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师天下以仁赋^[1]

宋　范仲淹^[2]

穆穆虞舜，巍巍帝尧。伊二圣之化仁，致四海之富饶。协和万邦，盖安人而为理。肆觐群后^[3]，但复礼以居朝。当其如天者尧，继尧者舜。守位而时既相接，行仁而性亦相近。内睦九族，善邻之志咸和；外黜四凶^[4]，有勇之风遐振。联盟作圣，濬哲如神。一则命羲和^[5]而钦历象，一则举稷契^[6]而演丝纶。孰谓各行其道，但见同致于仁。谤木^[7]设时，恻隐之情旁达；薰絃^[8]奏处，生成之惠皆臻。民保淳和，政无谲诈。实博施而可大，亦无为而多暇。茅茨何耻，方不富以为心；璿玑有伦，惟罕言而自化。故得兆民就日，万国慕羶^[9]。诚同心而同德，又何后而何先。水沴^[10]久忧，曷^[11]三月而违也；协时月纲历试，非一日而用焉。然则帝者民之宗也，仁者教之大也。帝居大于域内，仁为表于天下。谘询四岳^[12]，何异乐山之情；御八元^[13]，允谓长人之美。夫五帝之最，百王之宗。物无不遂，贤无不从。于以见昭德於文思，于以见播美於温恭。殊途同归，皆得其垂衣而治；上行下效，终闻乎比屋可。大哉！光宅无私，文明由已。稽陶唐之道，法有虞之理。是则万彚熙熙，咸颂声而作矣。

【注释】

[1]此赋选自《范文正别集》卷二。

[2]范仲淹（989－1052）：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字希文，苏州吴县（今属江苏）人。大中祥符进士。仁宗天圣中任西溪盐官。宝元三年（1040）西夏攻延州，他与韩琦同任陕西经略副使，改革军制，巩固边防。庆历三年（1043）任参政知事，建议十事，主张建立严密的任官制度，注意农桑，整顿武备，推行法制，减轻徭役。因保守派反对，不能实现。他变罢去执政，出任陕西四路富抚使。后在赴颖州途中病死。工于诗词散文。有《范文正公集》。

[3]肆觐群后：经常会见各路诸侯。肆，不受拘束，放纵。觐，诸侯秋朝天子之称，后为晋见国家元首的统称。后，指诸侯。《书·舜典》：“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

[4]四凶：尧舜时代有恶行的四位氏族部落首领，即浑沌、穷奇、梼杌、饕餮。

[5]羲和：尧舜时主管天文的官员。

[6]稷契：稷尧舜时代主管农业的官员，契为尧舜时主管民政事务的官员。

[7]谤木：又称诽谤之木，今之华表的原型。舜帝用以听取百姓意见而立的木柱。《吕氏春秋·自知》：“尧有最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诽谤，本指敢于批评帝王和朝廷过失、议论朝政得失者的言论。

[8]薰絃：用五弦琴演奏《南风歌》。薰，指舜帝所作《南风歌》。絃，指五弦琴。

[9]羶：音shān，“膻”的异体字。本指羊臊气。此处借指舜帝的威望。

[10]水沴：水灾。沴，音lì，因气不和而生的灾害。

[11]曷：何，什么。

[12]四岳：尧舜时期主管诸侯和四方氏族部落事务的长老。

[13]八元：尧舜时期高阳氏的八位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