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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之我见
 
后人评说  加入时间:2007/9/18 15:45:00  admin  点击:2520

    摘   要:作为一个柳学研究者,对柳宗元在永州的行迹是必须有一定了解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永州人,尤其对于生长在柳宗元笔下石涧之旁游戏于石渠、袁家渴、西岩之间曾就读于柳子庙的我来说,更有责任和义务对柳宗元在永州的行迹进行全方位的考释。日前,我研读了永州柳学研究先驱龙震球的《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见《柳宗元在永州》,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 1994 年)、刘继源先生的《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质疑(载《永州柳学》第 6 期)和张官妹先生的《百家濑 石城村考释》(载《永州柳学》第 3 期、《三子与三溪》人民日报出版社 2005 年)等文献,觉得上述考释有些部分考释方法欠妥,考释地点欠准。本着百家争鸣的方针和求真务实、坚持真理之精神,结合我的生长环境与认知,我特意于 2005 年 9 月、 11 月、 12 月三次从广州赶回故乡永州重蹈柳子行迹,现场进行考察,现将我对柳子部分行迹考释意见阐述如下,欢迎广大柳学前辈批评指正。

    关键词: 柳宗元;行迹;之我见

龙兴寺

    龙氏《考释》 P272 页云: “ 龙兴寺在永州太平门内。 ” 又云: “ 寺建于千秋岭下。 ” 刘氏《质疑》认为均不妥,应在千秋岭上。张氏《三子与三溪》 P51 页从龙氏之说。

    我以为,柳宗元《永州龙兴寺西轩记》已经标明龙兴寺之所在: “ 寺之居,于是州为高。西序之西属当大江之流。 ” 唐朝永州城内除东山外,千秋岭地势最高。故龙兴寺位于千秋岭之巅,而太平门则是千秋岭西南方向永州城内地势低洼之处。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年幼的我在零陵城内住过几年,虽然住在原县百货大楼后面的山上(临近现零陵宾馆后面的原零陵行署机关幼儿园),但是经常跟爷爷到城南千秋岭上的原军分区教导队玩。记得当时附近一位耄耋老人说,教导队和二中(现工商职业中专)一带是柳宗元居住的古庙遗址,民国三十三年日寇入侵零陵时,对零陵的建筑并没有实施大规模的烧毁破坏,解放以前这一带依然古木参天。我想,老人的说法应该是正确的。因为古代官场等级森严秩序井然,唐代的永州府县并存,故城也有有母城和子城之分(宋祝穆撰《方与胜揽》卷之二十五永州篇称 “ 南池:在子城外。万石亭:在子城北。 ” )。我手头上没有当时的永州城区资料,但猜想子城是府治所在区域,是永州的城中城。古代的街道没有今日这么宽敞,况且千秋岭与东山山脊相连,若从教导队沿原地区教育局、芝山四小、原地区煤炭局、中医院、原地区体委灯光球场后面的山脊走到今电影院后面的高山寺(法华寺),距离与柳宗元诸多诗文描写基本相符。

     至于七十年代初在原县招待所食堂附近挖出 “ 息壤 ” 之碑一事,我怀疑此处原属于龙兴寺范围,估计是柳宗元《苦竹桥》一诗描述的位置,而碑是后人在龙兴寺废后无知之辈从岭上龙兴寺陬有堂翻滚下来的。千年时间,龙兴寺僧弥叠换永州城兵燹相凌,很有这种可能。

南亭  

    柳宗元有《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五言长律,龙氏《考释》 P274 页断定 “ 南亭应在愚溪桥至朝阳岩一带。但今已无法确指究在何处? ” 张氏《三子与三溪》 P55 页在龙氏之说基础上断定在朝阳岩群玉峰(又称玉女峰、俗称柑子山)那南北长百米高几 十米 的悬崖峭壁上。刘氏《质疑》认为在袁家渴一带。我经过反复研读柳宗元《游南亭夜还》诗并实地考察,觉得刘氏说法比较正确,故从其说。诚如刘氏所言,《游南亭夜还》虽是文学作品,但它真实反映了地理事物的方位、距离、形态、特征、成因之间的相互联系。单从文学作品分析研究,会走弯路的。唯运用野外地理考察方法,分析《游南亭夜还》部分诗句,这才是可靠方法。

   我从刘氏之说理由是:诗中句句有所指,字字有根据。我们考释,除了注意原诗句,更要注意原诗句中的每一个词和字。柳宗元是一个杰出的语言学家,写诗行文惜墨如金,一个字能表达的他决不会用两个字。细读《游南亭夜还》,我发现,除了 “ 石砾迎飞涛 ” 之 “ 石砾 ” 是南亭定位的突破口, “ 虚馆背山郭,前轩面江皋 ” , “ 积翠浮淡滟,始疑负灵熬 ” 也是确定南亭位置的重要依据之一,由此可以推定南亭应该就在袁家渴西南方向小山头的临水处。此山头甚至只能称作土丘,在今南津渡水电站厂区大门内的避雷针位置,是唐家山(又称东家山、总管岭)的余脉,俗称峦岭。它跟唐家山的关系与朝阳岩跟群玉峰的关系一样。

     峦岭东临袁家渴,与关刀洲(俗称拦河坝)隔潭相望。从现在的电站办公楼方向看,它只有二三 十米 高,但是从袁家渴的水面往上看,则有七八 十米 高。设想当年自然环境没遭破坏,这一带山麓是莽莽丛林,那么站在峦岭之巅临江的南亭俯瞰袁家渴,则澄潭、曲渚、绿洲(关刀洲)、积翠(环岸树木)、渔舸等景色一目了然,若是秋天,就有诗中中所描写之 “ 虚馆背山郭,前轩面江皋 ” 、 “ 重叠间浦溆,迤俪驱岩敖(上山下敖) ” 、 “ 丛林留冲飙,石砾迎飞涛 ”“ 澄潭涌沉鸥,半壁跳悬猱 ” 之现场感。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醒大家注意《游南亭夜还》中的一些词和字,这与峦岭一带地貌十分吻合的。例一: “ 重叠间浦溆,迤俪驱岩敖(上山下敖) ” 中的 “ 重叠 ” 一词,因为只有站在峦岭东望自香零山方向而来的潇水,方有被重山阻断河岸之感。其中的 “ 敖(上山下敖) ” 字,是山多小石的意思; “ 岩敖(上山下敖) ” 就是多小岩洞。在峦岭附近的潇水(柳宗元作湘江)沿岸,以前有很多石头和石岩的,后来被当地人烧石灰建房子修水利砌护坡时毁了,现在南津渡电站内尚存一个抽水站,其上方到峦岭之间的河边有石灰窑遗址(以前无马路,主要靠船运输石灰),而抽水站以下至电站大门口一带的河边,至今还有许多迤俪绵延的巨型石头和岩洞。峦岭右则东南方向的石渠南岸也是绵延石块和石岩,尽管修电站时毁了,但南边尚存部分遗址,诸君不妨去看看。例二: “ 积翠浮澹滟,始疑负灵鳌。 ” 的 “ 灵鳌 ” 一词,也只有对面的关刀洲最形象,该洲首尾狭长中间椭圆,若是站在峦岭看翠绿之洲,俨然一只神鳌负载涉水而来。例三: “ 澄潭涌沉鸥 ” 中的 “ 澄潭 ” 一词,是指水清而深的地方。倘若从张氏之说,就立即发现矛盾所在:朝阳岩群玉峰(又称玉女峰、俗称柑子山)那南北长百米高几 十米 的悬崖峭壁临水之处仅仅是浅滩,干旱季节还可以挽着裤筒蹚过去。倘若从龙氏之说,我八十年代中期曾在朝阳岩的群玉峰下烧过石灰,每天放船进城挑煤渣,知道潇水沿岸的深浅。据我所知,在愚溪桥至朝阳岩一带,澄潭处有三,即原朝阳粮库(江西会馆)附近、现三官殿和水厂水塔附近、现朝阳公园岩洞至大门口附近,这三个地方河水很深,一根竹篙难以到底。然而,朝阳公园岩洞至公园大门口附近虽然有澄潭,但无南亭背依的山郭,而另两处虽有粮子岭背依,方向却不对,它们在西向。此外,句中的 “ 涌 ” 字也只有在峦岭这里才能表现出来,袁家渴三面环山一面临洲,方圆数里,水面宽阔,自古鸥鸟翔集,站在峦岭俯瞰渴内飞鸟,方有 “ 涌 ” 出来的感觉。例四: “ 曲渚怨鸿鹄,环洲凋兰皋(上面还有草字头) ” 中的 “ 曲渚 ” 和 “ 环洲 ” ,倘若从龙、张之说,南亭在愚溪桥至朝阳岩一带,就是这一带有 “ 澄潭 ” ,在朝阳岩的群玉峰上可以看到 “ 环洲 ” (俗称南门沙洲),也没有 “ 曲渚 ” 。三者并存者,唯袁家渴附近的峦岭也。在峦岭看到的 “ 澄潭 ” 是袁家渴那澄清之水, “ 曲渚 ” 是袁家渴中间露出的那一小块一小块的陆地(这也是 1973 年农业学大寨时在此拦河筑坝准备造田的原因), “ 环洲 ” 就是那 “ 关刀洲 ” 。例五: “ 暮景回西岑,北流逝滔滔 ” 中的西岑非指西山,乃指峦岭之西的唐家山。唐家山与峦岭相连,且高出峦岭数倍,每当太阳西沉之际,唐家山的阴影会笼罩峦岭,映在峦岭附近的水面,而且潇水在峦岭之北,故有 “ 暮景回西岑,北流逝滔滔 ” 之说。例六: “ 远火明连艘 ” 中的 “ 远火 ” 和 “ 连艘 ” 四字。作者站在南亭看见一艘艘的渔船点着渔火排成一队归来,这种景象也只有在袁家渴西边的峦岭才能看到。而 “ 愚溪桥至朝阳岩一带 ” 的江面狭窄(注意:朝阳岩对面是沙洲,以前很高),当无 “ 远火 ” 之感,而袁家渴方圆数里,简 ???

   直是个天然渔港,没涨洪水的时候渔船泊靠无须系缆,所以以前沙沟湾(袁家渴)的居民家家户户都有渔船。而且,峦岭位置离潇水与袁家渴的驳口有百米之遥,加上河面宽度,应在两百米之上。潇水本来自东北向的香零山而来,由于关刀洲横阻,折转西南而下,所以关刀洲滩下的潇水,北面沙滩流水清浅湍急,南面河岸水深而缓,扇子矶一带河水还往袁家渴内回流,渔船一般是深入浅出,从袁家渴内出来时靠关刀洲用桨划行,至袁家渴口子上的滩头,则用竹篙力撑以求抵达滩流中心加速顺流而下,回家时则靠澄深的南岸划行,因为河水回流有时候无须划桨,这样既省力又安全,所以诗人后来又说 “ 趣浅戢长枻,乘深屏轻篙。 ” 此外,诗中还有 “ 擢手持蟹螯 ” 和 “ 涧急惊鳞奔 ” 这样的句子,也与峦岭周围环境吻合。峦岭东临袁家渴东南是石渠(与石渠相距仅几 十米 ),这一带多石,石下多洞穴与缝隙,里面藏有很多螃蟹。 1977 年底至 1979 年初,华沅公社(现已并入石山脚乡)一批人马进驻我们村,修建石涧和石渠上的两座桥,结果石渠上的桥修成了(修南津渡水电站时毁了),石涧上的桥仅修了桥基(今存)。而修石渠桥的张师傅、唐师傅、蒋师傅等十余人就住在我家里,我常跟他们到石渠及袁家渴去捉螃蟹,而且沙沟湾村的人也常有鱼蟹出售,此乃其一。其二:石渠注入袁家渴的地方也就是当年修桥的地方,亘石为底,落差有三 四米 ,上有人们横过石渠的大块不规则跳石,湍急溪水遇石而阻在阳光下产生粼粼光泽,更有趣的是,不时有鱼穿水而上。石渠之东紧邻高山(因修电站时塑狮于上,今俗称狮子山),南面是唐家山(又称总管岭),东南是张家山和其它绵延群山,愈上山谷愈窄,设若当年没有开垦稻田而森林蓊郁,自然就有 “ 涧急惊鳞奔,蹊荒饥兽嘷。 ” 的意境了。

    至于峦岭上以前究竟有没有馆舍亭台,因为时间久远峦岭湮没,现在已无法考释。我问过村里许多老人,有的人说以前有木楼遗址,有的说没有。不过,附近的人都记得以前峦岭之前今抽水站水管以东曾有古石板路和石牌楼遗址, 1984 年修电站时被毁。而且,峦岭多坟, 1984 年修电站我们去迁坟时,发现最早的石碑是明朝嘉靖年间的,此外清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光绪等年间的都有,可见峦岭的历史非同一般。

石城村

    柳宗元在《石涧记》里说: “ 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 ” 那么,石城村究竟在哪里呢?龙氏《考释》和刘氏《质疑》中均未提及,倒是张氏在《永州柳学》第 3 期和其著述 《三子与三溪》 P56 页上有所阐述,认为石城村在港子边村与码头街之间的菜地上,并说 “ 石城村在石涧的北边,诸葛庙的东南边。现在这一的菜地里还有屋基石和瓦砾,南边有一座小石山,西边有两座石山。不知什么时候村子不见了,却在靠近河边修了一座庙,叫诸葛庙。 ” 其实,不然。即便对照现在的地形地貌,张氏所指的地方应该是石涧的西边靠近杨家山(因为村里人全部姓杨,故称;又因山在村庄对面,故俗称对门岭)的那一大片菜地。

   还需要指出的是,很多人都将现在石涧旁边的杨姓村庄(我故乡)称为港子边杨家,就连出生在该村的著名作家现永州市作协主席杨克祥在其著作简介中也是如此。其实,准确的称谓应该是涧子边杨家,意思是石涧旁边的杨姓村庄。大约是在零陵话中 “ 涧 ” 与 “ 港 ” 同音,都读 gang, 所以才会有此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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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我的考察,认定石城村就是现在的涧子边杨家村,只不过位置发生了些许变化。现在我们看到的涧子边杨家东高西低临近石涧,这是后来的变迁。原石城村的位置在现在涧子边杨家村的东部,大概范围:部在康济大道电站岔路口,部在原村支书杨柏青家以南的那丘有高压电线的田里,西部在沙沟湾居委会办公楼后的现村庄即我叔叔家,北边在沙沟湾居委会办公楼以北原南津渡大桥剪彩通车牌楼位置。理由是,我是该村人,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我们村里以前的后头园里菜地(村庄座东朝西,以前进城从诸葛庙渡口过渡,故称西边为前东边为后,村前菜园也就是张氏所述菜园称为前头园里,村子后面的菜地称为后头园里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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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零陵话的叫法,准确叫法应该是前菜园后菜园。)有一片叫老屋檐,就是千年前的石城村所在旧址,位置正在现康济大道马路中间,现电站岔路口北边(宝宝鱼家北边)那块残存菜地也有一部分是老屋檐旧址。现宝宝鱼家所占用的田叫盘开田,就是盘开老屋檐上的瓦砾开垦出来的田,现杨柏青家后面有两座旧房子,是原生产队的禾场,分别叫新禾场老禾场。老禾场在南边,比较矮小,是解放前的建筑,六十年代进行了改建,老人们说这老禾场以前是观音堂,即里人供奉观音菩萨的地方。老禾场南边有一丘田,田里有高压电竿(现存),这里也是石城村旧址(南沿),九十年代末,里人在马路上做生意搞洗车加水,有人在附近打井,约挖了 一米 深就挖出了古旧瓦砾,现在还可以看到。九十年代初我叔叔扩建厢房,我帮忙挖基脚,挖了 一米 多深挖到了很多排列整齐的古砖,俗称纸薄砖,品质很好,我还拿了两块雕刻砚盘(可惜后来摔破了)。我当时还怀疑那里有古墓,但是奶奶和村里一些老人说那里以前是老村庄的荆棘林,解放后才辟为菜地的,加上叔叔要赶建房时间,所以就放弃继续挖掘和探究了。

    石城村遗址为何被泥土累了 一米 多深(有的地方深达 两米 )?这是因为村里人改造所致。就拿后菜园来说,有的地方仅解放后因为村民长期从潇水上游香零山一带用船运来的泥沙垒韭菜蔸积累的厚度就达 一米 ,现在从电站岔路口两边切开的菜地可以看出。

    柳宗元为何称之为石城村,我想,这大概跟石涧两岸的山尤其是西岸的杨家山多石有关。柳宗元说石涧 “ 亘石为底 ” ,我估计石涧是杨家山的石头延伸出来的。因为以前杨家山有很多石头,千余年来,村里人建房子下基脚,建桥铺石板路,砌护坡凿碑乃至烧石灰等用石,大多数取自杨家山。七十年代初修建的大队小学(现存),就用了不少石头。记得大队小学二期工程(南端外延部分)没建时,我们这些学生常到旁边的石林去玩,那些石头千姿高耸,有几个通透岩洞,夏天午休很舒服。内有清泉汩汩而流,如琴如弦,十分美妙(现在杨家山上还有一个人字型的三通岩洞,可惜当年柳子没发现)。而现在学校山脚至石涧的一些菜地里杨小青家至俗称莲芭塘的石涧段,也有部分天然石头,估计下挖几米应该是连着杨家山的石头。柳子当年无论乘船从潇水南岸的涧口而入,还是从百家濑(诸葛庙)过渡再沿路东来,他抵达石涧所看到的石头除了涧底之石,应该就是这杨家山千姿百态的石林了。而原来村庄即老屋檐以东的唐家山(这是解放前打土豪分田地时期的命名,因山下有唐姓人家,故称。又称东家山、总管岭)西麓也有很多石头(后来村民采石的坑深达数米,已填没),看起来整个村庄被石头夹着,所以柳宗元称之为石城村。

     还有一点,张氏推定前菜园就是石城村的原因除了那里有瓦砾(其实是诸葛庙屡建屡毁的瓦砾),另外就是柳宗元《石涧记》里说的 “ 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 ” 那句话。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石涧尤其是村庄以南的上游已经是被人工改造过的。石涧本身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石头的,它仅在注入潇水的末端即我们涧子边杨家村前那一段有很多漂亮的石头,恰恰又被官场失意靠文章发牢骚的柳宗元发现才命名的。农业学大寨时,大队响应上级号召,将蜿蜒穿过田洞的石涧截弯修直了,从 207 国道上俗称的鲁家桥以下至俗称弯凼里,从万凼里到莲芭塘等流段,均有截弯取直痕迹。听说以前石涧蜿蜒到俗称丝凼里的地方(现马路中间),柳宗元若是站在石涧的桥上(文有 “ 民又桥焉 ” 句,疑是现存两古桥的上桥。因为两桥对比,下桥明显年轻。 1999 年春广东三位学者来永,我陪同他们游览,其中一人对考古颇有研究,他说上桥是唐代早期之作,下桥是唐末宋初之作)欣赏石涧,说它 “ 出石城村东南 ” 自然就不错了。 

南涧  

柳宗元有《南涧中题》一诗,作于元和七年(一说作于元和六年)。自从何书置先生考证并认定南涧是今杨梓街南面田洞中的涧水之后,今人从其说者甚多。龙氏《考释》亦云:

“ 历来注家多以柳宗元《石涧记》之石涧,即是南涧,难以成立。 ”……“ 我怀疑南涧,即杨梓塘码头边那条溪涧。 ” 刘继源   汤东风在其《破析柳宗元有关杨梓塘的三首诗》(《柳宗元研究》第 6 期)中作了颇为详尽的分析,将三首诗并论,也认定南涧就是今杨梓塘田洞之涧水,因位于愚溪之南二里,故名。然而,我研读之后,仍不敢苟同刘氏之见,反而要从前人之说,南涧即石涧。理由有以下几点:

    首先,我不赞同这三首诗中的 “ 泉 ” (《从崔中丞过卢少府郊居》)、 “ 涧 ” (《南涧中题》)、 “ 溪 ” (《秋晓行南谷经荒村》)就是同一个地方。因为按照《现代汉语词典》中的释义,涧:山间流水的沟。组词有溪涧、山涧。溪:旧读 qi ,原指在山里的小河沟,现泛指小河沟。组词有溪涧、溪流。请大家注意这两者的区别,涧是山间的,溪是山里的,后来泛指小河沟。而两者组成的词语溪涧的意思就是夹在两山中间的小河沟。在古代,大致亦然。如,比柳宗元早生的唐代诗人王维有《鸟鸣涧》一诗,韦应物也有《滁州西涧》一诗,这两首诗标题中的 “ 涧 ” 字都是指夹在两山间的流水。唐代诗圣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中有 “ 蓝水运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 的句子,其中的 “ 千 ” 字是夸张修辞,而 “ 涧 ” 字也是指夹在两山间的流水,因为后面 “ 高并 ” 的 “ 两峰 ” 已作了注释。柳宗元是个杰出的语言大师,写诗行文用词用字十分讲究(这一点可以从《八记》中看出来),尤其是在标题上更加注重。柳宗元诗文中言及 “ 溪 ” 、 “ 涧 ” 的有多处,而标题之分十分明显,溪(愚溪、黄溪)是溪,涧(石涧、南涧)是涧。在诗文内容上虽然有两处交叉以 “ 涧 ” 代 “ 溪 ” ,一是《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中有 “ 涧急惊鳞奔 ” 一句,二是《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中有 “ 只应西涧水 ” 一句。前者指石渠,后者指愚溪。但是细细分析,我们就会发现这两个代替 “ 溪 ” 的 “ 涧 ” 字,用得也很准确。石渠注入袁家渴的地方,就在两山相夹的地方,几乎是渠水断开两山的山脚。而《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写于诗人移居愚溪之后,在愚溪吕家冲段,两岸之山相距也很近,而且也有相夹之势。更主要的是,愚溪 ” 是柳宗元从 “ 冉溪 ” 中改名过来的,古人以 “ 溪 ” 命名在先,纵然溪水在吕家冲一带被两山相夹,柳子当然也不会称之 “ 愚涧 ” 了。倘若南涧是杨梓街南面田洞中的涧水(我以为称之溪水、溪流更确),师专(今湖南科技学院)背依之山与朝阳岩公园内的群玉峰相距有数里之遥,且田洞开阔,何来夹势?倘若拿朝阳岩公园门口原水泥厂一带的低矮山丘与师专背依的高山相夹,也不成体统呀。我想,以文字功底见长的柳宗元决不会糊涂至斯。

    其次,龙刘皆言因杨梓塘田洞之涧水位于愚溪之南二里,故名南涧。刘氏又言柳子贬永有 “ 闷即出游 ” 的习惯,此刻一人走出卢遵寓所,下到南涧中消愁解闷。不然。柳子居于愚溪草堂,亭午时不在家吃午饭,却一人带着书童走二里路赶到南涧中,在石壁上题诗。柳子并未狂愚到如此程度 !   我读了十分纳闷:柳子原诗并无此说呀!也许我资质愚钝,反复研读原诗,无论直译还是意译,都没发现柳子带着书童走二里路赶到南涧中在石壁上题诗的痕迹。

    “ 永州城内七条门,过往行人要记清。东南西北为四正,潇湘小西和太平。 ” 众所周知,受 “ 安史之乱 ” 余脉影响,到柳子贬来永州时,永州城内依然人口稀少。由于太平门和小西门是上游道州、江华、永明一带放木排下来的泊靠地,是永州的木材交易中心,所以人们进出基本上是走四个正门和潇湘门(水运,唐代船泊是主要交通工具,柳宗元就是乘船抵达永州的)。柳宗元移居愚溪之后,是从大西门过渡往来城郊的。他在永州官职全称为 “ 司马员外置同正员 ” ,只拿六品俸禄,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力,而且行踪受到监督不能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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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愚溪之后,他每月也得定期到州府点卯和领取俸禄。我估计,柳宗元应该是在某天上午到城里办事或者点卯领取俸禄之后独自出南门过百家渡(诸葛庙渡口)抵达石涧的,而不象刘氏所言狂愚到亭午时不在家吃午饭却一人带着书童(实际是一个人)走二里路赶到南涧的。柳子身上有的是银子,永州城内人口虽然稀少,但毕竟是州府所在,各种食肆店铺也一一俱有,难道就没有柳子在城内吃了早点再出南门过渡独游的可能?况且,柳子早上在溪居起来,从愚溪大西门渡口进城,在城内办事闲逛呆半个时辰,再出南门过渡到南岸的码头街并东行到石涧,时间差不多正好亭午。因为我们村里一些卖蔬菜的人以前从南门过渡进城,到七层坡市场卖一个小时左右,如果不好卖,他们就会往河西走,从东风大桥抵达河西市场再沿萍阳南路抵达柳子街时也差不多是亭午。

    第三,柳子为何出南门?这也有原因。中国古代的士大夫爱国之心令人钦敬,他们即使遭到贬谪,也不忘在贬谪地眺望国都,甚至连死后的墓葬也要面朝国都。例如:晋国国都在山西临汾侯马,陶渊明归隐后尽情领略庐山大自然界的美景,死后葬于庐山西南的面阳山南坡,北朝临汾侯马;李白墓位于马鞍山市东南 20 公里处的青山脚下,北朝国都长安;杜甫死于漂泊的船上,后来被人安葬在平江县城东南 16 公里处,北朝国都长安;与柳宗元同一时代的白居易,死后之墓位于洛阳城南龙门石窟斜对面的琵琶峰上,北朝国都长安。由此可见,古代(尤其是唐代)南贬之人,在贬谪地南出或死后南(包括东南)葬朝都,也有一定传统的。况且,尽管唐代永州的陆路交通很落后,人们出远门大多走水路,但是东门菱角塘方向有通往道州、郴州、岭南的秦时峤道,北门有来自祁阳、衡阳、潭洲(长沙)方向的驿道,西门之外也有通往广西全州、桂林的驿道,比较之下,惟有南门外一片萧杀,不但南门外的沙洲上芦苇密布,通往百家渡(诸葛庙渡口)的石板路上行人稀少,就连对岸纪念诸葛亮攻取零陵时的诸葛庙也坍塌了,所以更符合柳宗元流放永州的荒寒心境。失意的文人喜欢趋冷门,这也是一种传统。

    第四,从《南涧中题》的用词来分析,我更加确信南涧就是石涧。诗中的 “ 廻风 ” 、 “ 羁禽 ” 、 “ 幽谷 ” 、 “ 寒藻 ” 、 “ 沦漪 ” 等,现在还可以从石涧周围找到痕迹。我们现在看到的石涧在涧子边杨家(石城村)东南的田洞中几乎呈直线北流,这是农业学大寨改造的结果。大家现在还可以辨出昔日田洞的模样,这个田洞没有杨梓街南面田洞那么平整和宽敞。其实,在未开垦田地之前,石城村东南的田洞是山谷。大家现在看到康济大道花坛东部的唐家山和东南部的丫头山上的田地是解放后开垦的,即便现在花坛以南的康济大道至加油站一带的田,也是后来开垦的。从现在的山形也可以看出,丫头山与对面的鲁家山(又称长冲岭,其山谷现辟为垃圾填埋场)相距何其近,而唐家山(又称东家山、总管岭)与杨家山(又称对门岭)相距也比较近,且有谷状,更主要的是石涧没被截直之前,是呈 S 状穿过现田洞的。设若当年石涧两岸是兽虫出没密林,无论吹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只要风力大,就会产生回响,所以柳子才会有 “ 廻风 ” 、 “ 幽谷 ” 之句。放之杨梓街南面田洞,简直是一马平川,试问 “ 幽谷 ” 何在? “ 廻风 ” 何来?

    此外,历代评家都将诗中的 “ 羁禽 ” 译作象被系住的鸟叫声,我以为柳子此词既指鸟声,也指禽声。因为原石城村很高,若从现在杨家村遗弃的水井边东望,石城村原址高出石涧有十余米。柳子站在涧边,听到村中的禽声从树林中透出,自然也有鸟声出林之感了。

   至于有些人说石涧 “ 亘石为底 ” ,不可能长有藻草。其实,不然。前面说过,石涧本身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石头的,它仅在注入潇水的末端即我们涧子边杨家村前那一段有很多漂亮的石头。所以,其它流段也长有丝藻。在长冲岭的垃圾场没修建上游没有搞养猪场石涧没遭污染之前,石涧的水十分清澈。我们小时侯在石涧里游泳,村里人在石涧里洗菜、洗衣,甚至炎热天我们还提着水瓶去石涧旁边打泉水饮。以前,村里那口水井水质很好,井里长有锯子藻(藻类的一种),外面洗菜的井里有丝藻。井西边的石涧段叫万凼里,从那里到莲芭塘一段底部没有石头,也长有丝藻、锯子藻,我们小时侯经常在这一带戽鱼。石涧的尾段,即现在诸葛庙村三组(涧子边一个自然村有两个行政组)的古石拱桥下,到石涧注入潇水的那一段,有的地方也长有丝藻。只不过后来被污染,加上村民大量使用农药并往涧里倾倒各种垃圾,现在的石涧淤塞了变得臭不可闻了,不要说鱼就连丝藻也难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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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子诗中还有 “ 沦漪 ” 一词,一些人译作像风车一样旋转的水波,这在石涧也可以找到。石涧上桥以上约百米的地方土名叫莲芭塘,那是 “ 亘石为底 ” 的起点。莲芭塘有个较为狭窄的
??地方有三十公分左右落差,也是我们小时侯戽鱼筑坝拦水的地方。那里西边的石头有些像书页状,因为有一点点弯度,湍急的流水泻下去遇阻就会产生风车叶片似的水纹。因为石涧淤塞,现在已不明显。

参考文献

1 .林克屏、杜方智《柳宗元在永州》,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4.12

2 .《永州柳学》第 6 期

3 .吕国康 杨金砖《柳宗元永州诗歌赏析》湖南文艺出版社   2002.1

4 .张官妹《三子与三溪》人民日报出版社   2005.5

5 .吴文治《柳宗元资料汇编》中华书局 1964.10.

6 .(宋)祝穆 撰《方与胜揽》中华书局 2003.6

7 .柳宗元《柳宗元集》中华书局 1979.9

柳学会成立四周年感赋

陈松柏

    永州柳宗元研究学会成立四周年暨 2005 年理事会召开之际,虽因事不能赴会,然心中甚为感慨,特写下几语,致柳学同仁,以表心意。

羁旅南天不自由,多情潇水淌心头。

兹因子厚时相聚,为有西山远愈忧。

忆往抛砖已引玉,抚今去鼠尽执牛。

同仁故友皆精进,扬柳传愚赖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