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舜有虞氏^[1]（节录）

战国·魏　史官^[2]

十四年^[3]，卿云^[4]见。命禹代虞事^[3]。

舜在位十有四年，奏钟石笙筦^[6]未罢，而天大雷雨，疾风登屋拔木。桴鼓播地^[7]，钟磬乱行，舞人顿伏，乐正^[8]狂走。舜乃拥堵持衡^[9]而笑曰：“日明哉！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亦乃见于钟磬笙筦乎？”乃荐禹于天，使行天子事。

于时，和气普应^[10]，庆云^[11]兴焉，若烟非烟，若雾非雾，郁郁纷纷^[12]，萧索轮囷^[13]，百工相和而歌《卿云》。帝乃倡^[14]之曰：“卿云烂^[13]兮，礼缦缦^[16]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群臣咸进，稽首曰：“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17]。”帝乃再歌曰：“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从经，万姓允诚。於予论乐，配天之灵。迁于圣贤，莫不咸听。鼚乎鼓之^[18]，轩之舞之^[19]。精华以竭，褰裳去之^[20]。”于是八风循通^[21]，庆云丛聚，蟠龙奋迅于其葳^[22]，蛟鱼踊跃于其渊，龟鳖咸出于其穴。迁虞而事夏^[23]。

舜乃设坛于河，依尧故事^[24]。至于下昃^[25]，荣光休气^[26]至。黄龙负图，长三十二尺，广九尺，出于坛畔。赤文绿错^[27]，其文言：“当禅禹。”

【注释】

[1]本文节录于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二十二子》之《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竹书纪年》是战国时魏国史官撰写的编年体史籍，“其所纪始黄帝，终魏今（襄）王二十年（前299）”。但这部史籍并未面世，而是随魏襄王埋入陵墓。晋太唐二年（281），因魏襄王墓被盜而发现。据《隋书·经籍志》记载，《竹书纪年》为十三卷。又因该书所记与儒家经典相冲突，未能列入官学。至唐代，此书逐渐亡佚。到南宋时，仅存残杂本三卷。明嘉靖年间，有人搜集《竹书纪年》佚文，凑合史传纪事，用《宋书·符瑞志》文章当附注，托名南南梁代沈约注，编出《竹书纪年》上、下卷，即今本《竹书纪年》。

[2]史官：魏人，姓名生平事迹不详。

[3]十四年：指舜帝继帝位以后的第十四年。

[4]卿云：一种彩云，古以为祥瑞之气。同“景云”。卿，通“庆”，故又称“庆云”。

[5]命禹代虞事：要大禹摄政。

[6]钟石笙筦：均为乐器名。

[7]桴鼓播地：战鼓掉到地上。桴鼓，战鼓。播，撒，掉。

[8]乐正：乐队指挥。

[9]拥堵持衡：手持乐器和玉衡。堵，指乐器。《周礼·春官·小胥》：“凡县（悬）钟磬，半为堵，全为肆。”郑玄注：“钟磬者，编县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虡，谓之堵，钟一堵，磬一堵，谓之肆。”衡，指玉衡，我国古代测量天体坐标的仪器，即浑仪的前身，也是上古时代王权的象征。

[10]和气普应：平和之气普遍出现。

[11]庆云：即卿云。

[12]郁郁纷纷：繁盛众多。郁郁，繁盛貌。纷纷，众多貌。

[13]萧索轮囷：云气疏散上升。萧索，云气疏散貌。轮囷，又作“轮菌”，高大貌。

[14]倡：带头唱。《汉书·陈胜传》：“今诚以吾众为天下倡。”颜师古注：“倡，读曰唱，谓首号令也。”倡，又 通“唱”。

[15]烂：明，有光彩。《诗·郑风·女曰鸡鸣》：“明星有烂。”

[16]缦缦：萦回舒卷貌。

[17]弘于一人：因舜而发扬光大。弘，光大。一人，这里指舜帝。

[18] 鼚之鼓之：鼓声齐鸣。鼚，音chāng,鼓声。

[19]轩之舞之：气宇轩昂而舞的样子。轩，车顶前高如仰之貌。引申为高扬，飞举。辛弃疾《贺新郎》词：“逸气轩眉宇。”

[20]精华以竭，褰裳去之：大意是我已年老体衰，可以把权力交出来了。精华，指精力和年华。以，已经。竭，衰竭。褰裳，衣服，借指权力。去，除掉，交出。

[21]八风循通：八风，八方风。《吕氏春秋·有始》：“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薰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风，西方曰飂（音liú）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22]葳：遮蔽。

[23]迁虞而事夏：离开舜帝而投奔大禹。迁，迁移，离开之意。事，侍奉，服事。

[24]依尧故事：按照尧帝（传位于舜）的惯例。

[25]下昃：下午。昃，音zè，日西斜。

[26]荣光休气：指祥瑞之兆。荣光，五色云气，古时以为祥瑞之征。《太平御览》卷八十引《尚书中候》：“荣光起河，休气四塞。”休气，祥瑞之气。

[27]赤文绿错：赤绿之纹交错。文，纹理。错，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