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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是柳文一绝
 
柳宗元研究:第十六期  加入时间:2013/5/6 9:21:00  admin  点击:2796

寓言是柳文一绝

 

郭新庆

人世间的事不是都能直言的,臣对君,下对上,卑对尊,小对大;对权势,对恶人﹑恶俗,以至亲朋﹑至爱﹑师长﹑上级等等,许多场合不能直言,直言遭忌,直言惹祸,就是对挚友﹑善人有时也如此。为此会旁敲侧击,指桑说槐,转弯抹角,借古讽今,以他物说人事。于是就有了寓言这种东西。从古汉语解意看,所谓寓言,是指有所寄托或比喻之言。

春秋战国时,社会处于大变革时期,新旧交替,思想活跃,坏礼伤俗之风渐起,用寓言说事盛行。那时诸子百家的著作中有不少寓言流传下来,《庄子》最具代表性。《史记庄子传》说: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释文》对此解注说:寓,寄(托)也。以人不信己,故托之他人,十言而九见信也。从这里看,寓言最早是借用托他人之言向人说理的,与后来讽喻时弊的文学不尽相同。为了吸引信众,佛教往往也用寓言故事来解经和说法。鲁迅《汉文学史纲要》引司马迁的话说:《庄子》寓言,人物土地,皆空言无事实。而其文则汪洋辟阖(开合),仪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比不上它)也。翻看《庄子》一书,确实很热闹,谈天说地,海阔天空,游历滋蔓,口納百川。庄子推崇老子,谈玄说虚,剽剥(攻击)儒(孔子)墨(子),虽当世宿学(饱学之士),不能自解也。当时人不看重个人著书,往往一家一派合集一书。《庄子》书里,真正他本人的东西不多,多为师徒相继,代有增益(增加)。《庄子》寓言大多为只言片语,少见篇章之作。后人把这些先秦诸子中短篇讽喻(用委婉话劝说)故事称之为寓言。与此差不多年代,西腊人把搜集的寓言编成《伊索寓言》,用动物故事揭露贵族专横﹑残暴,虐害弱小。

十九世纪,俄国有个叫克雷洛夫的人,写了二百多篇寓言故事,编成《克雷洛夫寓言》,揭露沙皇统治。西方国家的寓言,大多是从动物故事演变﹑发展而来的。我国寓言作为一种文学样式,应自柳宗元始,此后再也没见有人写出如此精妙的寓言故事来。柳宗元写的寓言,都是有感而发,大多又都是有实事指向的。其用语之精美,语言之犀利,似匕首,是刺枪,直刺时弊,直叉恶人﹑恶势力心窝。柳宗元写的寓言和他一贯为文简约一样,短小精悍,惜字如金。短短一二百字,假物为说,寓意深邃。他用冷讽热嘲﹑讽喻﹑劝诫等手段,把想要说的道理和训诫寄寓其中,说理入木三分,让人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之感。柳宗元寓言故事里塑造形象惟妙惟肖,有麋(鹿)﹑驴﹑鼠﹑虫﹑犬﹑虎﹑熊﹑人等,形象生动,故事感人。他的寓言小品,针砭时事,柔婉而又尖锐。警世之语,让人震惊,沉思。他用寓言小品这种文学手段,把看似质若白水的生活场景写得让人看后涕泪皆飞,忍俊不禁。可静下来,又会有一种巨石坠水的震撼。这是更高层次的警世之作,就象童话《皇帝的新衣服》一样,它把人世间的虚伪扒光了展示出来给人看,让虚伪者无地之容,让人在笑声中很容易就明白了人生的道理,又在流泪笑过后受到启迪和教育。

《三戒》和《罴说》

《三戒》是柳宗元寓言散文的代表作,由三篇短文组成。柳宗元借糜﹑驴﹑鼠三种动物的悲剧,讽刺那些色厉内荏﹑仗势逞威的人。千百年来,广为传布,几于无人不读。《临江之糜》写糜不知彼(指犬),依仗主人之势混迹其间,后被外犬杀食。糜至死不悟。《黔之驴》写驴貌似庞然大物,无异能,对老虎怒而蹄之,技止(黔驴技穷),被老虎吃掉了。《永某氏之鼠》写仓廪(lǐn粮仓)之鼠,持宠骄横恣肆,以为终世饱食无忧。后来主人换了,尽遭捕杀。柳宗元在《三戒》序里说:他厌恶世上的有些人,不知己能,乘物以逞,依仗势力与人交往,出技以怒强,为所欲为,终要招祸患。为此作《三戒》。

古时讲门阴,靠祖先的功勋可得官取利。魏、晋、南北朝时,门阀制风行,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局面。到唐代士族地主虽日见衰败,可讲门阀、修谱牒之风仍很盛行,有些人为了抬高身分故意伪造世系给自己套些阔祖宗来,就连最高统治者皇帝也是这样。李唐称陇西郡望,冒托西凉嫡系,还编造瞎话说自己是道家始祖李耳之后。唐太宗时,撰《士族志》,修《氏族志》,并颁下诸州,藏为永式(世代相传的定式)。有人因耻其家代无名,乃奏改其书。《新唐书》记载这样一件事,说李白死后,宣歙观察使范传正访其后裔,这时李白惟有的二孙女已因孤穷嫁为民妻,当告知要将她们改为士族时,因不愿更嫁,乃止。唐代有个叫郑仁表的人,靠文章和门阀做过起居郎(编修皇帝起居言行录的官),尝以门阀文章自高,他有诗曰:文章世上争开路,阀阅山东拄破天。这里的阀阅是指世家门第,当时的世宦门前都立有旌表(牌坊、匾额等)功绩的柱子。郑仁表,荥(yíng)阳人,山东大姓,诗说他家门前的柱子可以捅破天。可见门阀在当时社会的影响和气势。《勉学篇》对门阀有很精彩的描述:贵游子弟,多无学术。”“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马车,穿高跟木鞋。从容出游,往若神仙。他们不学无术,科举考试时,偷看别人的答卷。虽靠门第为高官,却只能借他人之手为赋诗。他们在众人前洗脚,便溺;入他人堂,戏谑妇女;纵恣淫欲,无行无礼。世族无能,遭丧乱之际,便转死沟壑,他们积古沿袭的虚名也就丧失了。据《魏书》载,当时门第之见在亲属之间也泾渭分明。同堂兄弟,因婚亲贵贱不同,便有士庶(世家大族与普通庶族)之异。势利之见,存于骨肉之间。为了维持族姓贵贱的恒久不变,当时的士庶间禁止通婚。门望较下之家,以与望族结婚为莫大的荣幸。门阀制自魏晋至隋唐绵历数百年,说到底是家天下维护自己统治歧视士族(读书人)所为。隋唐时废止九品中正制,开科举考试。虽有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的说法,可门阀世族之风直到中唐仍很强势,贵贱婚姻还是行不通,而寒门读书求科举依然如在缝隙里挣扎,真正能走出来的没有多少人。永贞革新时,朝中旧派老臣反对王叔文、王丕等革新派,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出身寒门,又以棋艺、书法以进。柳宗元生于世代显宦之家,但他反对门阀制,后来贬到永州时,专门写《六逆论》等文公开为王叔文正名,痛斥贱妨贵等邪说。门阀制源之古封建家天下之世,史书把它比之为朽木粪墙,遭时世变迁,就会随风而靡。柳宗元厌恶不学无术的门阀子弟,作《三戒》以示训诫。清人孙琮说:读此文,真如鸡人早唱,晨钟夜警,唤醒无数梦梦(昏乱)。

《罴说》与《黔之驴》相近,写能吹竹为百兽之音的猎人,他利用鹿畏貙(chū兽名),貙畏虎,虎畏罴(熊),吹不同声音驱兽。最后罴至时,因无音可吹,被罴撕碎吃掉了。柳宗元嘲讽说:今夫不善内而持外者,未有不为罴之食也。以此训诫那些没有真本领,靠投机取巧混日子的人。

《蝜蝂传》与《哀溺文》

柳宗元在永州作《蝜蝂传》,通篇仅一百六十七字,小文章。文中寓言故事里说到一种叫蝜蝂的小虫,《尔雅》称负蝂,自然界里为何物不得而知。蝜蝂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卬(áng)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由于负重过多,被压倒爬不起来。人或怜之,为去其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柳宗元写寓言都是为了言时事的。《柳集》注说:多藏必厚亡,财多必害己,古人所叹。蝜蝂遇物,愈贪而不已,然无所用,故受祸而莫救。又说:公之所言,盖指当时用事贪取滋甚者。章士钊经考证认为,柳宗元作《蝜蝂传》、《哀溺文》等是暗中对当政者王涯有所指摘,以史实和柳文相证,大抵去事实不远。王涯是柳宗元早年好友,永贞革新时与宦官一起谋立太子,政治上与柳宗元相左,其性情文字也迥异。王涯贪权嗜禄,柳宗元尤为不喜,自此再不见两人有交往。王涯任宰相时,聚货财,敛书画,当时无人不知。两《唐书》记栽说:王涯居永宁里,住柳宗元岳父杨凭的故第,藏有财宝巨万别墅有佳木流泉涯宅书数万卷,与当时掌管国家图书典籍的秘书省的藏书一样多。王涯敛书画到了疯狂的地步,凡前代书法名画,他都想尽办法弄到手,他在家里砌厚墙,凿洞把财宝书画藏进双层夹壁墙里。柳宗元死后十六年,文宗大和九年(公元835)王涯因甘露之变被杀抄家时,珠宝字画昼夜取之不尽。当时哄抢的人群,砸破藏书画的墙壁,剔取装书画匣套上的金宝和书画的玉轴后,把书法名画都弃之毁坏了。当时王涯兼江南榷茶使,百姓恨之入骨,临腰斩时,争投瓦砾如雨。这些贪得无厌极尽私利的人,到死之日,一切荡尽。王涯这些人的下场柳宗元早就预料到。

他在《蝜蝂传》借小虫蝜蝂警示那些敛财如命的贪官,告诫他们,如果遇货不避,以厚其室,早晚会象蝜蝂小虫一样跌地不起的。如还不知悔悟,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贪取更甚,这就离坠地死亡不远了。蝜蝂小虫善负是一种天性,可人是有智商的,如果象蝜蝂小虫一样,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其实人一旦贪婪成性,其智商和蝜蝂小虫没什么两样。柳宗元为他们感到悲哀。

《哀溺文》与《蝜蝂传》类似,说一善游者,中流船破时,因不舍弃缠在腰间的千钱,溺水而亡。柳宗元哀之作此文,以此来警诫那些有大货之溺大氓者。这里说的大氓者,当指朝中有钱有势的人。他们前既没(淹死)而后不知惩(警诫),为贪图钱财,以死自绕(环绕)。韩愈侄婿李翱,《疏决进献》揭发各地官吏说:有作官店以居商贾者,有酿酒而官沽者。柳宗元在《与杨诲之疏解车义第二书》里也谈到他刚入仕时看到的官场情景:俗吏满前,更说买卖,商算赢缩。其官场污秽溢于言表。

《鞭贾》警世今犹在

柳宗元《鞭贾》写于永州,是篇杂说,近似寓言,又象小品文一样,细读起来很耐人寻味。鞭贾是在市场上卖鞭子的商人。这是一个极有心计的奸商。当有人问价时,本来五十钱的鞭子,必定要说五万。有人还价五十,他假装笑弯了腰;出价五百,又显得有点愤怒;出价五千,他就十分愤怒;一定要出价五万才答应。有一富家子弟,花五万买了鞭子,拿来向作者夸耀。仔细看去,鞭梢蜷曲不舒展;鞭柄歪斜不正;鞭缨甩起来也不随合;看鞭节,腐朽斑斑没纹理,用指甲一掐就深深地陷了进去;举在手上,轻的象没拿东西一样。富家子弟说他喜欢鞭商说的发黄而有光泽的鞭竿,可让人用热水浇在上面,一下就变的干枯,现出苍白的样子。原来黄色是栀子染的,光泽是用蜡打出来的。三年后,富家子弟在郊外和人赛马,用力抽甩鞭子时,一下断了五六节,自己也坠地受伤。再看那折断的鞭子,里面空空的,质地就象粪土一样朽烂不堪,简直一无所取。

现今社会,追求名牌、虚荣,斗富、讲面子的人,常常也会花大价钱,去卖一些名不符实的东西来炫耀,不但乐此不疲,还会象柳宗元说的那个买鞭人一样,执迷不悟。鞭商是用诈骗来谋利的,而买鞭者却只图其华丽外表的虚荣。如此简单的骗术竞让买鞭者痴迷不悟,看似笑话,其实会让人一笑后醒悟深刻的生活哲理。我们常说,历史有时会惊人的相似;其实人类自身弱点所展示出的这些愚昧和可悲,总会不断地在历史中重复地上演着,只不过当事人浑然不觉罢了。

柳宗元说鞭贾这件事,其实是为了讽喻时政。他说:今之栀其貌,蜡其言,以求贾技于朝。这明显是在说那些伪装外表,粉饰言词,靠投机伎俩,获取高官厚禄的人;也直接触及了最高统治者皇帝。柳宗元曾在给岳父《与杨京兆凭书》里探讨荐举之道,他例举了四种人:有才而耻于向别人说的,是上等人才;有才而乐于向别人说的,次之;没有才能而善于自我吹嘘的,是祸国殃民的家伙,贼也;没有才能也不说,可看着象有才能似的,实际是土块木头。可这种人近世却受欢迎,被认为是长者,授重臣,亨厚禄,位列三公。其实这是在说那些靠门阀作官的庸类。人们往往说老实愚笨的人没有害处,这在乡村称那些平常人为长者还可以,可让这些人去为官,尤其是为高官,怎么能靠他们去解救百姓的苦难呢?这些哗众取宠,华而不实的人,靠自我吹嘘,用骗技为高官,享厚禄,平日里还看不出什么,一旦遇危机时刻,其无能之辈,就会害国殃民。

用骚赋写寓言哀怨久长

在永州,柳宗元写了不少借寓言来抒发沉冤情感的东西,大都用骚赋为之,是情色并茂的华章。骚赋善抒情,以骚赋为文,多声色文彩。其色养目,其声悦心,其文真挚而朴茂,能使人读而得味。当世没有第二人能象柳宗元那样操骚赋来发声。明代宋濂作《渊颖先生碑》说:古之赋学专尚音,必使宫商(指乐律)相宣(相得益彰),徵羽(指五音)迭变。自宋玉而下,唯司马相如﹑扬雄﹑柳宗元,能调协之。

《骂尸虫文》借言寓写尸虫(秽物)之事,直刺宪宗皇帝和他身边的宦官﹑奸人。尸虫,是为害于人体的小虫。阴幽诡侧(阴险狡诈地隐伏着)﹑卑陬(zōu惶恐不安的样子)拳缩宅体险微(待在人体险要或隐蔽处),一幅丑陋的形象。这群阴类恶物,不择秽卑潜窥默听,导人为非(暗里偷听偷看,引诱人做坏事);冥持札牍,摇动祸机(暗中偷记,制造事端);以曲为形,以邪为质;以仁为凶,以僭(jiàn超越本分)为吉;以淫谀谄诬为族类(同伙),以中正和平为罪疾;以通行直遂为颠蹶(颠簸不平),以逆施反斗为安佚。谮(zèn诽谤)下谩(欺骗)上,恒其心术,妒人之能,幸人之失。利昏伺睡,旁睨窃出,走谗于帝,遽(急)入自屈(弯曲的样子)。宦官的丑恶嘴脸和恶行,惟妙惟肖地突显出来,真可谓入木三分啊!而宪宗宁悬嘉飨,答汝谗慝(邪恶),反用美食奖赏这些邪恶之人。这虽是尸虫假托,可寻尽中唐的翰墨,不见当时有第二个人敢如此酣畅淋漓地直斥宦官和宪宗皇帝。柳宗元这是在为永贞革新和王叔文公开叫屈,他要向上天讨回一个公道。《柳集》蒋之翘本《题注》说:公此文盖有所寓耳。永贞季,公以党累贬永州司马,宰相惜其才,欲澡濯(zǎo zhuó洗清罪名)用之,诏补袁州刺史,其后谏官颇言不可用,遂罢。当时之谗公者众矣,假此以嫉其恶也,当是谪永州后作。按理论之,蒋氏不会无据加注。据查,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朝中曾有人拟以刘禹锡、柳宗元等人为远州刺史,想渐次使用他们,后为武元衡等反对作罢。据吴文治考证,《骂尸虫文》系柳宗元于元和十年(公元815年)离永州前所作。时间恰与此事相合。一生儒雅内敛的柳宗元如此激愤而不计后果,又让我们看到他不屈性格的另一面。明代冯时可《雨航杂录》说:柳子厚嘻笑之怒,甚于裂眦(眼角)。此怒此愤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瓶赋》乃闲来之笔,是柳宗元一时性起,顺扬雄《酒箴》之意书就的。《酒箴》仅百字,一小赋,是扬雄一时以文为戏,拿去给汉成帝看的,有讽谏之嫌。文里没有评说,只是平实的把盛水的瓶子和盛酒的皮囊(鴟chī夷)摆出来给人看。水瓶处高临深,动常近危,一旦破碎,身提黄泉,骨肉为泥;而鴟夷善变,尽日盛酒常为国器出入两宫。扬雄认为水瓶不如鴟夷。清人汪瑔《旅谭》说:《酒箴》是扬雄为文最好的,其文妙造自然。可能眼拙不见其妙,但世间名盖其实的事也不少啊!柳宗元反其意作《瓶赋》,说鴟夷蒙人眼目,谄诱吉士视白成黑,颠倒妍媸(yán chī美丑)败众亡国,流连不归(不知悔悟)。而水瓶效法淡泊,清白可鉴,终不媚私利泽广大,普惠众生。就是綆(gěng汲水用的绳子)绝身破复于泥土,也无怨无悔。这里酒甘以喻小人,水淡以比君子。柳宗元宁为瓶之洁以病己(为难自己),无为鴟夷之旨以愚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一读书人处世为人的准则,没有几人真正做到了,而柳宗元做到了。

《牛赋》也是柳宗元自喻之作,其意与《骂尸虫文》相近。文中利满天下常在草野,明显是寓说王叔文和八司马等人。章士钊说:子厚为文,善于持喻,然其妙处,在分寸不溢,一出口即如人意之所欲言。这也正是柳宗元寓言为文的绝妙之处。柳宗元鄙视宦官和奸人,把他们比作当道长鸣瘦驴劣马,这些人不耕不驾,只因善识门户曲意随势,而得势妄为。而柳宗元等人牛虽有功,于己何益?命有好丑,非若能力。愤懑不平之气跃然纸上。

《谪龙说》用语平实,文字浅显易读,白话一样的叙说,处处透着对贵少调戏遭贬人间龙女的愤怒,柳宗元厉声责斥他们:非其类而狎其谪不可哉。清人陈少章读后说:此文子厚谪官后作,盖时有遇之不善者,故寓言见意。处贬境,遭人非议,这对柳宗元早已习以为常。柳宗元为人很拗,至死都不愿与非其类的人同流合污。他幻想有一天能化为白龙,徊翔登天,去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这神奇瑰丽的神话色彩,飘然若仙的浪漫幻想,让柳文增加了亮色,也慰藉了那颗受伤害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