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妃泣竹赋^[1]

唐　蒋防^[2]

昔舜之南巡不回，繄^[3]二妃兮心伤以摧。对三湘之遥兮，积水无际；望九疑之疑兮，愁云不开。郁^[4]丹诚而饮恨，攀绿筱^[5]以兴哀。泪汤汤^[6]而千重坠睫，竹冉冉^[7]而万点凝苔。敛蛾之怨盈臆，如狸之斑变色。落红脸而珠影争圆，染碧纤兮缬文交织^[8]。夭绍^[9]婵娟，呜咽潸然。沥青简^[10]兮丹书粲粲，洒绿枝兮白露涟涟。所以精神达而理归其著，悲哀集而物谢其坚。想夫万里迎秋，重江向夕。引苍翠以歔欷^[11]，忽阑干而委积^[12]。仗拳然之手，两点垂丝；探密尔^[13]之丛，众痕凝碧。是知至必感，有怨必通。竹无情而发外，泪有感而从中。慷慨成行，乍洗龙吟之管^[14]；谰谝^[15]绕节，如交凤食之丛。宁类夫声伯^[16]再怀其梦想，杨朱^[17]徒叹其西东。岂无芳菲，渝其霜霰；岂无浩淼，忘其顾盼。是以委檀栾^[18]，寄葱蒨^[19]。来非鼓瑟玉箸^[20]之滴沥双流，去乃望夫粉箨^[21]之淋漓一变。懿乎！岩峦满目，今古同情。事虽迁于岁月，理不昧乎坚贞。或剪修竿^[22]，对潭中而锦落^[23]；或成长簟^[24]，施堂上而霞腾。岂不以拂水捎云，逾千越万。庶夫知我者，谓我点点而成文；不知我者，徒曰青青而怀怨。

【注释】

[1]湘妃泣竹赋：选自《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六。

[2]蒋防：唐文学家，字子徵，一作子微，文兴（今江苏宜兴）人。元和中，以司封郎知制诰，进翰林学士。长庆末，贬汀州、连州刺史。作有传奇小说《霍小玉传》。《全唐文》收其赋及杂文一卷。

[3]繄(yī)：犹惟。《左传·隐公元年》：“尔有母遗，繄我独无。”

[4]郁：忧郁。

[5]绿筱：绿竹。筱，同“篠”，小竹。

[6]汤汤(shāngshāng)：大水急流貌。《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范仲淹《岳阳楼记》：“浩浩汤汤，横无涯际。”此处指泪如雨下，泪流滚滚。

[7]冉冉：犹苒苒，柔弱貌。曹植《美女篇》：“柔条纷冉冉，叶落何翩翩。”

[8]缬(xié)文交织：眼花潦乱。缬，眼花时所见的星星点点。文，花纹。

[9]夭绍：亦作“要绍”、“妖韶”。形容女子体态轻盈。《诗·陈风·月出》：“佼人撩兮，舒夭绍兮。”

[10]青简：谓竹简。《后汉书·吴祐传》：“欲杀青简，以写经书。”

[11]歔欷：犹欷歔，叹气；抽噎声。《离骚》：“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12]委积：积聚。

[13]密尔之丛：隐蔽之处。

[14]管：指竹制管乐器，如箫、笛等。

[15]谰谝：花言巧语，无耻谰言。谰，诬妄。谝，花言巧语。

[16]声伯：

[17]杨朱：战国初哲学家。先秦古书中又称他为杨子、阳子居或阳生。国人。相传他反对墨子的“兼爱”和儒家的伦理思想。他没有留下著作。关于他的片断史料，散见于《孟子》、《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中。

[18]檀栾：美好貌，形容竹。枚乘《梁王菟园歌》：“修竹檀栾夹池水。”

[19]葱蒨：形容竹子青绿茂盛貌。葱，青绿色。蒨，草盛貌。

[20]玉箸：用玉做的筷子。

[21]箨(tuò)：俗称“笋壳”，竹类主干所生的叶。

[22]修竿：长竿。修，长。

[23]锦落：鱼上钩。锦，锦鲤，泛指鱼类。

[24]簟：供坐卧用的竹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