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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漂行在水上(二)
 
《归隐者》  加入时间:2013/4/26 15:00:00  admin  点击:900

第五章:漂行在水上(二)

 

陈茂智

 

在冷饭滩没吃到中饭,大家都埋怨百顺。

百顺笑着说,以为唱歌会唱得一桌好酒席,哪晓得连碗饭都捞不到吃。

盖草说,巧姑表嫂那张嘴真的厉害。

庆富说,那当然,人家是大瑶河的歌仙,就是唱三天三夜也不用翻豆稿的(注:不重复之意)

百顺说,这个表嫂很少到香草溪去吧。庆富说,去过好几次的,有次他爷爷过世,有次他儿子娶亲,坐歌堂时只要她一唱歌,就一直不断丝地唱,没人敢跟她赛歌。

百顺说,表嫂别的都好,就是有点野。他问百顺,巧姑表嫂漂亮不?庆富说,当然漂亮,这一带没几个比得上她。如今生了两个小孩,一个都读高中了,人还跟满姑娘一样,脸又红又白,走路扭着蜜蜂腰,人轻飘飘的。

百顺说,你搂过她啊?

庆富羞红了脸,说看你那张嘴,总没一句清白的话,难怪要挨骂。

百顺说,表嫂骂我,我高兴;下次放排,我还唱歌逗她骂。

庆富说,你就是喜欢讨骂的贱骨头。庆富不想再跟百顺斗嘴,他很正经地对百顺说,你挨骂没关系,搞得我们中午饭都没吃,现在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想找点吃的都很难,你看怎么办啊?

盖草说,就是嘛,我们没饭吃不要紧,似锦可不能饿。他第一次跟我们出门就饿肚子,我们太没脸面了。

似锦说,没事的,我吃了煮鸡蛋,我不饿。

盖草说,那两个蛋早都吃了,哪还不饿呢。到下一个寨子,估计要到晚上。

百顺说,早晓得带上一套煮饭吃的家伙就好了。要说菜有的是,平时放排就是吃水里的,涨了端午水,鱼虾有的是。可就是没米,没煮吃的家什。

庆富说,这样吧,你和盖草负责下饭的菜,我来管饭,如何?

百顺拍了一下庆富的肩膀说,庆富,我就晓得你会有办法的,什么都难不倒你!

庆富说,你啊,跑了大半个中国的老江湖,还会饿死啊!

百顺嘿嘿嘿地笑,把衣裤一脱,胸口一拍,扯着戏腔道:看我,给你们带菜去也——!唱罢,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去了。

庆富把木排靠了岸,拿了砍刀就上了岸。

盖草也跟着上了岸。程似锦猜不透他们在忙些什么,只有眼睁睁在木排上等着。

百顺还真是摸鱼的好手,他嘴里衔一根柳条,专门在河边浅滩上有丝草的地方下手,双手在水草里摸来摸去,时不时抓上两条鱼来,然后用柳条穿过鱼鳃,没多久就连成了一串。这种鱼无鳞,样子像鲶鱼,离了水还在咕咕咕地叫,叫黄嗓咕,也叫黄鸭叫。程似锦一直很喜欢吃这种鱼。他没想到在这河里,这样珍贵的鱼还这样多,还这样容易捕到。

等到两条长长的柳条都串满鱼的时候,百顺估摸说够了,就上了木排。只见他嘴唇乌黑,牙齿格格格地钉着响。他边穿衣服边说,没想到端午了还这么冷,真的是“端午端午,冷死牛牯”。

庆富没有上排,他砍来了一根竹子,把枝叶削干净,就在河岸一个坡上烧起了一堆火。

百顺穿好衣服,看见岸边有火,赶紧上了岸,说要去烤火暖和暖和一下。

走到火堆边,庆富问他搞到鱼没有。百顺说,那还用问,只要我邓百顺下了水,保管要吃腥你的嘴。

庆富说,你在这里烧好火,我上木排上去拿点东西。

庆富上了木排,提起百顺摸的鱼掂量了一下,说,好家伙,全是个顶个的大黄嗓咕,怕有三四斤重呢,做鱼汤好吃得很。他放下鱼,然后在自己带的编织袋里拿出一个军用铁饭盒来,还有一包米。他打开铁饭盒对似锦说,你看盐也有,辣椒也有,吃的东西全了。其实啊,出门放排什么事都会遇到,总要考虑周全些,放排浪江那是在水里跑的苦力活,不是走村串户做手艺,更不是大街小巷跑江湖,哪能真的吃遍天下呢!

程似锦对庆富的细致和周到深感佩服,觉得他真的是个做事沉稳可靠的人。

庆富把竹子按节砍了,把米和水装进竹筒,然后用竹叶和泥巴把竹筒封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埋在火堆里。他叫百顺暖和了身子去剖鱼。百顺见米饭有了,高兴得不行,提了百顺那个铁饭盒就上了木排。百顺在木排上把鱼理干净,他看了看,铁饭盒太小,鱼太多,估计要分两次煮。

百顺把鱼提上岸,盖草也回来了。盖草走得满脸是汗,水里拿了一把紫苏,还有一把野葱。盖草说,这里真的没有人家,想摘点辣椒豆角都没有。庆富说,你真是想得美,要是有人种辣椒豆角,还需要我们这样过野人的生活啊?——嘿,早进别人家里喝酒了!百顺说,没油没姜,有紫苏和野葱杀杀腥味也好。

庆富说,好久没放排,没吃排崽饭了,将就一点吧。

盖草说,真佩服你们,能够搞到有饭吃。

百顺说,都是庆富的功劳,他想得周到。

庆富说,放排的,哪能都往顺利的地方想。我带上这些东西,是怕万一木排散了架,落到沙洲上,我们也好饿不死。

盖草说,老放排的都这样,总要多条退路留点后手的。

说话的光景,他们搬来两块石头,把铁饭盒架在上面煮起鱼来。没多久的功夫,河鱼的香味就弥漫出来,米饭的香味也弥漫出来。

这个时候,后面的那张排也来了。

盖草说,这些家伙挨生挨死,现在才来,我以为在冷饭滩表嫂屋里喝酒去了呢。

见了他们,百顺就问,怎么才来啊。

沙鳖说他们去冷饭滩了。

地狗喷着酒气说,我的天,你们还没吃饭啊。

饿蚂蝗说,他们已经在春牯子姑爷家里吃了午饭了。

百顺擂了沙鳖一拳,说,你们怎么会到姑爷家吃饭呢?

沙鳖说,不是说好到姑爷家吃饭的吗,你们怎么没去啊?姑爷还在发脾气,说你们放排过路怎么不进屋呢。

百顺问,你见到巧姑表嫂了吗?

沙鳖他们说,见到了啊,她也问起你们,说你们怎么不进屋,还说是不是哪点得罪了呢。

百顺问,她没说打山歌的事?

沙鳖疑惑地说,打山歌?表嫂没说打山歌的事啊。

百顺说,这个表嫂,这个表嫂啊……

沙鳖去木排上取来一些吃的东西,有端午做的艾叶粑粑,还有几根生黄瓜。

盖草说,怎么不带点辣椒来呢?

庆富戏谑他说,有了辣椒,你还想要用辣椒炒龙肉呢!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估摸该熟的都会熟了。他们把东西全带到木排上,开始了他们在木排上的午餐。

程似锦对这一切都感到新鲜有趣。

他接过庆富剖开的竹筒饭,闻到那股新竹和稻米的清香,胃口大开。饭盒里的鱼尽管没有油,但清水煮鱼也有一种特别的风味。这餐饭尽管简单,简单得有点原始,但大家都吃得特别香甜。庆富还拿出了一壶酒,他们每人一口,喝得咂嘴咂舌,喝得津津有味。盖草说,这样的日子,才是神仙一样的日子,才是天不管地不收的生活。

酒足饭饱,百顺又吼起了山歌:

郎在山上打野鸡,

妹在河下洗花衣。

郎在山上铳一响,

妹在心里笑嘻嘻:

夜晚又有巴肉吃。

盖草也跟着吼起来——
     划得来哟划得来,

爹妈打我我愿挨。

不是女儿不听话,

哪里的萝卜不冲苔?!

庆富借着酒劲,也忍不住喊了几句山歌。庆富唱道:

蜜蜂嘴儿尖又尖,

扬翅飞到姐面前。

奶子旁边咬一口,

肚脐下面梭一箭,

又疼又痒又新鲜。

他的歌狂野得让人振奋。木排上的人打起吆喝,吹起唿哨,一个劲地叫起好来。

在野腔野调的山歌声中,木排又一次起航。此时的大瑶河,在青山的倒影中,更多了几分幽深与神奇。程似锦真想一头扑进河里,一路跟着木排,在这青山绿水间游泳……
                            

大瑶河的水路,始终是一道看不完的风景。

河道时宽时窄。河道宽的地方,两岸地势相对平缓,甚至可以看到农田,农田里栽些稻子,也种包谷,自然就有了人家。更多的还是林子,大片大片的是杉树林。河道窄,定是受了两岸高山的挤压,河水就在深阔的峡谷里奔流着。两岸大多是石山,且山势陡峻,石壁刀劈一样立在河边。这样的山很少见杉木,满山都是野生土长的杂木林。这些天然林不是几年就能长成的,其中好多的树都古老得落光了叶子,连树干都干枯了;林中还多雷击木,焦黑焦黑的,头都劈断了,但依旧傲然地挺立在石壁上。一些蓊郁的阔叶树占据了有土的石缝,就拼了命地长,三五棵大树挤在一起,就把那些石壁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让这些孤高的山少了很多的狰狞,多了一些温和与秀气。

木排就是在这些时宽时窄的河面上行进,在这些密林与高山之间行进。河里多的是鱼,白天夜晚都能听到鱼儿打水的声响,冷不丁就泼剌一声,在河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甚至有一两回,鱼儿竟跳到了木排上来,雪白而鳞光闪闪的身子很优美地跳跃,等木排上的人醒悟过来,扑上去要捉它,那鱼就打了个挺,哗啦一声回到河里去了。因为山高林密,鸟自然也多。有云雀、有画眉、有杜鹃,还有长尾巴的白鹇,常在河畔的林子里唱歌。还有到河面上捕鱼的,除了小的翠鸟,还有一种叫斑鱼狗的鸟,个头也不大,但它捕鱼的方式要比翠鸟爽快得多,一点不鬼祟。这种鸟从密林里飞出来,常在空中作悬停飞行,发现水中鱼群时,作垂直俯冲,一举将鱼捕获。

河畔不仅有树,还有竹林。竹子有时是一丛一丛的,有时铺满整个山坡。竹林里有竹鸡、鹧鸪,还有野鸡,还有一种地雀子,几十个聚在一起,喊一声就全部飞起来,飞不了几步,就落下去,在竹林里叽叽喳喳像开会一样。还有一种很漂亮的鸟,经常是两个在一起,一前一后地飞。鸟不是很大,但叫声很清脆悦耳,细听声音里却很是悲切、忧伤。鸟的羽毛很漂亮,金黄色的背,雪白的肚毛,眼睛旁边和脑袋下面都有一团血红的绒毛。

程似锦第一次看到这种鸟,听到这种鸟的叫声,很惊奇,问盖草,这是什么鸟啊,好漂亮。盖草说这是姐妹鸟,是两姐妹呢。他告诉似锦,好多年前香草溪里来了一个姓叶叫叶蔚林的作家,是从省城长沙下放来的,跟着放排的下了一趟永州,后来写了一篇名叫《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的小说,小说里就写了这种鸟,说是红军两姐妹长征时经过这里,在战斗中因救护伤员牺牲了,她们的血从胸口冒出来,染红了满山的杜鹃花,她们自己也变成了这种鸟。她们一前一后地飞,一前一后地叫,苦苦寻找自己的队伍。盖草说,其实这姐妹鸟应该叫湘妃鸟,是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她们听到舜帝南巡驾崩在苍梧之野,就一路奔丧过来,一路哭泣一路寻找,满山满岭都走遍了,眼泪都哭干了,哭出血来。她们的泪和血滴在竹子上就成了斑竹,她们自己也变成了鸟,一前一后地飞,一前一后地叫,叫声好悲伤呢。你看那鸟的眼睛旁边,还有脑袋下的羽毛,都是红的,那都是湘妃眼睛里流出来的血啊。

盖草说,在我们香草溪,只要看见这种鸟,你就晓得竹林里长有斑竹。好漂亮的斑竹啊,听说用斑竹做一支笔要卖好几十,做一个笔架要好几百,做一根拐杖更是上千呢。

程似锦为盖草说的凄美故事所感动。听了这个故事,再看这种鸟,再听这种鸟的叫声,程似锦心里竟有了一些心颤的感觉;他的眼睛涩涩的,感觉自己的泪也要流下来。

盖草说,那个姓叶的作家写的那篇小说后来拍成了电影。电影就是在这一路拍的。拍电影时,那个姓吴的导演摔了一跤,把腿骨头都摔断了,还是我给他接的骨,给他挖药治好的呢。

程似锦读过那篇小说,也看过小说改编的电影。依稀记得里面有一些场景,跟自己一路看到的有些相同。

盖草说,永州的作家里,他佩服两个,一个叫李长廷,散文、小说都写得好,诗歌也写得好,他对县里的作者也好,培养了好多年轻人;还有一个叫杨克祥,写戏写小说很厉害,他写的戏在上海演出过,他写的小说《玉河十八滩》,讲的也是撑船的、放排的故事,被翻译到了国外。

似锦说,你也写过蛮多作品吧?

盖草搔搔头说,我什么都写,就是写不成器。

百顺臭他说,他就是只三脚猫,东跳西跳的,搞不出名堂。

盖草说,我写过一个电影剧本,叫《甩尾河畔的恋歌》,吴导演看了,蛮有兴趣的。

百顺说,吴导演有兴趣,怎么不叫他帮你拍电影啊?嘿,吹吧!

盖草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懂,你就晓得喝酒!

盖草不跟他说,他喜欢跟似锦说。他说,我们瑶山写诗的蛮多,出了好几个诗人,像黄爱平,像李祥红,像周龙江,他们的诗多是写瑶山,都出过诗集,只是他们都是官员,接触得少;写小说的,有一个蛮不错,姓陈,叫陈一墨,原来在乡村小学当老师,因为小说写得好,改行到县文化馆当创作员,后来到报社当编辑,他的小说多数写瑶山,他出过一本小说集,名叫《静静的大瑶河》,他的一个中篇小说也叫《静静的大瑶河》,写的就是我们瑶山这条河,他把瑶山这条河写得很美,恨那些把瑶山搞得一团糟的人,帮我们瑶山人讲了很多话。我跟陈作家蛮好,有一次我带他到我们香草溪住了几天,他写了好几篇我们香草溪的文章,发表在外面的报纸上,吸引了很多外面的人到香草溪来。——似锦,你不会也是读了他的文章进香草溪的吧?

似锦说,一个朋友读过,向我介绍过香草溪……

盖草叹了口气说,这家伙不走运,给县委书记当了好几年秘书,一直没提拔。我每次去县里的时候,他都安排我吃饭。唉,现在电话都打不通了,我好烦的!有的讲他到省里毛泽东文学院当编辑了,有的讲他去广东一家外资企业打工了,唉,可惜了,他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全香草溪的人都喜欢他。要是哪天碰到他,我非骂他一顿不可,这家伙太不厚道了,走到哪里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好挂念的!

似锦说,估计是你没电话吧,他联系不到你。

盖草想了想,说,也是。嘿,估计他也会很想念我的!

这么一说话,木排又进入一处狭窄的河道,两岸都是高耸的悬崖。悬崖上的树林里常有猕猴出没,这些捣蛋的家伙一点不怕人,常自认为自己占据了有利地形,当木排从石壁下经过的时候,竟然恶作剧地把石头枯枝往木排上扔。

庆富是有经验的放排人,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提醒似锦和盖草,莫要只顾讲话,提防石壁上的猕猴。他停了竹篙,向似锦他们做示范,把两手抱在胸前,站在木排上一动不动。据说这样可以利用猕猴喜欢模仿的特点,让猕猴也把上肢抱在胸口,一动不动看着木排通过。

盖草和百顺却喜欢恶作剧。一听见猕猴的叫声,他们早早作了准备。一个抄起一根木棍,一个拿了一块石头,在木排上大摇大摆地踱步。到了悬崖下面时,就把木棍和石头装着很用力的样子敲打自己的头,还发出快乐的笑声。那些猕猴受了影响,也拿起石块砸自己的头,结果把脑袋砸疼了。有一个痛得还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等那些顽皮、自以为聪明的猴子醒悟过来,用石块往下砸的时候,木排已过了悬崖。程似锦笑着说,这些猴子真好玩。盖草说,猴子本来就是人来玩的,它竟敢玩我们,哈哈,老猴子也有掉下树的时候。

百顺说,他好想捉一只猴子回家训练,闲着没事就到街上耍猴玩。程似锦问猴子那么刁钻,怎么才能捉到它啊。百顺说,有办法的,你莫看猴子机灵,其实贪吃,跟人一样,一贪就蠢,抓到东西就不撒手。哪天带个南瓜来,把南瓜敲个洞,再搞些甜酒糟放进去。那些猴子闻到酒香,就会来偷酒喝,等它喝醉了捉住就是。或者里面放一把花生、核桃也行,猴子空手进去,抓了东西不肯撒手,手在里面就出不来,你去抓它它都不肯撒手的。盖草说,百顺,你这个想法蛮好,把猴子训练好,可以赚到很多钱的。其实训得好,就不用满街耍猴子把戏,你最好把他训练成飞天大侠,飞檐走壁,来去无痕,你一下子就发了。

百顺说,就你吴盖草邪念多,总想些男盗女娼的鬼事。

盖草说,猴子是可以训练的啊,报纸上说阿富汗塔利班还专门训练了“猴子杀手”专门对付美国兵,打枪,扔手榴弹,打火箭炮,它们什么都会。

百顺说,那你也信啊。以后猴子可以当人,给人传种了。

盖草说,人也是猴子进化来的嘛,人的祖宗就是猿猴。

百顺说,屁话,人就是人,猿猴就是猿猴,书上讲的那些鬼话,我总不相信的。哪有猴子变了人,哪有鸭子变了鸡,哪有蟒蛇成了龙?似锦,你说是不是?

程似锦说,我也觉得不可信,只是猿猴像人,或者人像猿猴。要是人是猿猴进化来了,那现在的猿猴怎么又不进化成人了呢。

百顺说,就是啊,有进化就有退化,那人也还可以退化成猿猴嘛,怎么都是人,都不是猿猴了呢?讲不清。

庆富插嘴说,杂交的倒是有。那年,香草溪盘家的满斗阿公养了一头母猪,被山里下来的一只野公猪搞了,结果那一胎胞猪崽生下来全是野猪。那野猪崽崽还蛮快长,比一般的猪长得快,肉也好吃。

盖草说,当然嘛,那是杂交出来的野猪啦,算是野味了。

百顺说,要是盖草跟猿猴杂交,生下来的不晓得是人呢,还是猿猴;不晓得会不会像盖草一样聪明,会不会读书写字会不会拉二胡?

盖草笑着说,估计生下来就是百顺那个鸟样子,瘸着腿拉着个跟他一样的母猴子满街耍把戏。

盖草学着百顺走路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沙鳖他们听到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问他们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庆富说,看到好味道的东西嘞,看到猴子在跟老虎X屁股!

那一边排上也大笑起来。

木排过了峡谷,又进入一块开阔地。

看到密林中有炊烟升腾起来,庆富高兴地说,泥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