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山赋^[1]

宋　黄表卿^[2]

天下一景，湖南九疑。按诸古以为据，老其图而可知。龙驾不还，万世衣冠安在？马蹄所至，十分山水之奇。载尧天而身属尧民，履舜土而心知舜事。数十年千百载之遐迹遗踪，三十六七十二之洞天福地，此则居其一也。何为渺茫，彼乃疑其九焉？见诸图志，父老常言，迄今以传。

巫中黔中，属于楚之邦，吴之境；零陵舂陵，分于秦之后，汉之前。仙踪显天皇之始载，郡名标贞观之初年。地方千里，而物外胜地；天南一角，而壶中有天。攀断龙髯^[3]，黄鹤莫留于仙驭；空遗虎鼎，白鸦犹养于元田。八井俱涸，而一井涌泉；九峰极高^[4]，而三峰压众。桂林杞林，左右森列；石楼石城，东西护送。有朱明，有华盖，而簇成萼绿一华^[5]；曰娥皇，曰女英，而笑对桃花一洞。下临玉琯，依稀玉琯之吹鸾；有箫韶，仿佛锦箫之来凤。古者得道，帝之有虞。浮湘江而溯潇浦，登疑岭而望苍梧。洒江西之泪兮，斑斑之纹竹千亩；奏南风之琴兮，戛戛之古松数株。三麓床中，丹炼九转；万岁山上，声齐一呼。所以《尚书》，已有陟方之语；至于《史记》，广为考古之图。乾坤大而圣境亦宽，日月长而仙家不老。碧虚岩前，千怪万状；霞洞中，十洲三岛。六月无夏，惟木惟石；四时有春，非花非草。兹境为胜，异时可考。经藏石室，隐然六甲之护持；亭立仙梯，宛若五丁之开道。

客难之曰：“舜居蒲坂，本属乎冀之北；舜卒鸣条，不在乎夷之西。”殊不知无本不立，非文熟稽。有舜江则可浣可漱，有舜坛则可扳可跻。月披兮明月上，云阁兮白云齐。九溪源下之流派，万丈天边之石梯。鸟篆穹碑^[6]，刺史元公之笔；电文遒字^[7]，舍人李蟠之题。余应之曰：“百岂无于一二，十未丧其八九。紫霞高卧，前后十四辈；白日飞升，大小三百口。不然，是赋也何以作焉？以代门下抠衣而藉手。”

【注释】

[1]九疑山赋：选自《九疑山志》第十一章《艺文》。

[2]黄表卿，湖南宁远县人。宋代进士。曾任天河县令。

[3]攀断龙髯：攀折断了龙的胡须。髯，胡子。

[4]九峰：九疑山共有九座山峰，分别是舜源峰、桂林峰、杞林峰、石楼峰、石城峰、朱明峰、娥皇峰、女英峰、箫韶峰。舜源峰居中，拔地而起，其余诸峰如众星拱月。

[5]萼绿一华：环列在花的最外面一轮的叶状薄片，一般呈绿色。萼，花萼。

[6]鸟篆穹碑：相传在九疑山的最高峰三分石上，有古人留下的铜碑，据说是舜帝南巡时亲自题写，其字如鸟爪，模糊而无人能够辩识。

[7]电文遒字：指九疑山历代文人骚客的题词石刻，许多文字写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如雷电留下来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