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新发现

吕芳文

“中华民族文明史不是‘上下五千年’，而是一万年，甚至一万多年；其源头就在湖南永州”。湖南省社会科学院炎帝舜帝文化课题组，通过实地勘察和文献资料相结合及多学科综合比较研究，最近宣布：“永州是世界稻作农业之源、中国制陶工业之源、中华道德文明之源、大舜文化之乡。”

千里之行永州探源

2001年10月，一辆桑塔纳汽车在湘粤桂边界线上马不停蹄来回穿梭。车里坐的是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梁绍辉、吕芳文，以及省信息研究中心研究员郭辉东。他们上南岳、登骑田岭、走访汝城和连州，直至龙虎关口，最后落脚永州的宁远和道县，只因这一带是史籍中有关炎帝、舜帝传说较多的地方。梁绍辉对这一带更是向往已久，因为他多年以来一直潜心炎帝文化的研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省社会科学院原历史研究所所长吕芳文、原哲学研究所所长王兴国一席长谈，他们同时把目光转向了蕴藏深厚的永州远古文化。三皇五帝的炎帝和舜帝缘何都落葬湘南地区？中华文明史究竟有多长，其源头到底在哪里？三位退休下来的湖湘学人发起成立了炎帝舜帝文化课题组，开始了他们的探源行动。

世界最早的古栽培稻

2001年12月16日，课题组再次踏上探寻之旅时，曾主持过中国20世纪100项重大考古发现之一的原省博物馆馆长高至喜和省文物考古所所长袁家荣，以及省哲学所王兴国、万里4位研究员，都成为了此行重量级成员。该课题组重点考察了道县寿雁镇的玉蟾岩（俗称蛤蟆洞）遗址及其附近几个岩洞。

据省考古所所长、玉蟾岩考古发掘领队袁家荣研究员介绍，1993年首次发掘玉蟾岩时，就发现了古栽培稻和原始陶器片，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1995年，在国家文物局的指导下，再次对玉蟾岩进行考古发掘，进行了更严密的操作，并聘请了农学专家和环境考古专家，实行多学科合作，在这里发掘出了世界上最早的原始栽培稻谷和原始陶器片。通过科学测定，原始栽培稻谷和原始陶器片距今约在12000~14000年之间，因此，2001年玉蟾岩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被中国社科院评选列入中国20世纪100项重大考古发现。

1998年3月17日至22日，在日本京都市召开的世界“稻作、陶器和都市的起源”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袁家荣研究员以《湖南道县玉蟾岩一万年以前的稻谷和陶器》为题作发言，得到中国、日本、美国等与会专家的一致认同。这是有关玉蟾岩考古发现最权威文献。理所当然，袁家荣所长的重大考古发现和研究成果亦是课题组理论思考的重要依据。

玉蟾岩古栽培稻的发现，将栽培稻的起源地点延伸到湖南南部的南岭北麓山间盆地，并将起源时间提前了4000年，说明湖南南部是世界上最早发展农业的地区之一。

同时，玉蟾岩遗址陶器的出土，表明湖南南部地区是中国最早发明制陶工业的地区之一。其复原的釜形器是目前中国最早的具有完整形态的陶器。在西亚很早出现了农业而没有陶器。在日本很早有了陶器而没有农业。玉蟾岩遗存与西亚、日本的情况不同，制陶业和稻作农业的发生可能同步，他们有着内在的联系，表现出独特的发展道路。

除玉蟾岩外，课题组还考察了道县的白公岩、三角岩、月岩，江永女书、谢沫故城和千家峒，宁远的逍遥岩、读书岩等十数处，所到之处，新旧石器随处可见。光道县一地，与玉蟾岩相类似的岩穴至少有六处，说明玉蟾岩绝不是孤点，而是散布在方圆数百里无法统计的远古先民岩穴群落之一，说明至少在12000年以前，这里已有相当规模的原始农业和原始制陶业，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文化区。

祭舜是有国家以来共祭之始

课题组在考察中发现，舜陵遗址几经迁移，总的趋势是由山里向山外发展，但具体地点说法不一。今据《宁远县志》提供的资料，舜陵最初在九疑山的最核心，舜庙在大阳溪旁。《县志》引唐代著名思想家、诗人、时任道州刺史的元结的报告，舜庙始建于秦汉，而舜陵远在秦汉之前，以致古老失考。在这里，陵与庙是分开的。清人吴祖传在其所修的《九疑山志》中，则以元结说的舜陵作舜庙，地点在大阳溪的白鹤观前，并举出“土人呼为大庙”和“土坛犹存”为证。而元结所说的秦汉以前的“古老”更被具体化为夏商周三代。

此次考察在距今舜陵所在舜源峰两公里处的玉琯岩，清楚地看到秦汉舜庙的部分遗址，而四周裸露的秦汉瓦片清晰可见，位置不仅与吴祖传所记相符，而且与马王堆汉墓出土地图的标志完全一致。

关于祭陵的源流，元结的《舜庙状》虽然不及吴祖传所说“盖三代时祀于此”明确，但从其“舜陵古老已失，秦汉以来置庙山中”的行文来看，秦汉之前已有了祭舜的成例。再者，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地图既有关于舜陵的标志，说明祭舜已经成了当时的一项重大政治活动。根据各种史料分析，祭舜很可能始于夏代。《尚书》的首篇是用尧帝带出舜帝的，故后世当权者不祭尧而祭舜。司马迁写《史记·五帝本纪》，以炎帝带出黄帝，其手法与《尚书》一脉相承，故后世当权者祭崇黄帝与其先辈祭崇舜帝如出一辙。虽然如此，但后世的祭黄并未影响祭舜，秦汉以后历久不衰，至明清更加隆重。故祭舜实际上是中华民族有统一祖先的认同之始，更是有国家以来共祭之始。

舜文化是中华文明之源

考察是艰苦的，研究是严肃的，理论思考出结果之后，大家的心情十分愉快。道县玉蟾岩远古先民群落所具有的经济形态和观念形态，使研究者们从中深刻窥视出舜文化内涵与永州远古文化的遗存关系。梁绍辉研究员这样阐述道：“只要把舜帝的葬地与玉蟾岩出土的原始人工栽培稻谷及原始陶片等远古文化遗存联系起来，则舜的耕、陶、渔三项作业便清楚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因此，可以肯定地说，永州是舜文化的故乡，是舜帝当年率领他的部族从事农耕、渔猎、制陶及实行选举、禅让等原始共产主义制度的重要地方。”

课题组认为，从时间上推断，永州的原始农业与原始制陶业早于舜帝，舜帝虽不是原始农业与制陶业的发明者，却是农耕、渔猎和制陶技艺的总结和推行者。他造就了一个令人无限向往的时代，形成了包罗深广的舜文化，其内涵主要表现为经济形态与观念形态两个方面。经济形态即前面已经提到的原始农业和原始制陶业，观念形态则具体表现为中国传统道德的起源和中华民族对祖先共祭的起源。

以上阐述和共识经过反复讨论补充，成为课题组最后形成考察报告中的重要结论。

课题组成员一致认为舜文化是全面反映了当时“天下为公”大同社会的风貌，内容包括原始农业、原始制陶业以及传统道德和对中华民族共同祖先的认同和共祭，是一种十分完整的可以用古文献和出土文物相互印证的远古文化，是中华民族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的双重源头。至此，他们的成果让世人共知。

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成果的诞生，或许不仅仅是对一种传统定论的挑战，廓清历史对未来的发展有不容忽视的战略意义。课题组的考察报告一经形成，立即引起广泛关注。这以后，省考古所立即派出精干队伍前往宁远玉琯岩勘探试掘，发现了秦汉至宋元时期的历代古舜帝陵庙遗址，占地32000多平方米。据典查考，这是目前中国考古发现中时代最久远、规模最宏大的“三皇五帝”陵庙遗址。

（《湖南日报》2002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