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庆才

   我在 1997 年春，偶然得到一拓本，为柳公权书《九疑山赋》小楷拓本。而这个拓本却未在柳氏传世书作中著录，又是晚期作品，这将是一个影响中国书法史的重大发现。我于是投入了它的考证之中，在考证的过程中我发现这篇文章应是柳宗元所作。

   这里需要先说一下这个拓本，在得到这个拓本后，先写了一篇文章《发现栁公权小楷 < 九疑山赋 > 拓本》。发表在 1999 年 6 月 23 日 的《书法导报》上，向书法界披露了这个消息，同时也提出了很多疑问，该报编辑 杜大伟 先生十分重视，在编后语中写道：

   《九疑山赋》的发现为书坛之喜事，也为研究柳公权小楷书法提供了新的实物资料……至于《九疑山赋》拓本在此刊发，另一目的是希望引起广大碑帖研究者、学者、以及书法爱好者的关注，予以研究探讨。

   如有哪位先生发现有关《九疑山赋》的历史记载或知其传闻者，可作文或信函致本版，本版编辑对此深表关注。

   文章发表后，一直毫无消息。我又到了北京古籍书店、河南博物院、西安碑林博物院等地，却都因查不出记载，无法鉴定。这令我十分失望。但每到一处，凡见到此拓者，俱为其书法艺术所动。又到很多图书馆查阅资料，均一无所获。根据此赋的内容，我写信向湖南省文物局求助，信转到了九疑山所在地的宁远县文物局，该局 周九疑 先生在《九疑山志》中查到一篇《九疑山赋》，署名为“宋天河令黄表卿”。很明显，唐人是不可能书写宋人文章的，难道这是后人造伪？可自唐以后，楷书已趋向败落，至今没有能够与柳公权相比者，更不要说超过了。如果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功力，那么也用不着作伪了，仅凭此赋就可跻身于一代大师之列。再者黄表卿其人，仅有赋后署“宋天河令”，也查不出具体年代及其它记载。我作了设想：是不是黄表卿年代有误或黄表卿见到此赋，因自己是九疑山人，便随手抄录，又未注明出处，也因此文传颂较少，就被后人误为其文而收入县志。被张冠李戴而已。否则，即使有意造假，唐朝以前有很多文章，为什么却写宋人文章，这岂不是自欺其人吗？我又同 周 先生联系， 周 先生提供了《九疑山志》中《九疑山赋》文的复印件。对照全文如下（扩号内为九疑山志中与拓本不同的字）：

   九疑山赋 天下一景，湖南九疑。按诸古以为据，考其图而可知，龙驾不还，万世衣冠之（安）在，马蹄所至，十分山水之奇。戴尧天而身属尧民，履舜土而心知舜事。数千年百千（千百）载之遐踪（迹）遗迹（踪），七十二三十六（三十六七十二）之福地洞天（洞天福地），此则居其一也。何为渺茫。彼乃疑其九焉？见诸图志。父老常言，迄今以传。巫中黔中，属乎楚之邦，吴之境；零陵舂陵，分于秦之后，汉之前。仙踪显天皇之始载，郡名标贞观之初年。地方千里而物外胜地，天南一角而壶中有天。攀断龙髯，黄鹤莫留于仙驭，空遗虎鼎，白鸦犹养于玄（元）田。八井俱涸，而一井涌泉。九峰齐高，而三峰压众。桂林、杞林，左右森列，石楼、石城，东西护送。有朱明、有华盖，而簇成萼绿一华，曰娥皇、曰女英、而对笑桃花一洞。下临玉琯，依希玉琯之吹鸾，上有箫韶，仿佛箫韶之来凤。古者得道，帝之有虞，浮湘江而泝潇浦。登疑领而望苍梧，洒西江之泪兮，斑斑之文竹千亩，奏南风之琴兮，戛戛之古松数株。三麓床中，丹炼九转，万岁山上，声齐一呼。所以尚书已有陟方之语，至于史记，广为考古之图。乾坤大而圣境亦宽，日月长而仙家不老。碧虚岩前，千怪万状，紫霞洞中，十洲三岛。六月无夏，惟木惟石，四时有春，非花非草。兹境为胜，异时可考。经藏石室，隐然六甲之护持，亭立仙梯，宛若五丁之开道。客难之曰：舜居蒲阪，本属乎冀之北，舜卒鸣条，不在乎夷之西。殊不知无本不立，非文孰稽。有舜江则可枕可漱，有舜坛则可攀（扳）可跻，月帔兮明月上，云阁兮白云飞（齐）。九溪源下之流派，万丈天边之石梯。鸟篆穹碑，刺史元公之笔，电文怪石（遒字），舍人李峤之题。余应之曰：百岂无于一二、十未丧其八九。紫霞高卧，前后十四辈，白日飞升，小大三百口。不然是赋也，何为而作焉。以代门下抠衣而藉手。

   这之后我又进一步考证，《中国文物报》 2004 年 12 月 22 日 发表了我的文章《小楷〈九疑山赋〉拓本求证》， 2005 年 1 月 12 日 发表了周九疑的文章《九疑山赋拓本非柳公权所书》，《美术报》 2005 年 1 月 22 日用整版发表了我的文章《柳公权小楷〈九疑山赋〉拓本考疑》， 2005 年 2 月 19 日 《美术报》发表了文物专家文先国的文章《为〈九疑山赋〉拓本叫好》， 2005 年 9 月 21 日 《中国文物报》发表了文先国的文章《九疑山赋是柳公权所书》（这些文章均附后）。我前一段又根据最近的发现写了一篇综合文章《柳公权小楷〈九疑山赋〉拓本考辨》，针对 周九疑 先生的疑问给予了解答（附后）已向《中国文物报》寄出。

   我最近又发现了几个疑点： 1. 此赋中有“刺史元公之笔，舍人李乔之题”一句。整篇文中未提到柳宗元。试想，以柳宗元之名望，在唐代就是文学大家，有大名，韩愈在墓志已有盛赞。如是宋人黄表卿所写，怎会不提到柳宗元呢？我认为这是柳宗元写的，是他十分谦逊不提自己而已。

   2. 此赋磅礴大气，文辞优美，绝非一般文人能写得出来，也应是十分熟悉九疑山水的人所写。那么这就更和柳宗元相符了，柳宗元在永州十年，又擅写山水游记，怎么能不写九疑山呢？而文的口气引经据典，娓娓道来，更具柳文风范。

   3. 有人说柳公权一生未曾远游，这就要说一下柳宗元与柳公权的关系，柳公权虽说是京兆人（今陕西铜川耀州），但只是后来迁居。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京兆人，他的众多作品都属款河东柳公权。他和柳宗元同出河东，他的哥哥还任河东节度使。更值得一说的是柳宗元在生前最后两年，还请柳公权书写了《重复大云寺记》碑，而此时柳公权却还没有名气（因为这是 818 年，而柳公权是 821 年进京奏事，才被穆宗召见，赞其书法即日拜右拾遗，充翰林院侍书学士，这之后，侍奉六代皇帝，才逐步出名的）。如不是与柳宗元交谊深厚，又怎会让其书碑，柳公权又非常喜爱诗文，所以他更能接触到更多的柳宗元诗文。

   综上所述，我认为《九疑山赋》的作者应是柳宗元。今年 10 月，我应邀赴陕西铜川参加纪念柳公权逝世 1140 周年书法研讨会时，在大会上提出了我的观点，受到了与会同仁的关注与赞同，我也正在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请各位方家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