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形

（台州学院 中文系   浙江   临海   317000 ）

   摘　要：柳宗元贬谪永州司马与柳州刺史期间，在诗歌创作中流露出浓郁的乡关之思，诗歌独到的美感体验丰富而又活跃，而这一乡关之思更多的则凸现为家国共通的文化情怀，思乡的情感抒发与对社稷的深切关注，构成和谐的诗意张力，开拓出全新的境界。同时，也时有新的审美视角和艺术表现。

   关键词：柳宗元；乡关之思；情感色彩；文化情怀

   “ 物华虽可爱，乡思独无聊 ” （欧阳修《初至夷陵答苏子美见寄》）、 “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 （崔颢《黄鹤楼》）。客居他乡的士人，自然要苦苦地思念故土，处处触发乡思，而这一乡思却往往又排遣不尽。羁旅乡愁，自《诗经》开始就一直是中国古代诗人咏叹不绝的主题。刘若愚指出： “ 中国诗人似乎永远悲叹流浪和希望还乡。对于西洋读者，这可能也显得太感伤，但是请不要忘记中国的广大，从前交通的困难，在主要城市高度文明的生活和远乡僻壤的恶劣环境之间的尖锐对照，以及在传统中国社会家庭的重要性与其结果对祖先的家根深蒂固的爱着。进而，由于是个农耕的民族且住惯于陆地，中国人大体上显然缺少流浪癖（ wanderluest ）。因此，乡愁之成为中国诗中一个常有的因而是因袭的主题，并不足奇。 ” ［ 1 ］（ P89 ）

   “ 窜身楚南极，山水穷险艰。 ” （《构法华寺西亭》）柳宗元一生仕途舛厄，历经风雨的侵袭，漫长而又沉重，正如葛立方《韵语阳秋》卷十一所说的 “ 柳子厚可谓一世穷人矣 ” 。由于长期被摒落在政治的外缘，淹留异乡，柳宗元也有较多的思乡诗，咏唱着一支支婉转缠绵的思乡曲，但这些曲子又往往是同一主题的反复变奏，独到的美感体验丰富而又活跃，常伴有新的审美视角和艺术表现，开拓出全新的境界，粲然可观，时见精妙。郑敏《诗人与矛盾》说： “ 凡是诗，都是诗人的感性和知性的经历的记载。诗又总是围绕着一个或数个矛盾来展开的。 ” ［ 2 ］（ P45 ） 柳宗元的一些作品，即围绕着远贬与思乡、幽独情怀与田园情味、有心扶国与报效无门等矛盾展开。柳宗元贬居永州期间，长期滞留 “ 寓居湘岸四无邻 ” （《从崔中丞过卢少府郊居》）的龙兴寺，目睹的多为 “ 风起三湘浪，云生万里阴 ” （《奉和杨尚书郴州追和故李中书夏日登北楼十韵之作依本诗韵次用》）的惨景，处处触动诗人急切思归的神经，直到元和五年（公元 810 年）才在潇水支流冉溪上购置土地，构亭筑屋，移居于此，并改冉溪为愚溪。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四说： “ （柳宗元）愚溪诸咏，处连蹇困厄之境，发清夷淡泊之音，不怨而怨，怨而不怨，行间言外，时或遇之。 ”“ 缧囚终老无余事，愿卜湘西冉溪地 ” （《冉溪》），也就是从这一时候起，思乡之念便已萦绕于脑际，所谓 “ 岂无故乡路，路远未成归 ” （李频《春日思归》），如《溪居》诗即吐露了诗人羁旅乡愁的情感底蕴，给人以强烈的触觉印象： “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 ，面对着长期与农为邻、作客山林的生活情景，诗人只有北望长安，而长安有被万千山水阻隔，无计可以排遣心中的凄凉与怨怒，于是，便只有百无聊赖地啸歌于贬谪之所。这一声 “ 长歌 ” ，是以几年的非人生涯凝结而成的浩歌一曲，廓张了诗歌的情感容量，也正是谢榛《四溟诗话》卷一所要求的结句当如撞钟，余音不断，令人悲怆。还有《零陵早春》 “ 问春从此去，几日到秦原。凭寄还乡梦，殷勤如故园 ” 等，也是思乡情怀的真诚流露， “ 几日到秦原 ” ，问得痴情，诗人一片真情洋溢其中，最后，诗人也只有寄情于美丽的梦境之中了，因为梦者的主要特征就是能够摆脱物理时空。方干《思江南》： “ 昨日草枯今日青，羁人又动望乡情。夜来有梦登归路，不到桐庐已及明。 ” 在总体构思上应该说是受到《零陵早春》一诗艺术审美意韵的影响，唐汝询《唐诗解》卷二十三说得极是： “ 零陵在南，春最早；秦原在北，春稍迟。故问春从此而去，几日而到秦原乎？ ” 诗人在《闻黄鹂》中以最富于包孕性的时刻展现了 “ 倦闻子规朝暮声，不意忽有黄鹂声。一声梦断楚江曲，满眼故园春意生。目极千里无山河，麦芒际天摇青波 ” 的感物怀土之思： “ 今我误落千万山，身同伧人不思还。乡禽何事亦来此，令我生心忆桑梓。闭声迥翅归务速，西林紫椹行当熟 ” ，这一审美体验的物化更使得诗歌唱叹有情，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一推崇为： “ 其感物怀土，不尽之意，备见于两句中，不在多也 ” 。又如《春怀故园》： “ 九扈鸣已晚，楚乡农事春。悠悠故池水，空待灌园人。 ” 诗人对时间的流逝和物候的变迁极为敏感，一个 “ 晚 ” 字便蕴涵了无限的凄楚在其中，一个 “ 空 ” 字更是在客观自然物象中渗透主观意绪，以 “ 悠悠 ” 描摹故乡的池水，也表示着诗人的一片诗心早已从南国跃出，跨越了万山的阻隔，飞抵日思夜想的故土，最后一句则以向秀与吕安灌园山阳的典故，进一步拓展审美时空，艺术地处理了瞬间与永恒的话题，其后温庭筠《寒食前有怀》也有这样的低吟： “ 旧约不归成独酌，故园虽在有谁耕？ ” 《入黄溪闻猿》： “ 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鸣。孤臣泪已尽，虚作断肠声。 ” 包蕴着极为丰富的潜台词，实际上，也从一个侧面展露了诗人的乡关之思，倾注了诗人在被贬中的抗争情怀，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陈师道《和寇十一晚登白门》尚有 “ 孤臣白首逢新政，游子青春见故乡 ” 的一丝欣喜，可孤孑无依的柳宗元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客死他乡，令人扼腕。

   “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 （《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诗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谪柳以后，诗人更觉无物可慰岑寂，久滞他乡，心力交瘁，固然 “ 劲色不改旧 ” （《酬贾鹏山人郡内心栽松寓兴见赠二首》之二），但已是所谓 “ 两鬓霜华千里客 ” （于谦《上太行》），自知北归早已无望，更加萌发和滋长 “ 烈士不忘死，所死在忠贞 ” （《韦道安》）的念头，所以思乡之心更为痛切，正在一步步地啮噬着诗人孤寂的心魂，如《登柳州峨山》就抒发了诗人登高临远而产生的 “ 荒山秋日午，独上意悠悠。如何望乡处，西北是融州 ” 的感喟，切合古乐府《悲歌行》 “ 悲歌可以当哭，远望可以当归 ” 的意味。面对着秋后荒寒的山岭，一种悲愁不禁袭上心头，何况是独自一人，身边无伴，往家乡方向远眺，至多也只是融州而已，更加重了这一份怅恨，此情何堪？正如诗人方干《客行》诗后四句所慨叹的 “ 触目多添感，凝情足所思。羁愁难尽遣，行坐一低眉。 ” 赵嘏《经无锡县醉后吟》也有 “ 穷秋南国泪，残日故乡心 ” 的感叹。《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更为诗人的乡思寻觅到最为合适的附丽之处，是这一思乡题材的集大成之作，极具典范的审美意义： “ 海畔千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 ” 。极目龙城，锋似剑铓，这一物象更加触动了诗人早已郁积于心的浓烈乡愁，强化了诗人思归之念的殷切与执着。杨庶堪《论诗绝句》得此诗神髓： “ 剑割愁肠海上峰，始知愁苦易为工。柳州山水堪供老，万里投荒别泪红。 ” 柳宗元《得卢衡州书因以诗寄》固然也有 “ 林邑东回山似戟 ” 的妙喻，都能静景动写，形象鲜活，但在《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这首诗里，更重要的是诗人表现了出奇的审美想象力，是灵感的一次爆发，完全突破了现有时空的局限，这样的一首小诗印证了感受生命与宇宙之可能，交织着强烈的宇宙感和社会感，具有不可抑止的生命和意志的冲力。马鲁《南苑一知集》认为 “ 绝句四句内自有起承转合，大抵以第三句开宕气势，第四句发挥情思 ” ，正因为有了第三句的气势恢张，最后的思乡之意才显得那么的浓烈，如此的动人心魄。苏轼在《书柳子厚诗》一文中曾从写实的艺术方面对诗歌作了首肯， “ 仆自东武适文登，并海行数日，道旁诸峰，真如剑铓。诵子厚诗，知海山多尔耶 ” ，《白鹤峰新居欲成，夜过西邻翟秀才》一诗还从中化用出 “ 割愁还有剑铓山 ” 的诗句。《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将想象的异彩投射到客观物体上，翻新出奇，具有极度的空间张力，臻乎情景相生的美学境界，试对比一下张固咏叹桂林山水的《独秀峰》： “ 孤峰不与众山俦，直入青天势未休。会得乾坤融结意，擎天一柱在南州 ” ，我们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所达到的境界更加显豁与高远。《梵网经卢舍那佛说菩萨心地戒品第十》说： “ 千花上佛，是吾化身；千百亿释伽，是千释伽化身 ” 。诗人以 “ 若为化得身千亿 ” 的惊人之思，开启了后人的无数法门，如袁枚《游黄山记》就有 “ 恨不能化千亿身，逐峰皆到 ” 的联想，陆游晚年所写的《梅花绝句》在 “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 ” 的描绘后甚至逸兴遄飞，喷发出 “ 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 ” 的奇思妙想。

　　与《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等诗同为高妙的还有《柳州二月榕叶落尽偶题》： “ 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山城过雨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 ” 诗作叙写了环境与心境的双重凄清与凝重，情真而语挚。王尧衢《古唐诗合解》说： “ 羁人最怕是秋，今春半而木叶尽落，竟如秋一般，使我意思转觉迷乱也。 ” 本是春和景明的节令，却尽是百花零落，榕叶满庭，这更催生诗人的而羁旅之思。这一令人凄迷的 “ 宦情羁思 ” 中，又融入了较多的对故土的思念之情。所以，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指出： “ 此诗不言远谪之苦，而一种无可奈何之情，于二十八字中见之。 ” 诗歌被宋长白在《柳亭诗话》卷二十三中誉为以榕树为题， “ 前人取为诗料，始于柳子厚 ” ，更具有开拓题材的意义。苏轼《海南》诗 “ 笑说南荒底处好，只今榕叶下庭皋 ” ，即由此生发而来。总之，《柳州二月榕叶落尽偶题》一诗以一个逐客的目光，展现了特定时空中的诗歌意象，新颖而奇妙。诗人是在时空碎片中发掘出美的意蕴。后二句更是客观物象以自在的呈现形式表现出诗人丰富而复杂的心理感受，是一种充满诗意的美丽感伤。总的来看，柳宗元的诗才与其文华可谓相得益彰，江盈科《雪涛诗评》在 “ 诗文才别 ” 这一条下即认为： “ 从古以来，诗有诗人，文有文人。譬如斫琴者不能制笛，刻玉者不能镂金，专擅则独诣，双鹜则两废。有唐一代诗人 …… 求其兼诣并至，自杜樊川、柳柳州之外，殆不多见 ” 。

　　胡晓明《中国诗学之精神》认为： “ 究其实，中国诗人之乡关之恋，充分凝聚着中国文化的特性，实属中国诗人之一种共通的文化情怀。 ” ［ 3 ］（ P165 ） 所以， “ 诗人之生命，与民族、国家之大生命；诗人之感情存在，与国家、社会之理性目的，紧紧相连 ” 。 ［ 3 ］（ P171 ） 而这一 “ 共通的文化情怀 ” 又表现为： “ 一方面，将中国人的乡关之恋政治化、理性化。思家的魂梦飞萦，不仅是一己小我的温煦之情，而是与国家民族文化理想循循相通的庄严圣洁之情。另一方面，家国通一精神又将中国人的政治情结生命化、人伦化。政治之治乱兴衰，不再是外在生命人伦之事，而是由生命中延伸开展而出的真实需求。韩愈有诗云： ‘ 潮阳南去信长沙，恋阙哪堪又忆家 ' （《次邓州界》）， ‘ 恋阙 ' 是理性的政治意识， ‘ 忆家 ' 是感性的生命欲求，前者植根于后者，后者又为前者所强化、延伸； ‘ 哪堪 ' 即表明，情感幅度之广与深，令诗人有难以承受之苦。中国怀乡诗浓重之忧患意识以及强烈感染力之缘由，即于此可见出一斑 ” 。 ［ 3 ］（ P172 ） 叶嘉莹先生《从元遗山论诗绝句谈谢灵运与柳宗元的诗与人》在阐释诗人的《同刘二十八哭吕衡州兼寄江陵李、元二侍御》时更为透辟地指出： “ 可见柳宗元所悼惜的，还不仅只是一个友人的死亡而已，他所悼惜的乃是一个共同的政治理想之失败和破灭。因此柳宗元之被贬谪，实在比谢灵运之被斥逐有着更多的悲慨和郁愤。 ” ［ 4 ］（ P183 ） 情感美是诗美的灵魂。所以，对永贞革新事业的回顾和对社稷家国所始终抱有的那一份深切关注，在叙事中表述自己高尚的审美追求，不再是吐露个体层面上的一己穷愁，才是柳宗元乡关之思的精神所在。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已经萌生 “ 甘终为永州民 ” （《送从弟谋归江陵序》）的思想的诗人，却为何总是时时感觉到 “ 惜非吾乡土 ” （《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以致于咏叹 “ 理世固轻士，弃捐湘之湄。 …… 朔云吐风寒，寂历穷秋时 ” （《零陵赠李卿元侍御简吴武陵》）。姚莹《论诗绝句六十首》所谓 “ 史洁骚幽并有神，柳州高咏绝嶙峋。吴兴却选淮西雅，不及平生五字真 ” ，从诗人的怀乡诗角度看，也是颇为确切的。

   “ 三年已制思乡泪，更入新年恐不禁。 ” （李商隐《写意》）终其一生，柳宗元那为乡闾而牵动的心不得安宁，诗歌中身为远客的乡关之思展露了诗人欲归不得的痛苦， “ 客有故园思，潇湘生夜愁 ” （《酬娄秀才寓居开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见寄》）也就成了真正的夫子自道。胡晓明分析杜甫《奉酬李都督表丈早春作》 “ 望乡应未已，四海尚风尘 ” 和《野老》等诗篇时认为 “ 滞留异乡与未能为朝廷出谋献策，构成同一心理缺憾 ” ，而《江汉》诗则 “ 从表达形式上说，思家的情感抒发与经国的知性议论，构成和谐的诗意张力 ” ， ［ 3 ］（ P173 ） 都极为精确。柳宗元的这些作品上承杜诗所发轫的意境，进一步开拓了诗境的空间，也印证了一切诗情源于生活的孕育和激发的创作发生论，有着诗人的独特音调和情感色彩，引发人们强烈的共鸣，如李德裕南贬时所写的《登崖州城作》完全是柳诗的历史回响： “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碧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 ” 。即以在《与程全父书》中自称视柳宗元和陶渊明二人的作品集为南迁 “ 二友 ” 的苏轼而论，接连不断的放逐生涯，狂澜不止的宦海风波，使诗人萌生了浓浓的乡思。《南康望湖亭》即表达了这样的情思： “ 八月渡长湖，萧条万象疏：秋风片帆急，暮霭一山孤。许国心犹在，康时术已虚。岷峨家万里，投老得归无？ ” 在 “ 投老得归无 ” 的回声里高扬着昔日 “ 许国 ” 、 “ 康时 ” 的音调。《游金山寺》则借长江之水生情，借山川风物以明心迹。又如《澄迈驿通潮阁二首》之二： “ 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阳招我魂。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 ” ，词作如《醉落魄 · 离京口作》等也有这一情思的反映： “ 此生漂荡何时歇？家在西南，长作东南别 ” ，正如王水照《苏轼的人生思考和文化性格》所说： “ 王粲《登楼赋》云： ‘ 人情同于怀土，孰穷达而异心 ' ，在苏轼心中得到放大、延伸和升华，正是从怀乡作为思考的起点，推演出对人生旅程无常和虚幻的体验。 ” ［ 5 ］（ P75 ） 所以，仕途偃蹇、流贬僻远更磨砺出诗人博大超迈、绝俗升华的坚毅品格，处危难困苦之中而不为祸福、苦乐所拘牵，乐观自信，超然洒脱。又如旅居异乡的李觏有《乡思》一诗： “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 ，在沉重的苦难中品尝人生三昧，声情之苦，千载犹闻。这一诗歌无论从精神情怀还是审美表达，都可以看出对柳宗元怀乡诗的一种远绍。而 “ 中国思乡曲忧患之深、痛苦之至，惟有到了遗民口中，方才越转越深，唱出了字字泣血的音符 ” 。 ［ 3 ］（ P174 ） 叶嘉莹先生《从李义山〈嫦娥〉诗谈起》里的一段话语直入这些诗人的心灵世界，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理解柳宗元乡关之思的审美意义： “ 一个真正的诗人，其所思、所感必有常人所不能尽得者，而诗人之理想又极高远，一方面既对彼高远之理想境界常怀有热切追求之渴望，一方面又对此丑陋、罪恶而且无常之现实常怀有空虚不满之悲哀。此渴望与不得满足之心，更复不为一般常人所理解，所以真正的诗人，都有着一种极深的寂寞感。 ” ［ 4 ］（ P217 ）

   参考文献：

   ［ 1 ］刘若愚 . 中国诗学［ M ］ . 台北：台湾幼狮文化事业公司， 1979.

   ［ 2 ］ 郑敏 . 诗歌与哲学是近邻 —— 结构 — 解构诗论［ M ］ .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9.

   ［ 3 ］胡晓明 . 中国诗学之精神［ M ］ .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2001.

   ［ 4 ］叶嘉莹 . 迦陵论诗丛稿，修订本［ M ］ . 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7.

   ［ 5 ］王水照 . 苏轼研究［ M ］ . 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9.

作者简介：何方形（ 1963— ），男，浙江临海人，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