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的衰落

张泽槐

京剧是中华文化的国粹，这是无疑的。京剧有其自身发生发展和衰落的过程，这也是无疑的。在京剧已经走向衰落的今天，提出振兴京剧的口号，只不过是一种政治需要。这种人为的努力最终会失败，这大概还是无疑的。

京剧产生于清代。清代前期，清王朝采取了较元代宽容的民族政策。汉文化得到尊重，并成为官方语言和官方文字。中国各地戏曲迅速发展，并产生了一批在全国很有影响的戏剧班子。乾隆五十五年（1790），四大徽班陆续进京演出，为京剧的形成拉开了序幕。嘉庆、道光年间，同来自湖北的汉调艺人合作，相互影响，接受了昆腔、秦腔的部分剧目、曲调和表演方法，并吸收了一些民间曲调，逐步形成相当完整的艺术风格和表演体系。这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京剧。

从京剧产生的历史背景看，它确实是集中国古代戏曲艺术之大成，吸收了中华全国各地优秀文化的精华，是名副其实的国粹。特别是咸丰、同治以来，经程长庚、潭鑫培、梅兰芳等京剧大师加以改革，京剧得到了空前发展，成为全国规模最大、影响最广、剧目最多、艺术成就最高的剧种。与些同时，京剧又极大地促进了其他地方剧种的发展。

同其他任何艺术形式一样，京剧也有其自身产生、发展和衰落的过程。在中国春秋时期有《诗经》，战国时期有《楚辞》，两汉时期有汉赋和乐府。至于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更是家喻户晓。这些艺术形式，就象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珠宝，镶嵌在中华文化的链条上。京剧也是这一链条上的一颗瑰宝。但是，只要认真考察一下就会看到，这些艺术形式，无论多么灿烂辉煌，在辉煌到极点之后，都无可奈何地走向了衰落。而且每种艺术形式，从其产生到衰落，一般都在二、三百年时间。京剧能逃过这一规律吗？能长盛不衰吗？我看不能。

任何艺术都与一定的经济社会状况相关连。京剧也不例外。从总体上说，京剧是小生产的产物，他们适应小生产方式，仅此而已。在小生产的海洋里，整个社会的运转是慢节奏的。京剧正是顺应了小生产社会的这种慢节奏。京剧那回味悠长的腔调，曾经震撼过不知多少戏迷的心灵。京剧也有过自己的辉煌时期，培养了大批京剧大师。特别是清末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京剧曾盛行全国。就是在文化大革命那样的史无前例时期，东风吹落百花残，不知多少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被当作四旧遭到摧毁。但是，在江青的倡导下，竟然实现了京剧的移植，搞出了八个革命现代样板戏。撇开江青这个人不讲，仅就这八个样板戏而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京剧发展史上的又一个新的高峰，而且是最后一个高峰。“四人帮”垮台以后，作为对文化大革命的否定，人们当然不满意十亿人只唱八个样板戏的局面，而是渴望文艺的百花齐放。于是乎，一些中国的传统文艺得以恢复和发展，京剧也确实因此热闹了一阵子。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和扩大，中国的经济社会迅速发展，整个社会生活的步调也在不断加快。在这种新情况下，电影迅速发展，特别是电视迅速普及。至于京剧这些传统的文艺形式，则逐渐受到冷落和排斥，大有被新的文艺形式取代的趋势。这种状况，与中国历史上其他辉煌的艺术形式被新的艺术形式所取代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然而，奇怪的是，在京剧已经走向衰落，并且这种衰落趋势不可逆转的时候，却提出了振兴京剧的口号，甚至把振兴京剧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事业紧紧地连在一起。好象没有京剧的复兴，就没有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样地看问题，这样地思考问题，这样地处理问题，很可能于事无补，还可能适得其反。当然，振兴京剧的出发点是好的，提出这种口号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任何一位领导，都不愿意看到京剧这样的国粹在自己的手里衰落下去，都不愿意负这样一种历史责任。于是，我们的领导同志就像诸葛亮六出祁山一样，逆历史潮流而动，明知不可而为之。好像唯有如此，自己才算尽到了责任，才不会在后人中留下骂名。实际上，这些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在历史上，有谁追究了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衰落的历史责任？一位有远见的高级领导人，应该面向未来，为未来负责，顺应历史发展潮流，在加快实现现代化上下功夫。如果老是往后看，背着沉重的历史包袱，是难以有所作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