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书

第一节 女书概述

　　一、女书的特征

女书是在江永等县部分地区流传，记录当地“土话”，仅限于妇女习读、使用的一种特殊文字。女书包括两个方面的含义：第一种含义，就是指女书的文字本身，即通常所说的妇女文字，包括字体的形态、笔画、结构、组合方式、功能等。第二种含义，就是指用这种文字写成的作品和写有这种文字的物件，也可以说是女书文学。从总体上看，女书是我国乃至世界上的一种奇特的文化现象，有着自己的极其鲜明的特征：

第一个特征，女书仅限于妇女使用，是一种地地道道的妇女文字。长期以来，女书在妇女中流传、使用，作为一种妇女专用的文化交际工具。而生活在这里的男性，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也从不涉足、过问。这种现象，在古今中外都是绝无仅有的。

第二个特征，女书是一种表音文字。在我国，汉字是一种既表意又表音的文字，简称意音文字。女书与汉字有着相近的形体、笔画及结构，但女书却只有表音功能，而没有表意功能。每个女书文字，它本身不表示任何意义，而是表示一组同音不同义的当地土话词语。

第三个特征，女书只能用于记录当地的土话词语，而不能用来记录汉语及其他民族语言的词语。这种土话虽然是一种汉语方言，但具有很多特殊性，与其他汉语方言有很大的不同，与当地“官话”的语音差别很大，基本上不能通话。女书的全套文字符号仅1000多个，却能够全面地、完整地记录这种土话。

第四个特征，女书的传承方式也很特别。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女性在做闺女的时候，先由母亲或其他女性长辈教会一部分字，然后在参加读纸、读扇活动中进一步提高水平。多数人可以达到看字认读的水平，只有少数人才能运用女书进行创作和改写汉字作品。同时，有一个特别现象，就是女书虽然由妇女代代相传得以流行，可是女书作品却很难代代相传。这是因为过去这里的老年妇女都相信有阴间世界，她们一生喜爱的女书作品，临死前都要嘱咐自己的子女亲人，将自己所有的女书作品焚化，以便自己在阴间可以继续阅读。因此，有的专家、学者将女书作品或女书文学称为文学中的“草本植物”。

二、女书的发现

长期以来，外界不知道女书为何物，更没有人对女书进行过系统的研究。直到民国时期，才有关于女书的记载。1931年7月，《湖南各县调查笔记》载：永明县花山庙“每岁五月，各乡妇女焚香膜拜，诗歌扇同声高唱，以追悼之。是歌扇所书绳头细字，似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种字者，余未之见”。这是迄今为止所能见到的关于女书的最早记载。但是这一发现，在当时并未引起任何方面的重视，女书与外界也就这样擦肩而过。

解放后，原来长期与外界处于隔绝状态的女书地区，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逐步加强了与外界的联系，为外界了解和研究女书提供了可能性。1954年，江永县文化馆周硕沂在深入生活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一举世罕见的妇女文字。同时，在当地妇女胡池珠的帮助下，周硕沂学会了一批女字，创作了《女书之歌》，还收集了不少“女书”作品。在经过初步整理后，周硕沂向有关部门作了情况汇报，并将两篇女书原件寄给湖南省博物馆。可惜当时没有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1956年，湖南省文物考古工作者李正光到江永上江圩考察，对女书作了一些调查研究，收集了一些女书作品，并将一份女书调查报告和一篇女书原件投寄给《中国》语文杂志。但是，仍未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1957年，周硕沂被打成右派，他收集的女书资料也全部散失。此后，在20多年时间里无人过问，女书已濒临灭绝的境地。就这样，女书又一次与外界擦肩而过。

1982年，女书的情况发生了转机。这一年，《江永县文物志》由湖南省文化局印发，使女书终于走出了江永，开始为外界所了解。但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中南民族学院教师宫哲兵到江永对女书进行调查研究之后。这一年，宫哲兵到江华瑶族自治县调查少数民族情况，在上游乡听到该乡负责人黄祖蓝说，他的家乡江永消江乡一带流传着一种写在纸、布、扇子上的特殊文字，这种特殊文字只在少数年纪大的妇女中使用。敏感的宫哲兵根据这一极为重要的线索，随即赶到江永县，会同周硕沂开展调查研究。他们在上江圩乡甫尾村和黄甲岭乡白马村，找到了两位能认、能写、能读女书的年过八十的老太太，一位叫高银仙，一位叫义年华，并从两位老人手里得到了12份手抄女书作品。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宫哲兵撰写了《关于特殊文字的调查报告》，托人类学家吴泽霖推荐给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会，从而震动了当时的学术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1983年3月，中南民族学院组织了一个江永女书研究小组。同年7月，中南民族学院副院长、语言学家严学窘与宫哲兵合写《湖南江永平地瑶文字辨识》一文，提交给在美国召开的第16届汉藏语学术会议，引起国际汉藏语言学家的极大兴趣，使江永女书这一特殊文字终于打破与世隔绝状态，成为当时学术界的热门话题。

1985年9～10月，中南民族学院政治系82级近百名学生组成调查队，在宫哲兵的组织指导和江永县有着部门的协助配合下，对江永上江圩乡的女书和毗邻大远乡的瑶族重要祖居地——千家峒的情况进行了周密详尽的调查。这次调查，收集到女书原件10余件，写出女书研究论文和调查报告13篇，汇编成《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一书出版。1986年5月，《人民日报》海外版连载林浩《妇女文字——一个惊人的发现》一文，引起了国内语言学家的广泛兴趣。此后，国内外学者先后来江永县考察女书。1991年11月，“全国女书学术考察研讨会”在江永县召开，全国10多个省、市、自治区的60余名语言学、文字学、历史学、民族学、妇女学等学科的专家、学者聚集江永，对女书进行实地考察、研究，其中有30多位代表宣读论文，发表见解。通过这次会议，不仅扩大了女书在全国的影响，而且推动了女书的研究，使女书的研究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三、女书的研究与保护

　　女书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也是世界历史文化的一朵奇葩。女书的发现，为人类学、社会学、历史学、民俗学、语言学、文学等方面的研究，都有了新的资料。但是不幸的是，现在女书已经濒临灭绝的境地。到20世纪80年代，在过去女书流行的地区，能认能读女书的女性，已经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一些老年女性，年轻女性对女书已经不感兴趣，无人问津。而能够运用女书进行创作和书写的女性，更是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七、八十岁的高龄女性。如果不对女书进行抢救性保护，随着这些高龄女性离开人世，女书就有可能随同她们一起埋进坟墓。好在80年代以后，女书问题已经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也引起了当地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抢救、保护、研究女书的各项工作都在进行之中，而且很多方面已经取得可喜成绩。如已经产生了一批有志于研究女书并有所成就的专家、学者，江永县还建立了一所女书学校，招收了一批年轻女性学习女书。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女书的保护、研究将会出现一个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