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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岱小品(节选)
 
虞舜大典(近现代文献卷八)  加入时间:2013/6/5 8:41:00  admin  点击:1784

海岱小品(节选)

 

徐北文

 

大舜遗址——济南景观的主旋律

 

闻一多先生曾以为远古时代,华夏由东西二部组成,西方部族以龙()为图腾,东方则以凤()为图腾。齐鲁地区古为东夷,她的图腾本是鸟类。儒家经书中的最早的圣王是唐尧、虞舜。孔子时代,黄帝这个人物尚未被五行家和道家制造出来,孔子虽“好古敏以求之”,然而也只能追溯到尧舜为止。所以儒家只能是“道性善,言必称尧舜”。

其实,即使是尧舜,也不一定是历史中的具体人物,甲骨文中的“舜”字被写成一个鸟首人身的样子,舜原是殷商部族的始祖神——图腾,只是经过儒家的加工才成为一位人间圣王的。然而,图腾也并非古人向壁虚造的,而是将自己氏族的最早的威望最大的领袖加以神化,还是反映了历史的一定真实的。

传说舜幼年丧母,饱受其父瞽叟和后母的虐待,但他仍然孝顺父母,“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就时(贩运)于负夏”,在农、渔、工、商各方面都取得了最好的成绩,百姓拥护他并向他学习。于是尧王选择他为继承人,并将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他。尧老了就将王位禅让于舜。古人传留的这个故事,经过孔子、孟子、荀子等儒家大师的宣扬,成了“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礼记·礼运》)的典范。

济南千佛山原名历山,所以春秋以前这里称为历下邑。历山下原有个舜井(后来此井的名称被转移到今南门大街舜园内的一口井上),也有一座舜庙。相传大舜耕于历山,就是今天的千佛山,所以它也叫“舜山”,或“舜耕山”。趵突泉在春秋时代称为“泺”,泉源之上有座娥英庙,奉祀舜妃娥皇、女英。这座庙大约建于2000多年之前,因为北魏大地理学家郦道元在其《水经注》中就有记载。而庙畔泉源流出的水,《水经注》说名为娥姜()水。今天的娥英河,汩汩东流,沿护城壕流经黑虎泉折而北去。美丽的娥英河,南临历山(千佛山),可以瞻望兴国寺东邻的舜祠,北望舜园,而与舜井遥相呼应。宋代古文大家曾巩做齐州知州时,特意在大明湖北岸建了一座“北渚亭”,虽说是借用了杜甫咏济南的诗“北渚凌青荷”的字面,也使人联想起屈原的“帝子降兮北渚”的典故,帝子不就是指娥皇与女英二位“公主”吗?

由此看来,济南的名胜古迹虽然众多,但有一个主题,它使济南风光统一而和谐地在大舜夫妇这一主旋律之下展开。特别是大舜的年代相当于新石器时代后期,也正是黑陶文化——龙山文化时代。城子崖的龙山文化遗址和舜耕历山的传说遥相对应。

历山、舜庙、舜井和娥英河、娥英庙,还有北渚亭,乃至城子崖龙山文化遗址,是东夷文化——舜文化的美丽而富有意味的表征。而舜文化又是齐鲁文化的先驱。虽说全国有许多历山散在各地,有的在山西,有的在河北、河南,有的在浙江、安徽、湖南,仅较著名的就有七八座之多,各地方志都说其地是大舜耕过的历山。到底哪一座属实呢?孟子说:“舜,东夷之人也。”既然尧舜是儒家标榜宣扬的龙山文化——新石器时期的氏族领袖,又是凤鸟的图腾系列,这座历山自然是在齐鲁交界的济南市最为顺理成章。尧舜的史迹传说,到底是齐鲁文化的产物,外地是争不了去的。早在宋代,曾巩就在趵突泉畔娥英祠遗址上重修了历山堂和泺源堂,并以充足的理由肯定了济南历山应是舜耕之山,特撰《齐州二堂记》以申明之。

济南园林局已注意到大舜遗迹在济南景观中的重要地位,继舜井之后,山上的舜祠也拟重新装修,最近又在趵突泉畔重修了娥英祠、三圣(尧舜禹)殿。这样做,是抓住重点了,我高兴之余,为娥英祠撰写了楹联,上联截用了《诗经》的原词,以体现其姊妹友爱、夫妻和睦;下联用了《楚词》中的典故,以象征夫妻三人从苍梧山归来。联云:

琴瑟友之钟鼓乐。

凤皇归矣潇湘吟。

顺便交待一下,琴瑟,相传是舜和他父亲发明的。而凤皇两字单拆开,雄者为凤,雌者为凰,是配偶,何况凤凰又是东夷氏族的图腾呢。

 

重修娥英祠记

 

济南北凭河,南依岱,左海右陆,饶湖山之盛,享泉城之誉,为东土名邦。其趵突泉觱沸鼎立,喷雪溅珠,尤为天下冠。泉为泺水之源,据《春秋》载,鲁、齐国君曾于公元前六百九十四年“会于泺”者,即其地。记录于典籍者距今已二千七百年矣。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于六世纪初曾观此泉,其《水经注》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泉源上奋,水涌若轮,俗谓之娥英水也,以泉源为舜妃娥英庙故也。”按娥英河之得名乃在古有娥英庙,然此庙之建当在郦道元之前不止数百年,盖亦二千余年之久矣。

娥皇、女英为帝尧之二女,史载舜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能使耕者互让畔,渔者互让其居,东夷之陶者器以坚牢。故尧举舜于畎亩之中,妻以英、皇二女以观其德。舜父顽母嚚而弟傲,日以虐舜为事。二女佐舜,屡脱之于难,克谐以和,终以孝闻。尧以天下禅舜,舜巡狩四方,二妃从之。俗说舜南巡,崩于苍梧,二女悲泣,泪洒湘竹成斑,是为“湘妃竹”,二女之神即湘夫人云。夫娥皇、女英,事亲相夫,友于同气,硕德懿行尤为世所景慕,享庙祀数千年于兹者,信有由也。

历山俗名千佛山,上有舜祠,山下有舜井。娥英河东流,正穿行于祠北井南,皆虞舜之遗迹也。宋代曾巩知齐州事,爰于公元一千零七十三年在娥英庙旧址重建历山堂与泺源堂,其《齐州二堂记》以孟子称舜东夷人为据,考其初年所历地望,皆在泰山周围,确定舜耕之历山在济南者无疑。

建国以来,世运昌隆,中华文化日益发扬,祖国伦理之优秀传统亦将为万民景仰而绵绵永存。今济南市园林局特于趵突泉公园之旧址重修娥英祠,继往开来,有益于风教者匪浅,岂徒为湖山增辉而已哉!是为记。

 

一九九四年正月吉日后学徐北文撰文

 

三圣宫神龛联

 

垂儒家道统,

开华夏文明。

三圣宫在趵突泉公园内,祀上古圣王唐尧、虞舜、夏禹。北宋文学家曾巩曾任齐州知州(相当于今济南市长),在趵突泉畔修建了泺源堂和历山堂,并撰写了《齐州二堂记》一文。文中力主舜所耕之历山,即济南之历山(金元后俗称千佛山)。今查地名辞典中的历山有二十来处,分布在西北、江南等各地,仅在山东一省者就有多座。各地均自诩为舜所耕之历山,到底哪座是舜所耕过的呢?人们可以举出种种理由来为当地的历山争名。曾巩举证不多,但颇中肯綮。他说:孟子谓“舜东夷人”,又举《史记》载舜“耕历山,渔雷泽(在济阴),陶河滨(在定陶),作什器于寿丘(在鲁东门之北),就时于负夏(在卫地)”。从而据上述各地“皆东方之地,合于孟子”,断言济南之历山确为舜所耕地。今按,舜为传说人物,最初把他落实于古史系列中的是儒家的孔、孟和墨子。《论语》所举最早的圣王是尧舜二人。儒家的经典《尚书》,开篇即《帝典》(后人区分为《尧典》、《舜典》二篇)。墨子和孟子以前的古籍文献,从未提到过黄帝其人。近代学者考证所谓炎()()二帝,乃是战国阴阳五行家邹衍之流按五行学说编造出来的。所以好古敏求的孔子不知道黄帝这个人,也就不足怪了。济南在战国时就称为“历下邑”,足证历山之名来源甚古。舜是孔孟儒家崇拜的圣王。尧舜禅让是儒家“天下为公”的理想境界,舜的孝友仁德又是儒家伦理的典范,舜的“诗言志,歌永言”更是儒家文艺论的根源。齐鲁既是儒家诞生成长之地,又是东夷文化之根据地,故儒家很自然地把生于历山(泰山之阴的丘陵之一)的东夷部族的领袖大舜作为古圣王来崇拜。山东产生的儒家,就地取材,自然推崇山东古史人物,这是可以理解的。经过唐代韩愈在《原道》中所标举的华夏的“先王之道”所说“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的“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儒家“道统”,又为宋明儒家予以赞成发扬,而为历代儒家所公认。华夏文明的主流,是儒家为代表的,故我为三圣宫撰联如此。此联由陈梗桥君书写,置于尧舜禹三圣像之左右,而配以“天下为公”(出自《礼记·礼运篇》)的匾额。

 

三圣宫殿门楹联

 

趵突腾飞,三泉欢唱尧舜禹;

中华昌盛,万代长明日月星。

三圣宫在趵突泉源之北岸,有古殿宇一组,共三进,三大殿。自南数,面向趵突泉池者为泺源堂,由书家金棻书元代大画家赵孟(曾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1292年左右所咏《趵突泉诗》中的颈联“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作为泺源堂楹联。此联显然是从孟浩然《望洞庭湖》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脱化而出。第二进的大殿为娥英祠。第三进的大殿即三圣宫,中祀尧舜禹。这殿是与前面的娥英祠配套的,即以娥英祠为主殿,此为后殿,犹如孔庙之启圣祠祀叔梁纥与颜征在者,因为所祀之尧乃娥英之父,舜乃娥英之夫也。此宫既在趵突泉池之北院,所祀之神为三人,与趵突之泉源的三股鼎立者遥相呼应,遂有了“趵突腾飞,三泉欢唱尧舜禹”的上联,及至对下联时,才明白是作茧自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才回想起了宋人笔记所云:元祐间辽国使宋,由苏轼接待,辽官出联索对以难之,云“三光日月星”,据说苏轼答对云“四诗风雅颂”,也遂以为天生对句而艳称之。其实《归田录》亦载王安石出“三代夏商周”以难刘贡父,刘也对以“四诗风雅颂”的故事(均转引自梁章巨《巧对录》卷一)。我拟的这上联,也是只能在句末的三个字的空间填上一个并列词组,而在前面的数字也是“三”字以统计之,如果对以其他数目,下面的并列词组的字数就难于是三个了。好在此联的下半截是七个字,尚有腾挪的余地,数目字可以周转一下,但寻觅一个相当的三字词组仍较困难。颇费踌躇之后,居然对上了“中华昌盛,万代长明日月星”。“三泉”对“万代”,“尧舜禹”对“日月星”,铢两悉称,总算是及格了。此联由书家朱学达君以颜体书之,庄重典雅,悬于大殿左右门楹。上悬“三圣宫”匾额由山东大学蒋维崧教授篆书之。蒋君与乔大壮先生交游切磋有年,其书法可谓渊源有自了。

 

娥英祠门联

 

琴瑟友之钟鼓乐,

凤凰归矣潇湘吟。

郦道元《水经注·济水》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泉源上奋,水涌若轮。《春秋》桓公十八年(694)‘公会齐侯于泺’是也。俗谓之为娥英水也。以泉源有舜妃娥英庙故也。”趵突泉即泺水,也即俗名娥英水之发源地。宋以前或名此泉为爆流泉,盖邑人以“卜嘟”像其声状而名之,文人遂写为爆流,至曾巩任官济南才用古奥偏僻的“趵突”两字来代替之,不料却流传至今。看来娥英庙在郦道元降生之前很久就有了,郦氏卒于527年,写此文时距今约1500年左右,那么娥英祠极可能在2000年前的汉代就有了,娥英河的名称可能始于汉代或更早的先秦了。娥皇、女英是尧的两个女儿,同时下嫁于舜,最早有关她俩的故事,载于《孟子》中。传说舜娶了娥英姊妹后,舜的后母所生之弟象企羡不已,曾伙同其母,说服舜父瞽叟一同多次谋害舜,却都在娥皇、女英姊妹巧妙对付下,使舜化险为夷。有一次,父母使舜掘泉淘井,(此即舜井、舜泉的来历。)象与其父母则落井下石,要砸死舜。但娥皇、女英早已为舜缝制了蛟龙衣,使舜从井底旁侧的溶洞中钻出。象以为舜已被砸死,公然要“二嫂使治(伺候)()(睡觉)!象走到舜家时,却发现舜正在家弹琴。传说中的娥皇、女英是聪颖贤惠的公主——后妃。历山即是舜的家乡,娥皇、女英当然要被历下当地人民所奉祀;并且人们把泉水形成的美丽的河流冠以娥英的名字,说明她们多么为济南人士所爱戴。娥英祠久已倾圮,娥英河后来又俗称为护城河。1994年趵突泉公园在济南市园林局的支持下,恢复娥英祠和三圣宫,嘱我撰《重修娥英祠碑记》,由胡连珠君书丹,刊石祠宇西侧。我又撰此联并以隶体书写,悬挂于殿门两楹。其“娥英祠”匾额则由我的老师山东大学校长吴富恒先生书写。

上联取自《诗经·周南·关雎》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琴瑟友之”。毛传谓《关雎》是歌颂后妃之德的。而琴瑟是互相配合的两种弦乐器,可借喻两姊妹的和睦友好。而“友”字是特表兄弟姊妹之间的品德的,所谓“友于兄弟”即是,正好用于娥英两人。同时瑟的发明,《吕氏春秋·古乐》曾说是瞽叟创制,经舜加以改良的。“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绎史》引《尸子》)。因此,这上联悬在祠前就有多层含义。下联的“凤凰归矣潇湘吟”,当然是从《山海经·中次十二经》等古籍取来的传说,正如《水经注·湘水》所说:“大舜之陟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下联的凤凰,因凤是雄,凰是雌,比喻大舜夫妇,虽死于南方,但其灵魂终于自潇湘一路吟唱而飞归故乡(历山之下)。而且凤凰的出现,最早见于《尚书·益稷》载舜的乐官夔在指挥舜所作《韶》乐时:“戛击鸣球,搏拊琴瑟……箫韶九成,凤凰来仪。”为什么凤凰与舜的关系如此密切,原来古代神话中的舜(《山海经》写作俊)是个鸟头人身的族徽,也即是凤凰鸟。因此下联也含有多层的意义,并希望能开拓读者联想的空间。

 

历山舜庙(重华宫)神龛楹联

 

英皇一体,肇神州为一统;

日月重瞳,继尧帝而重华。

大舜原是东夷(地域在山东半岛与泰山南北)领袖,后被尊为始祖神,神化为鸟头人身以至凤鸟的氏族标徽。儒家兴于齐鲁,孔子好古敏求,研究整理华夏历史,于是洗去大舜的神秘色彩,恢复其真人面貌。被孔孟予以人化了的大舜,首先出现在《论语》的孔子语录中,以及《孟子》的记述中。儒家经典《尚书》的《虞书》各篇里,亦有记载。他是瞽叟的儿子,生有重瞳异相,聪明勤劳,生母早亡,弟象是后母所生。史称舜耕于历山(今俗名千佛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以其所能教化群众。其父在后妻母子怂恿下,虐待大舜,在他于历山耕田时命其限期完成。相传群象助其耕田,鸟雀代其播种。大舜始终孝顺父亲及后母,友爱其弟象。他的品德被尧帝闻知,为考验他,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与舜。舜与二妻和睦相处,其弟嫉妒,为占有嫂嫂,怂恿父母命舜挖井,舜掘地出泉,后人遂称为舜泉,是济南泉水命名之始。待舜深挖甃井之际,象则落井下石,舜脱险后,孝悌如初。尧于是禅让帝位于舜。舜继位后制礼作乐,其《韶乐》在齐国流传不绝,曾使孔子听了“三月不知肉味”,舜对诗评论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开儒家美学理论的先河。他命夏禹兴修水利,治理洪水之害,取得成功,因将帝位禅让于禹。儒家阐述的舜,显然是把他作为理想国的代表人物的,从而使舜饱含着儒家思想色彩,所以他又是齐鲁礼教之邦的圣王典型。舜处于《礼记·礼运》所谓“选贤与能”的“天下为公”时代,但他禅位于禹之后起了变化,禹却传位于其子。这在历史上标志着私有制社会的来临。按时代,舜生之时应与龙山文化的年代相应,即新石器时代晚期。舜既有“陶于河滨”的事迹,也应是烧制过黑陶的吧。《孟子》说舜是东夷人,全国20余座历山中,最早见于古籍的东夷地区的历山却是济南的历山(《史记》有历下邑的记载),从地域之在东夷和时间之在先秦来看,济南的历山最有资格定为舜耕之山,故历山又名为舜耕山。大舜作为东夷文化的始祖神,作为儒家文化又是齐鲁文化的仁君孝子的典型,作为华夏文化的古代圣王,大舜的出生地却是在济南,济南众多名胜古迹的主旋律就是舜文化。济南有舜泉、舜井、娥英祠及娥英河,更有城南之舜庙和历山之舜庙。历山自隋代开始建有千佛寺,宋代以后又俗称“千佛山”,但宋代文献仍只称为历山。我既撰写《历山颂》刊石立于千佛山石坊内登山主道的东侧,又应济南市园林局之邀草拟《千佛山重建舜文化景观设想》,1997年春,经有关各方讨论,得到认可。此联是我为扩建后的舜帝庙——重华宫的神龛所撰。上联有两个“一”字:“一体”、“一统”;下联也对以两个“重”字,“重瞳”是舜的相貌特征,“重华”是儒书对舜的美称。大舜祭四岳,巡狩江湘,命禹治水,划分九州,是华夏一统之始,炎黄传说在战国以后始造出,尧舜实为中华文明的开创者。因庙内祀舜与二妃之像,故扁额拟为“凤凰于飞”。

 

历山舜庙门联

 

昌言赓歌,君明臣直九州乐;

齐政敷教,音谐律和四海同。

此联词语取自《尚书》。《益稷篇》载“帝()曰:‘来——禹!汝亦昌言。’”以下即记禹与皋陶、夔等诸臣与舜的互勉互励的对话,于是“帝庸()作歌……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乃赓(继续)载歌……又歌曰:‘元首丛脞(烦琐苛细)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这一“君明臣直”的佳话,也即是上联的“昌言赓歌”的出处。下联的出处在《舜典》。“齐政”源于它记舜被尧推让“陟帝位”以后,于“正月上日(吉日良辰)受禅于文祖(举行受禅仪式于文祖神位之前),在璇玑玉衡(根据北斗七星,即大熊星座为坐标)以齐七政(以观察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个行星等七种天象的运行规律,颁布全国通用的历法)”。“敷教”来源于《舜典》所说,舜命令其大臣契道:“百姓不亲,五品(五伦)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传播)五教(五伦德育),在宽。”舜的教育主旨是“在宽”,应是“寓教于乐”之意,所以下联接着用了“音谐律和四海同”。此语来源于同篇的“帝曰:‘夔!命汝典乐(掌管文艺),教冑子(嫡子、嗣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音阶不要混乱不正),神人以和。’”此联希望概括儒经原典中所记大舜的政治和文教的政绩。为供瞻仰庙貌者参考,管理部门还准备把《帝典》(即恢复《尧典》和《舜典》未分开时的原名)全文镌刻在舜庙对面的摩崖之上,观者可以对照而加深印象。

大舜圣裔宗祠门联

仁民爱物,功高华夏千秋远;

睦族孝亲,德泽子孙万世昌。

大舜后裔众多,衍为若干姓氏,据汉代王符《潜夫论·氏族篇》和应劭的《风俗通义·氏族篇》,以及唐代林宝《元和姓纂》、宋代郑樵《通志·氏族略》等古籍,可考者约有30姓左右,若姚、妫、虞、胡、甄、司徒、陈等。特别是陈氏的宗友姓氏最多,其始祖满受封于陈国之后,又分生出敬、文、占、袁、爰、辕……等姓氏。陈公子完移居齐国之后,又孳生了田、车、孙、陆、法、光、威、靖、胡母,以及平陵系之王氏等。这些后裔分布在海内外,有的外侨裔孙曾不远万里到历山舜庙寻根祭祖。因此,有关部门顺应他们的冀求,筹建此祠在历山舜庙之旁,供奉大舜后裔凡一祖二姓,23氏的始祖宗衮的神主牌位,因代拟此联。(近舜耕山庄已将我拟之《舜裔谱》悬列于堂。)

 

大舜圣裔祠神主龛楹联

 

雨露湛深,历下田畴青未了;

卿云烂缦,虞宫唱和乐长存。

上联标出大舜历山耕田的史实。“雨露湛深”比喻大舜的教化作用。“青未了”袭用杜甫《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诗句。“岱宗”一词是《舜典》首先提出来的:“()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举行火祭)。”岱宗是泰山的雅名,济南不仅是古代的泰山文化圈内的居邑,而且历山亦属于泰山山脉。用“青未了”或可起到点明泰山文化圈的作用吧。下联“卿云烂缦”,据汉代济南伏生《尚书大传》所载舜作歌云:“卿云烂兮,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虞宫唱和”亦据《尚书大传》:“帝()倡之,八伯咸()稽首而和,帝乃载歌。”全联是颂扬大舜德泽齐鲁,教化永存。

 

历山卿云阁门联

 

卿云烂兮,缦缦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历山顶峰上有高阁,曾名为“赏菊阁”,大概根据旧传“济南八景”之“佛山赏菊”而题,可惜是望文生义了,旧时济南人士所称“佛山”系“佛慧山”。重阳登高,大家都到佛慧山过节,山中菊花盛开,故有“佛山赏菊”之目,与后来俗称之千佛山并不相干。何况高山之顶,也无菊可赏。为了避免与济南八景相混淆,更为了符合历山之固有史迹特色,建议改名为“卿云阁”,并得到参加规划会议的众人赞同。上联是全用《尚书大传》中的《卿云歌》原文,下联则引自《诗经·小雅》的《车》原句为对。以成句对成句,有一定难度,此联上联之两个缦字,觅偶颇难,得到“景行行止”,虽然字面相同,词类却不同,只能算作“借对”了。

 

历山卿云阁楹联

 

邹衍讲学,伏生讲经,济南喜沐齐风鲁雨;

泰山若砺,黄河若带,历下欣同舜日尧天。

卿云阁居历山之巅,举目四望,泰山雄峙于南,黄河蜿蜒于北,忆及《史记·汉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所载“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泰山黄河,实为中华文化之发源地。复念我国学术发皇于春秋战国,儒家诞生于鲁,百家争鸣于齐。济南居齐之西境,南接鲁国。齐鲁两君相会,《春秋》志之云“会于泺”,实乃齐鲁交通要地,两国文化汇合之所。阴阳五行大师邹衍、邹奭等讲学于临淄稷下学宫,邹衍墓地则在章丘。秦灭之后,济南伏生口授《尚书》,重振儒学于汉初。邹、伏二人皆济南人,影响中华学术至巨,洵为乡土之光荣。居尧天舜日之下,在齐风鲁雨之中,我等济南人士何其荣幸。因撰此联,殷望青年学子于乡邦文化能不忘先贤,引以自豪,援以自励,后来居上,以振兴中华——愿共勉之。

 

历山闻韶馆楹

 

箫韶九成,鸾歌凤舞;

南风叠唱,物阜年丰。

历山山半有亭,或名之曰“泺云”,实不知所云。今为与山上舜文化遗迹相照应,形成整体,因名之为“闻韶馆”,并撰此联。上联典出《尚书·益稷》,即舜臣夔所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汉代泰山太守应劭《风俗通义》:“舜作《箫韶》以象凤。”)又载“夔曰:予击石拊石(奏编磬),百兽率舞”。下联则引《孔子家语》之:“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此歌最早见于《尸子》,据马骕《绎史》之引文。)相传大舜所作之《韶乐》,孔子称赞它“尽善尽美”,他在齐国观赏了《韶乐》的演奏,陶醉到“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据《论语》)《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叙吴国公子季札到鲁国后请观赏周乐(周王室乐队之保留节目,因鲁国是周公长子的封地,有权演奏周王室的文艺节目),“见舞《韶箾》(即箫韶)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可见《韶乐》在春秋时代仍在齐鲁两地演出不辍。这一伟大的乐舞,是齐鲁文艺的典范。倘在历山之上,于月白风清之夜,恍闻乐音自云端树梢飘来,或许不是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吧。

 

(徐北文:《海岱小品》,济南出版社,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