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五絃琴铭^[1]

宋　周必大^[2]

五絃者，有虞氏所作也。昔舜既闢四门，明一达聪，放殛^[2]之罪得，元凯^[4]之相举，垂拱无为，坐视民阜，乃命后夔^[5]，大备朝堂之乐，戞^[6]击鸣球，搏拊^[7]以咏。祖考既来格矣，犹以为未也，别制琴歌《南风》焉。琴具五絃，絃具五声，角觸而商章，祉止而羽宇，合是四者，宫^[8]以总之。上以寫事亲之心而念长养之恩，下以宣爱民之情而解暑雨之愠。呜呼！斯亦孝之至仁之尽矣。参诸箫韶，无惑乎凤凰之来仪也，又岂至志在山水而誇六马之仰秣哉！惟商盘夏鼎，为器轻眇^[9]，尚勒铭诗，震耀无穷。是琴也，兼述事亲爱民之志，乃徒见于《乐记》而杂出于史氏之书，兹非翰林主人子墨客卿^[2]过欤？谨追美舜德而为铭曰：

大哉虞舜，重华帝尧。功去四凶^[10]，德格三苗^[11]。

曰元曰恺，服休于位。曰夷曰夔，乐作礼制。

八音既谐，神人既和。六府三事，时皆可歌。

帝心益谦，不有其美。思制雅琴，以寓厥旨。

乃命峄阳，轮尔孤桐。乃命海岱，檿^[12]丝其供。

良材告备，大智以创。薄言鼓之，疏越憀亮。

帝在岩廊，拱手垂裳。乃奏斯琴，其音远扬。

叩商叩宫，小廉大浊。心和手敏，愉醳^[13]深撄^[14]。

孰匪制器，孰匪审音。事亲爱民，则惟斯琴。

事亲伊何，歌此南风。长飬恩厚，如风之功。

爱民伊何，薰风是咏。既阜尔财，亦觧其愠。

琴具五絃，絃具五声。五声之间，有孝有仁。

在昔庖犠^[15]，制琴之始。惟孝与仁，舜极其美。

厥后周文^[16]，足琴之絃。惟孝与仁，莫如舜先。

乐由心作，德以音著。勒铭昭之，万世无斁^[17]。

【注释】

[1]本文选自《文忠集》卷九十二。

[2]周必大（1126－1204）：南宋大臣。字子充，一字洪道，自号平原老鬼。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绍兴进士。历官权给事中、中书舍人，言事不避权贵。任枢密使，创诸军点试法，整肃军政。孝宗淳熙末年拜左丞相。光宗时封益国公，后以观文殿大学士出判潭州（今长沙）。宁孝初致仕。著有《玉堂类稿》、《玉堂杂记》、《二老堂诗话》等，后人汇编为《益国周文忠公全集》。

[3]放殛：指舜帝流放三苗、诛杀鲧伯之事。

[4]元凯：尧舜时期八元、八凯的合称。八元，指高阳氏的八位才子，即苍舒、隗剀、寿寅、大临、庞降、庭坚、仲容、叔达。八凯，指高辛氏的八位才子，即伯奋、仲戡、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

[5]后夔：尧舜时代主管音乐的大臣。

[6]戞：音jiá，古兵器名，即戟，一说为长矛。

[7]搏拊：简称“拊”，古击乐器。

[8]宫：连同前三句中的角、商、祉、羽，合称“五音”。

[9]轻眇：轻小，细小。眇，通“秒”。

[10]四凶：尧舜时代有恶行的四大部落首领，即浑沌、穷奇、梼杌、饕餮。

[11]三苗：尧舜时代南方民族的总称。

[12]檿：音yǎn，木名，即山桑。

[13]醳：醳，音tán，酒味厚，引申为淳厚。

[14]撄：触。

[15]庖犠：上古氏族部落首领，即伏羲。

[16]周文：指周文王。

[17]斁：音yì，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