,北方也。”黄度《尚书说》:“《禹贡》‘西被流沙’,自流沙以西皆夷界,山川不纪于职方,故称西,以见境域之不止此也。朔则北限沙漠,荒茫悠远,山川不可见,故称朔方,以为大界。”蒋廷锡《尚书地理今释》:“和仲宅西而名西之不可为西县,犹朔方之不可为朔方郡,皆不当专指一处。”是知朔方乃泛指九州之极北处,非专指一地言,更不是后世之朔方郡。李光地《尚书七篇解义》云:“朔方,九州之极北处。”极是。

    “幽都”与经上文“宅南交”之“南交”对言,是和叔居北方测日影考中星之具体地点。幽都究竟是什么地方,前人说解不同。《史记索隐》谓“《山海经》曰:‘北海之内有山名幽都。’盖是也。”《淮南子·坠形训》:“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门。”高诱注:“幽,阖也;都,聚也。玄冥将始用事,顺阴而聚,故曰幽都之门。”江声《尚书集注音疏》以为《淮南子》及高注所言幽都之义与《尧典》同。《山海经》与《淮南子》并未指明幽都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它们认定幽都是北方某一个具体的地点,则是可取的。另一说,《史记正义》以为幽都即“北方幽州,阴聚之地”。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亦以幽都为幽州。此说不确。幽州是个极广泛的区域,说和叔“宅朔方曰幽都”是在一个极广泛的区域内而不能确指具体的地点,于理不合。况且“朔方”既是泛指九州之北,幽都又指幽州,则“朔方”与“幽州”二地是什么关系,朔方即幽州抑或朔方是朔方,幽州是幽州?无论怎么说都抵牾难通。“宅朔方曰幽都”应与“宅嵎夷曰旸谷”同例,是说和叔居住到九州之北叫做幽都的一个地方。

平在朔易。

平与辨、辩通用。辨训分。《尔稚·释诂》:“在,察也。”平在,分辨考察的意思。“朔易”是分辨考察的对象。“朔易”是什么?伪孔传:“易谓岁改易于北方。”孔颖达疏:“人则三时在野,冬入隩室,物则三时生长,冬入囷仓。是人之与物皆改易也。”“岁改易于北方”,即岁改易于冬之义,犹如经上文“平秩东作”之“东作”即“春作”一样。孔疏释作冬天人与物皆改易,不全对。此“朔易”仅仅是说物之改易,不包括人类自身,人类自身的改易是经下文“厥民隩”要说的事情。物一年之中生长的过程如《礼记·乐记》所说,是“春作夏长秋敛冬藏”,冬天万物的特点是藏。藏应理解为自然现象,不是人为之冬藏。“朔易”,和“东作”、“南讹”、“西成”一样,都是一种物候。人们将此物候与测日影考中星联系起来,参考比照着共同作为确定二分二至以及其余节气的根据。

林之奇《尚书全解》云:“平秩东作、南讹、西成、平在朔易者,阴阳四时之气,运于天地之间,造化密移,莫不有序。平秩者,平均次序也。在,察也。所以候其节气之早晚,如后世分定二十四气之类是也。”林说是。但是林氏训平为均,可商。《史记·五帝本纪》作“便在伏物”。《索隐》:“使和叔察北方藏伏之物,谓人畜积聚等冬皆藏伏。《尸子》亦曰:‘北方者,伏方也。’《尚书》作‘平在朔易’。今案:《大传》云:‘便在伏物’太史公据之而书。”今本《尚书大传》作“辩在朔易”,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以为“朔易”二字乃浅人所改。因为《尚书大传》是今文《尚书》,而今文《尚书》是作“伏物”的,古文《尚书》才作“朔易”。“伏物”是说冬天万物藏伏,“朔易”也是说冬天万物藏伏,因而改岁。两说实不抵牾。

日短星昴,

日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孔颖达《尚书正义》引马融云:“古制刻漏,昼夜百刻。昼长六十刻,夜短四十刻。昼短四十刻,夜长六十刻。昼中五十刻,夜亦五十刻。”孔疏云:“融之此言,据日出见为说。”盛百二《尚书释天))云:“马氏之言是也。但二至之昼夜长短随方不同。”盛说是。昼夜长短的比例要看所处地点之纬度高低。日短,是指冬至这一天白天最短,夜最长。短有多短,长有多长,要视纬度而定。这里讲“日短”,其意义在于先不知日短在哪一天,通过测日影而后知哪一天日短。日短即冬至。不是已知日短在哪一天,而后通过测日影加以验证。

星昴是中星,通过考中星测知冬至点。冬至这一天昏时正南方天空出现昴星。反之,于仲冬时节昏时南方天空正中出现昴星,那一天便是冬至。

“日短”是测日影,“星昴”是考中星。二十八宿之西方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昴恰好是西方七宿之中间一宿。但所谓中星不是这个意思。中星是指昏时南方天空正中出现的那个星宿。“星昴”是说冬至日昏时南方天空正中出现的星宿是昴。孔颖达《尚书正义》引马融、郑玄云:“星鸟、星火谓正在南方春分之昏七星(按,七星指南朱鸟七宿之星宿)中,仲夏之昏心星中,秋分之昏虚星中,冬至之昏昴星中。皆举正中之星,不为一方尽见。”马、郑说是。伪孔传云:“昴,白虎之中星,亦以七星并见,以正冬之三节。”伪孔传说误。

以正仲冬。

仲冬指冬之仲月即建子之月。“以正仲冬”,谓冬至既定,便可准确地知道冬之仲月在哪里。因为冬至这个中气必在冬之仲月。冬之仲月一定,则冬之孟月、季月自然知晓。《汉书·律历志》:“《尧典》曰殷曰正,乃谓分至必在四仲之月也。”沈彤《尚书小疏》:“分至,时之中也,四仲月之中也。月之中与时之中虽日数不能无参差,而气朔则必相值。故造历者必以分至居四仲而四仲乃不失其中。此‘以殷’、‘以正’之义也。殷本训中,正对偏言,要亦中也。”沈说是。“以正仲冬”,实为根据冬至日确定仲冬之月即建子之月的意思。

古代制历,自尧时起,都是以测日影考中星定分至,以分至定四仲月,然后定一岁之十二月。

有人说十二月据斗柄初昏指何方而定,斗柄初昏指寅为建寅之月,指子为建子之月。此说大谬,古人只言中星,不言斗柄,而以星象授人时。而星象各因其时有所变化,故皆以实测为准。测得冬至之中星,便知仲冬之月,仲冬之月就是建子之月。斗柄所指因岁差而不同,仲冬之月建子则不可移易。秦蕙田《观象授时》云:“日中星鸟,日永星火,宵中星虚,日短星昴,并只以昼夜刻之永短为凭,以昏中之星为断,未尝一言及于斗柄也。”秦说是。

厥民隩,

厥,其。民,劳动者群众。隩,《文选·赭白马赋》李善注引郑玄《尚书注》作奥,云:“奥,内也。”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以为此字本作奥,今本作隩,乃唐人卫包妄改。《史记·五帝本纪》作燠,也是后世浅人妄加火旁。按段说是。《尔雅·释宫》:“室西南隅谓之奥。”谓室中深奥之处,故郑玄释奥为内。《论语·八佾》:“与其媚于奥。”孔安国亦训奥为内。“厥民奥”,江声《尚书集注音疏》云:“谓民避寒而入室内也。”并引《诗·豳风·七月》“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为证。江说是。和经上文之“厥民析”、“厥民因”、“厥民夷”一样,此经“厥民隩”是讲劳动者适应节气的变化而自动调整生活环境的情况。析、因、夷、隩,全是劳动群众自然而然的行为,不是统治者的有意安排,也不是某个人的主观愿望所决定。所以这些人群的表规,实际上带有物候的性质。也是当时制历的根据之一。

鸟兽氄毛。

《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引徐广曰:“氄音茸。”《说文》毛部引作“鸟兽氄髦”,曰:“氄,毛盛也。从毛隼声。”段玉裁注:“髦毛古通用。”《玉篇》:“氄,众也,聚也。氄同。”《经典释文》引马融:“氄,温柔貌。”伪孔传:“鸟兽皆生耎毳细毛以自温焉。”毳,《说文》毛部:“兽细毛也。从三毛。”段玉裁注:“《掌皮》注曰:‘毳毛,毛细缛也。’毛细则丛密,故从三毛,众意也。此芮切。”综合以上诸家注义,“鸟兽氄毛”一句是说鸟兽在仲冬时节必生出众多细软的绒毛来,以保护体温,防备风寒。和经上文之“鸟兽孳尾”,“希革”,“毛毨”一样,纯系一种物候现象,是确定分至和制历的重要根据之一。

附带谈谈甲骨文、《山海经》四方与四方风名同《尧典》厥民析、因、夷、隩的关系问题。《甲骨文合集》14294条一骨版上记四方方名及四方风名曰:“东方曰析,凤曰。南方曰夹,凤曰。西方曰,凤曰彝。□□□勹,凤曰。”凤即风。末一行前三字残缺。专家们参照前三句句意,补以“北方曰”,当不误。这种四方方名和四方风名,也见于武丁时代另一块大龟腹甲。刻有某年一月辛亥所卜六条贞雨求年的卜辞。其祭祀的对象是东南西北四方和四方风。四方和四方风的专名和前举骨版记事刻辞相同。《山海经》也有几乎一样的记载,其文云:“名曰折丹,东方曰折,来风曰俊,处东极以出入风。”(《大荒东经》)“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风曰乎民,处南极以出入风”(《大荒南经》)。“有人名曰石夷,来风曰韦,处西北隅以司日月长短”(《大荒西经》)。“有人名曰,北方曰,来之风曰,是处东极隅以止日月,使无相间出没,司其短长”(《大荒东经》)。《尧典》所记确实与甲骨刻辞及《山海经》有相似之处。如《尧典》之“嵎夷”、“南交”、“西”、“朔方”,显然所说是东南西北四方。“厥民析”、“厥民因”、“厥民夷”、“厥民隩”,也与甲骨刻辞及《山海经》之四方方名和四方风名相似。于是便发生一个问题,《尧典》、甲骨刻辞和《山海经》所记四方方名与四方风名,谁在先谁在后?这个问题学者们已经做过很好的研究。胡厚宣先生1941年发表《甲骨文四方风名考》(齐鲁大学《责善半月刊》二卷十九期。改订稿收入所著《甲骨学商史论丛》初集第二册)。丁声树、胡厚宣1942年发表《甲骨文四方风名考补证》(齐鲁大学《责善半月刊》二卷二十二期)。胡先生1956年发表重订《四方风名考》的文章《释殷代求年于四方和四方风的祭祀》(《复旦学报》1956年第一期),杨树达先生1945年发表与胡文商榷的文章《甲骨文中之四方风名与神名》(收入《积微居甲文说》卷下)。杨文观点与胡文大同而小异。胡先生用甲骨文与传世文献比勘研究的方法,得出我国许多古代史料都是重要的文化遗产,绝不可一笔抹杀的结论,实乃真知灼见,对我国古史研究之贡献不容低估。犹如胡氏在《释殷代求年于四方和四方风的祭祀》一文结语中所说:“《山海经》一书自来学者多视为荒诞不雅驯之言。疑古之甚者且以大荒经为东汉时代的作品。王国维氏虽然在大荒东经曾发现王亥,以与甲骨文字相印合,但论者或以事出偶然,固不信其中还保存有整套的古代史料。《尧典》者近人所认为秦汉时之书,甚或以为乃出于汉武帝时,亦难以想到其所包含的史料,或早到殷之武丁。今以与甲骨文字相参证,乃知殷武丁时的四方和四方风名,盖整套的全部保存于《山海经》和《尧典》里,三种史料所记,息息相通,几乎完全密合。即《管子》四时,虽然内容已羼杂上后世的东西,但就其句法看来,亦似有极早的根据。由此乃知我们祖国有许多古代史料,都是极重要的文化遗产,我们应该运用科学方法,去伪存真,深入地加以研究。绝不可以因为偶然杂有一些后世的色彩,就一笔抹杀。”我们极赞成胡先生的结论,但也认为有可商榷之处。

第一,《尧典》是记实的文字,而且开始一大段“乃命羲和”的文字全是记尧时“历象日月星辰”以制历的事,其中绝无宗教祭祀的东西。“寅宾出日”,“寅饯纳日”,古人训释尽管歧说颇多,但绝不见有那是祭祀日出日入的说法。胡先生以为“日出于东,所以在东方要举行敬导日出的祭祀。日入于西,所以在西方要举行敬送日入的祭祀”,这大概不是《尧典》固有之义。尧分命、申命羲仲叔、和仲叔四人到四方去干什么呢?是测日影,考中星,以确定二分二至,制定以日月运行为主的新历,实在没有祭祀的意思。又,《尧典》言“鸟兽孳尾”,“鸟兽希革”,“鸟兽毛毨”,“鸟兽氄毛”,说的显然是四仲月的物候,用以配合测日影,考中星,确定二分二至。根本看不出什么凤名在其中。胡先生首先肯定《尧典》源自甲骨文和《山海经》,所以以为《尧典》之“鸟兽”从甲骨文和《山海经》的凤与风字引申而来。胡文说:“甲骨文于东南西北四方都说‘凤曰某’,《山海经》则说‘来风曰某’。凤即风,甲骨文凤字都读作风。撰集《尧典》的人不知道这一点,把凤字错误地解释成了凤凰,凤凰是一种鸟,《说文》‘凤,神鸟也’。引申演变而为鸟兽。”意谓写定《尧典》的人不知道甲骨文的凤字其实是风,而误认为凤凰,由凤凰而想到鸟,由鸟而引申为鸟兽。于是《尧典》才有了“鸟兽孳尾”、“鸟兽希革”、“鸟兽毛毨”、“鸟兽氄毛”四句话。但是,我们不妨设想,假使写定《尧典》的人没有把凤字误认为凤凰而知道那是个风字,他会怎样呢?难道会写出所谓四方风名来?不会的。因为风与《尧典》所记制历之事没有关系。“鸟兽”四时的生态变化是制历所必须的,与误认凤字为凤凰没有瓜葛。

第二,把甲骨刻辞和《山海经》关于四方及四方风名的记载同《尧典》参照起来看,通过它们的特点重新考察它们在时间上的先后,可以肯定地说,《尧典》所记的内容要早于甲骨文和《山海经》。而不是像胡先生文章所说的那样:“《尧典》的宅某方曰某是因袭甲骨文和《山海经》的某方曰某。厥民某是因袭甲骨文和《山海经》的四方名。鸟兽某某则由甲骨文的凤曰某讹变,并因袭其四方之风名。是甲骨文和《山海经》里的四方名和四方风名,也整套地保存在《尧典》里。”《尧典》所记尧“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之事,宅某方曰某,日某星某,以殷以正,厥民某等等,都是实际做的工作,都是当时的历史实录,里边根本不见有神和神话的味道。而甲骨刻辞中的四方和四方风名,在殷人的心目中都是一种神灵,一种崇拜和祭祀的对象。《山海经》则更把四方和四方风的神灵人格化。羲和在《尧典》里是现实社会中的人,到了《山海经》里便变成了神。因此,事情应当是这样的:《尧典》所记的史迹在先,文字虽不是尧时写定,事情却必发生在尧时。甲骨刻辞和《山海经》所记之四方与四方风名显然出于尧之后,很可能是受了尧时史迹的影响而产生。先有人的古老的氏族社会生活,然后才从人的现实生活中创造出神和神话来,这是全世界古代历史的共同特点。马克思曾说过:“虽然希腊人是从神话中引申出他们的氏族的,但是这些氏族比他们自己所造成的神话及其诸神和半神要古老些。”(《马恩选集》第4卷第97页)古希腊的情况也适用于中国古代。人的氏族的羲和必在先,神的羲和必在后。先有《尧典》的“厥民析”、“厥民因”、“厥民夷”、“厥民隩”,而后甲骨刻辞引出具有神灵意义的四方名和四方风名,进而出现《山海经》四方名和四方风名的人格化神。这是符合神、神话产生规律的。但有一点要指出,《尧典》所记是尧时史事的实录,《尧典》这书则是后世人根据历史档案材料写定的,时间大抵在周平王东迁之后,是个有学问的大家干的。他根据的史料是尧时留存下来的,十分可靠。看不出有参考甲骨刻辞和《山海经》而加以改造引申的痕迹。

帝曰:“咨,汝羲暨和。

《尔雅·释诂》咨、嗟同训,暨训与。故伪孔传云:“咨嗟,暨与也。”蔡沈《书集传》亦云:“咨,嗟也,嗟叹而告之也。暨,及也。”全句谓帝尧嗟叹一声说:“哎,你们羲、和二位。”羲和二字隔断而连以暨字,说明《尧典》所说的羲和的确是代表羲与和两个氏族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