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清秋赋^[1]

唐　李白^[2]

　　登九疑兮望清川，见三湘之潺湲^[3]。水流寒以归海，云横秋而蔽天。余以鸟道计于故乡兮，不知去荆吴之几千。于时西阳半规^[4]，映岛欲没。澄湖练明，遥海上月^[5]。念佳期之浩荡，渺怀燕而望越。荷花落兮江色秋，风嫋嫋兮夜悠悠^[6]。临穷溟以有羡，思钓鳌于沧洲^[7]。无修竿以一举，抚洪波而增忧^[8]。归去来兮人间不可以託些^[9]，吾将采药于蓬丘^[10]。

【注释】

[1]悲清秋赋：选自《全唐诗》。赋，一种文体名。最早以《赋》名篇的，一般认为是战国荀卿的《赋篇》。到汉代，形成一种特定的体制，讲究文采、韵节，兼具诗歌与散文的性质，在当时颇为盛行。以后或向骈文发展，或进一步散文化。接近于散文的称“文赋”，接近于骈文的称“骈赋”、“律赋”。

[2]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隋末，其先祖因罪流徙于西域碎叶城（今中亚右尔吉斯斯坦境内），李白就诞生在这里。约五岁时，李白随父迁居绵州隆昌（今四川省江油县）青莲乡。青年时期，他在蜀中就学、漫游，受儒、道、侠等多种思想影响，隐居行侠，吟诗作赋。二十五岁出川，远游全国各地，探幽访胜，求仙问道，广事交结，干谒权贵，以期建功立业。安史之乱中，因参加永王李璘幕府，以“附逆”罪流放夜郎，途中遇赦放还。六十二岁时病死于当涂。李白是继屈原之后的伟大浪漫主义诗人。李白在年轻时出蜀远游和流放获释后返回途中均到过永州，登九疑山，谒苍梧帝，游潇湘地，写下《悲清秋赋》、《远别离》、《草书歌行》、《赠卢司户》等作品。

[3]三湘：泛指湖南。关于“三湘”，有多种不同说法。湘乡为下湘，湘潭为中湘，湘阴为上湘，合称三湘，此其一。湘水与潇水汇合称潇湘，蒸水与湘水汇合称蒸湘，沅水与湘水汇合称沅湘，此其二。湘东、湘西、湘南合称三湘，此其三。湘水与漓水相连称漓湘，湘水与潇水相会称潇湘，湘水与蒸水相会称蒸湘。此其四。这四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但是，三湘代指湖南，这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潺湲：水慢慢流动的样子。

[4]西阳半规：夕阳西下，为峰所蔽，仅见其半，如半规然。规，圆弧形。《楚辞·大招》：“曲眉规只。”谢灵运诗：“远峰隐半规。”

[5]澄湖练明，遥海上月：与《赤壁赋》人影在地仰见明月语意同为倒语。王琦按：太白故乡在西蜀，而荆、吴则其东也，燕地在北，越地居南，盖登高而遍览四方之意。翻作两层抒写，便觉变幻不可测。

[6]嫋嫋：即袅袅，微风吹拂的样子。

[7]穷暝：即庄子所云穷发之北溟海也。鳌：传说中海里的大鳖。沧洲：沧海中之洲渚。

[8]修竿：长竿。修，长。《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9]託些：语气词。楚地人讲的咒语结尾常用“些”。屈原《楚辞·招魂》：“归来归来，不可以託些。”

[10]蓬丘：蓬莱山，神话中渤海里仙人居住的山。

远别离^[1]

唐　李白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海水^[2]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兮鬼啸雨^[3]。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4]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5]兮欲怒吼。尧舜当之亦禅禹^[6]。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或云尧幽囚，舜野死^[7]。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8]？帝子泣兮绿云间^[9]，随风波兮去无还。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注释】

[1]乐府“杂曲歌词”旧题，是“别离”十九曲之一。该诗通过二妃和舜帝生离死别的故事，表现远离别的悲哀。《远离别》有其政治寓意，但主旨极隐晦。千百年来，人们对此争论不休。唐玄宗天宝末年，荒于政事，内任杨国忠，外用安禄山。随着大权旁落，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不断发展，终于爆发安史之乱。诗中一再强调“君失臣”、“权归臣”的问题，又说“重瞳孤坟竟何是”，都是寓意很深的感慨，显然不仅仅是歌咏历史题材，而是联系实际来说的。否则“我纵言之将何补”就是无着落了。陈沆《诗比兴笺》云“故《长恨歌》千言不及《远别离》一曲”。安旗所著《李白诗新笺》说：“《远别离》是诗人理想破灭的悲歌，也是诗人唱行将大乱的唐王朝的一首挽歌。”诗以叙述二妃离别之苦开始，以二妃恸哭远望终结，让悲剧故事笼括全篇，保持了艺术上的完整性。全诗采用楚歌和骚体的表现手法，构成深邃的意境和强大的艺术魅力。此诗选自《全唐诗》。

[2]海水：泛指大水，即潇湘、洞庭之水。

[3]日惨惨：太阳惨淡无光。云冥冥：云天晦暗。啼烟、啸雨：在烟雨中啼啸。这两句隐喻朝廷错乱，奸人在得意地活动。

[4]皇穹：皇天，借指皇帝。

[5]凭凭：盛大貌。

[6]禅：让，替代。该句是紧缩式句子，意即“尧当之亦禅舜，舜当之亦禅禹。”之，指下文“君失臣”、“权归臣”的反常现象。

[7]尧幽囚二句：尧舜禅让，儒家称为盛德，但古籍中也有另外一种记载，谓是失去权力的结果。张守节《正义》云：“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幽囚，指此。野死，意指被迫出走，死于野外。

[8]重瞳：眼中有两个眸子，指舜。《史记·项羽本纪》：“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

[9]绿云：指竹林。

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1]

（五首选二）

唐　李白

其一

洞庭西望楚江^[2]分，水尽南天不见云。

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3]。

其二

帝子^[4]潇湘去不还，空余秋草洞庭间。

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5]。

【注释】

[1]此诗选自《李太白文集》卷十七。

[2]楚江：长江在湖北、湖南境内河段的别称。今湖北、湖南，古为楚国之志地，故称。

[3]湘君：指娥皇、女英。

[4]帝子：指娥皇、女英。

[5]君山：山名，又称湘山、洞庭山，位于洞庭湖中，相传为舜帝二妃所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