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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舜时代研究(节选)(四)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七) 加入时间:2013/6/5 11:02:00 admin 点击:2351 |
第四节古代尧舜祭祀的含义及本质 历代之所以把尧舜祭祀作为国家大事来对待,有深刻的内在原因。我们从尧舜祭祀的含义谈起,古代尧舜祭祀是实现民族认同的一种方式,民族认同是本民族成员对其族属的认定,祭祀尧舜在民族认同上包含两层含义。一是血缘认同。原始社会,各氏族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同一血缘的群体构成一个氏族,若干个氏族构成一个胞族,而许多胞族构成一个族邦,尧、舜分别代表了陶唐氏和有虞氏具有相同血缘的族体,后人通过祭祀的方式表达他们对其先祖的尊敬和怀念,这是其最基本的含义。二是民族文化认同。民族文化认同是其他民族对某一民族文化的认可,它具有丰富的内涵,包含政治、经济、思想等各个方面。一般来说,被认可的民族文化在当时社会是主体性文化。由于尧、舜的特殊地位和作用,到了后代,尧舜祭祀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血缘认同,祭祀尧舜变为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是否具有相同血缘关系已不是问题关键所在,关键在于通过祭祀尧舜以获得其他不同族别的支持,尧舜被视为中华民族的共同始祖,共同祭拜,这是祭祀尧舜在民族文化认同政治方面的表现。在思想方面,祭祀尧舜是后代对尧舜道德文化的认可,主要表现为后代帝王对尧舜忠、孝、德、义等思想的宣传,这成为巩固其政权稳定、获得臣民效忠的手段之一。从祭祀尧舜的目的来看,其在政治方面和思想方面所起的作用往往结合在一起。就尧舜祭祀的这两个层次的含义来看,二者相互联系,缺一不可,血缘认同是民族认同的基础,民族文化认同是民族认同的结果和发展。就二者主次关系来看,血缘认同在民族形成的早期占主要地位;随着民族的形成和各族间融合的加强,民族文化认同占据了主要地位。 古代祭祀尧舜主要体现在民族文化认同中的政治方面。统治集团建立政权后,为获得其他集团、族体的认可,或以尧、舜后人自居,或通过祭祀活动,以达到其他集团或汉族认可。从形式来看,汉族建立的政权偏重利用尧、舜后人的身份来获得其他利益集团的拥护;而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则是通过祭祀尧舜来获得中原汉族的认可和支持。不管其形式有何差别,其本质就是利用尧舜正宗的地位维护其政权的合法性,并为本集团谋取利益,为尧舜祭祀披上了政治外衣。一言以蔽之,古代尧舜祭祀本质是获得政治上的认同,即通过祭祀尧舜的活动,在政治上达到其他集团、民族的认可,扩大其统治基础,以巩固、维护政权的稳定。当然,我们也不能否认古代尧舜祭祀有非政治性的目的,但非政治性的目的是次要的,下文通过古代祭祀尧舜的文献资料具体分析、论证其本质。 先秦时期,祭祀尧舜主要体现在血缘认同上。如前文所载:“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记的就是有虞氏后人尊舜为祖,祭祀舜时并郊祭尧。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族邦间的联系的日益密切和融合的加强,本族之间赖以维持的血缘关系日益疏远,本族的名称作为—个族邦的符号的意义越来越大,于是对本族的归属和认可变得更加重要。在这种背景下,周武王寻得舜的后代胡公,将他封于陈,对其祖舜加以祭拜。 秦汉以后,尧舜祭祀在政治上的作用占据主导地位,血缘认同的作用日益削弱。其政治作用主要表现为:通过祭祀活动,汉族某一集团得到汉族中其他集团的认可;或少数民族获得汉族这一主体民族认可的过程。 尧舜祭祀在政治认同方面所起的作用,在汉代开始体现。史载:“‘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及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则有秦、晋、梁、荆之巫,世祠天地,缀之以祀,岂不信哉!由是推之,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223]这就说明刘邦建立西汉后,为了取得政权的合法性、获得其他集团的认可,从血缘渊源上找关系,将其血缘溯源到尧,尊尧为祖,于是西汉建立是顺应天意,得天统矣,为其政权披上合法性外衣。王莽篡夺汉代政权,建立新莽,为了让汉室旧臣承认其地位的合法性,追溯其族的世系到舜,以舜后自居,并在明堂祭礼虞帝,为新代汉找下充足理由。东汉建立后,继续祭祀其祖尧。到曹氏窃取东汉政权建立魏国后,又称“曹氏世系,出自有虞氏”[224]。西晋代魏时,司马氏也以虞舜后代自居,《晋书·帝纪第三》对此有详细记载:“我皇祖有虞氏诞膺灵运,受终于陶唐,亦以命于有夏。惟三后陟配于天,而咸用光敷圣德。自兹厥后,天又辑大命于汉。火德既衰,乃眷命我高祖。方轨虞夏四代之明显,我不敢知。惟王乃祖乃父,服膺明哲,辅亮我皇家,勋德光于四海。格尔上下神祇,罔不克顺,地平天成,万邦以。应受上帝之命,协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于戏!王其钦顺天命。”这则材料一方面反映了司马氏代曹魏的合法,另一方面也透露出祭祀尧舜的目的所在。材料显示,朝代的更替是一个从尧统到舜统的过程,汉属尧统得以建立,根据有虞氏受终陶唐的规则,代汉的是舜统,由是魏氏、司马氏以舜统自居,以获得合法地位,维护本集团的利益,以巩固其地位的稳定。其实,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新莽、魏、晋与尧、舜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只是后人比拟的一种血缘关系,这就反映出尧舜祭祀的本质所在,即通过祭祀尧舜的方法,获得社会上其他集团、族体的认可,巩固、维护本集团在社会上的地位和利益。 通过祭祀尧舜以取得汉族这一主体民族认可的事例在少数民族建立的国家中有鲜明体现。少数民族鲜卑族建立北魏政权后,各代帝王非常重视对尧舜的祭祀。《魏书·帝纪第二》载:“己巳,车驾东巡,遂幸涿鹿,遣使者以太牢祠帝尧、帝舜庙。”这是北魏开国皇帝道武帝拓跋珪对尧舜的祭祀。明元帝拓跋嗣在峤山(今陕西黄陵县)、历山(今湖南宁远县)分别祭尧、舜庙[225]。后来太武帝拓跋焘、孝文帝拓跋宏等帝王先后多次祭祀尧舜。北魏这一鲜卑民族之所以能在北方建立一个拥有辽阔地域、控制众多人口的国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他们取得汉族的认可,并学习汉族的先进生产方式和管理经验是一个根本原因。孝文帝改革就是鲜卑学习、认可汉族的过程,正是由于认同、学习汉族的先进经验,孝文帝时,北魏达到强盛时期。在获得认可的过程中,要取得汉族的支持,首先必须认可汉族心目中的圣帝尧与舜,正是在祭祀尧舜基础上,鲜卑逐渐得到汉族的认可,扩大了统治基础,最终完成了伟业,而鲜卑自身也慢慢汉化。此后契丹建立的辽国、女真建立的金国、蒙古族建立的元朝都曾修建尧、舜祭庙,进行祭祀活动,亦有相似原因。 到了清代,满族充分认识到获得以汉族为主体的其他民族支持的重要性。祭祀尧舜成为达到这一目的的一种手段,在此情况下,祭祀尧舜的活动更为频繁,诸位帝王多次祭祀尧舜于陵寝或庙宇,并致以祭文,从祭文中可以看出祭祀的目的所在。康熙二十一年,祭告舜陵文为:“自古帝王,受天显命,继道统而新治统。圣贤代起,先后一揆:成功盛德,炳如日星。朕诞膺眷佑,临制万方,扫灭凶残,廓清区宇,告功古后,殷礼肇称。敬遣专官,代将牲帛,爰修禋祀之诚,用展景行之志,仰企明灵,尚其鉴享。”[226] 所谓“道统”,是指儒家思想传统,可追溯到尧、舜、禹。“继道统”表明了清朝试图继承儒家思想文化这一意识形态,而尧舜在儒家意识形态中,贤人政治占据着相当重要地位,儒家贤人政治往往崇敬尧舜的道德品质。“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227]是孔子对尧的赞扬,这就涉及到对尧舜道德的认可与民族文化认可的关系问题。就价值观念而言,伦理道德趋向往往与民族文化认同密不可分。尧舜在中华文化中之所以具有如此高的地位,同他们具有道德符号的重大意义是紧密相关的,“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228],尧、舜作为中国上古史上的杰出首领,在他们身上体现出忠、孝、仁、义、礼、智等优良品行。所以祭祀尧舜具有“伦理风化”的功能,通过历代帝王祭祀尧舜来宣传尧舜忠、孝、德、义等思想,化治天下,这成为其巩固政权稳定、获得臣民效忠、愚忠的政治宣传手段之一。因此,“继道统”之说本身表明了清朝对尧、舜等先贤文化的认可。“治统”指治国之道,包括前贤的治国方略,可追溯到三皇五帝。“新治统”反映的是清朝在继承古代治国策略基础上而有所创新。“继道统而新治统”表现了清朝在政治文化上对尧、舜等先人的认可,这种认可对于维护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安定社会起到了积极意义。尚有其他致舜祭文也能反映出清代对祭祀尧舜的重视,如康熙七年祭文、雍正元年祭等,在此,笔者不再详细论述。总之,清朝在建立、巩固多民族的统一性的过程中,通过认可尧舜为代表的汉族文化,进而获得汉族的支持起了重大作用。 纵观上文有关记载尧舜祭祀的资料,在祭祀对象上即祭祀尧舜时,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或仅对尧祭祀、或仅对舜进行祭祀,如汉、新、魏、晋等执政者,他们或以尧的后代自居,或以舜的后人自称,对尧进行祭祀。另一种情况是对尧、舜二帝的同等祭祀,这主要表现在东晋以后的各个朝代,而且这种情况在少数民族建立的国家中表现更为明显,这与他们为取得汉族的支持以获得汉族的认可不无关系。尧舜祭祀不管有几种形式,都脱离不开其基本含义,即血缘认同、民族文化认同,这两个方面是密不可分,紧密相连。从本质上来说,古代尧舜祭祀的目的是试图通过加强血缘认同、民族文化认同来获得政治上的认同,从而获得政权合法性。具体来说,祭祀尧舜是古代帝王在血缘认同的基础上,通过认祖归宗的形式以获得其他民族、集团的认同,最终达到政治上的认同,而对尧舜文化道德的认可是后代帝王宣传忠、孝、德、义等思想,巩固其政权稳定、获得臣民效忠的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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