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书狂僧怀素

怀素（725－785），字藏真，俗姓钱。零陵人。唐代名僧，著名书法家，狂草大师，与张旭齐名，并称“真张狂素”。现流传于世的书法作品有《圣母》、《苦笋》、《自叙》、《草书二十四章经》等帖。

关于怀素的籍贯，曾经有着不同说法。一说长沙，其依据是怀素《自叙帖》：“怀素，家长沙。”一说零陵，其依据是怀素《藏真帖》：“怀素，字藏真，生于零陵，晚游中州……。”这二者皆有道理。实际上，这二帖的说法并不矛盾，即怀素的祖籍长沙，但他是在零陵出生，在零陵出家，在零陵习练书法而成名，因此也是地地道道的零陵人。

唐开元十三年(725)，怀素出生于零陵县一个钱姓农民家庭。关于怀素的出生年月，历史上有两种不同说法。一种说法是开元十三年（725），这种说法源于对怀素《清净经》的推断。怀素在《清净经》帖末署云：“贞元元年八月二十三日，西太平寺沙门怀素藏真，时年六十一。”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贞元元年即785年。当时怀素年龄为61岁，以此推断，他出生的时间应为开元十三年即725年。另一种说法源于《释氏疑年录》。按此书说法，怀素生于唐开元二十五年，即737年，卒年不详。笔者认为，怀素的出生时间，按怀素在《清净经》中的说法推断比较可信。

由于家境贫寒，7岁时，在零陵城西20华里的“书堂寺”出家为僧。书堂寺位于今永州市零陵区黄田铺镇华源村。后来，游居永州城东门外的一个庵子。怀素自幼酷爱书法，但苦于在庵里修行无钱买纸，于是在庵内外种植芭蕉万余株，以蕉叶供练习书法时挥洒，并将此庵命名为“绿天庵”。对此，历代《府志》、《县志》多有记载。《零陵县志》载：“贫无纸，尝于故里种芭蕉万余株，以供挥洒，名其庵曰绿天。”宋代陶谷撰《清异录》载：“怀素居零陵，庵之东植芭蕉数亩，取蕉叶代纸学书，名所居曰‘绿天庵’。”清代刘道著《绿天庵记》也有类似记载。

在练习书法时，怀素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他非常豪放，不受拘束，并且嗜酒如命。每当饮酒之后，书兴大发，无论遇到什么，都在上面挥洒。寺壁、里墙、衣裳、器皿，无处不写。除了种植芭蕉代纸习书外，他还做了一个漆盘，漆了一块方木板，反复在上面练习。到后来，漆盘和漆板都被他写穿了。怀素的堂祖父，即惠融禅师，也酷爱书法，先时学欧阳询书法，到了世人难以辨其真假的地步。后来，零陵一带的人就把他们呼为大钱师、小钱师。当时的吏部侍郎韦涉见了怀素的书法后，非常赞赏，说道：“此沙门札翰，当振宇宙大名。”

在自己的书法达到一定水平后，怀素感到自己学无师授，要进一步提高就必须外出拜师。于是，他找到金吾兵曹邬彤，请邬彤教他运笔的方法。邬彤也擅长草书，并且与怀素是堂表兄弟。到了晚上，邬彤对怀素说：“草书有着很多古朴的笔法，我朝太宗最推崇王献之。他的笔法如凌冬枯树，寒寂劲硬，不置枝叶。长史张旭曾私下里对我说：‘草书无定体。随风飘泊的蓬草自然振作，狂风吹动的沙砾因而飞走，这些都是我学习草书的方法，因此深得其中奥妙。’凡是有成就的书家都是如此。”怀素不再应答，而是连叫数声说：“我知道了。” 经过一年多的勤学苦练，准备辞别邬彤而去。邬彤说：“万里之别，没有什么送给你。我有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割爱给你。”原来，当时有人传说邬彤有王羲之《恶溪》帖、王献之《骚》、《劳》三帖。于是，邬彤从中拿了一帖送给怀素。临行时，打开字帖一看，帖中草书的笔画似古钗脚，圆活姿娟，遒劲有力，从而更加坚定了努力学习的决心。

到了晚年，怀素又向书法大师颜真卿拜师。颜真卿了解到怀素是邬彤的弟子，就问怀素道：“草书除师授之外，必须靠自己从中领会。张旭观风中蓬草和惊沙之外，由于观看了公孙大娘舞剑，方才悟出笔法的低昂回翔之状。不知邬彤告诉你这些没有？”怀素答道：“笔法似古钗脚，草书就登峰造极了。”颜真卿只是笑了一下，一连几个月都不谈及书法之事。怀素因此又欲辞别而去。颜真卿说：“学习竖笔用古钗脚，还不如屋漏的痕迹。”意即竖画要顿挫行笔，不可一泻直下，须像屋漏之水沿着墙壁而下留的痕迹，这样才能做到笔画圆活，自然有致。颜真卿讲到这里，怀素佩服得五体投地，惊叹良久。颜真卿再慢慢地问他：“你平时观察悟到一些什么没有？”怀素说：“我观看夏天之云彩多奇峰异状，经常揣摸仿效。夏云因风变化，没有一定的姿态，又没有墙壁拆缝那样的纹路，非常自然。”怀素讲到这里，颜真卿说：“噫!草书的玄妙，代代相传，你这番话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要领。”

怀素的草书，在当时就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并为士大夫和书家所极力推崇。在这些人中，比较著名的有：

韦陟(697-761)，字殷卿，曾拜官吏部尚书。天宝十二年(753)，因受杨国忠诬陷，被贬桂岭令(治所在今广西贺州北之桂岭)，途中再贬昭州平乐令(治所在今广西平乐)。平乐县在今广西东部。韦陟赴贬所，途经零陵，与怀素相识。韦陟的书法，当时称为“五云体”。两个书法家相见，堪称盛事。韦陟称赞怀素“当振宇宙大名”。对于当时尚未成大名的怀素来说，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赞赏和鼓励。

卢象，字纬卿。据《新唐书·艺文志》《卢象集》卷十二注：“卢象因安禄山伪官，贬永州司户参军。”卢象贬永州司户的时间，大约是在乾元年间(758-759)。李白有《赠卢司户》诗写于乾元二年(759)。卢象与怀素交往当在这段时间。从怀素《自叙帖》引卢象的诗句看，卢象对怀素的草书是很欣赏的。而这时的怀素，正处于青壮年时期。

李白(701-762)，字太白。乾元二年秋，李白流放夜郎途中，遇赦东还时游九疑，途经零陵，与怀素交往。他对怀素的书法极为赞赏，并写下了《草书歌行》一诗，全诗如下：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诗客满高堂。笺麻素绢排数箱，宣州石砚墨色光。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遍。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这首诗刻画了怀素酒后运笔挥洒的形态，如骤雨旋风，纵横恣肆，给人以龙腾虎跃，奔蛇走虺的艺术享受。“草书天下称独步”，是李白对怀素书法的评极高评价。历史上，对《草书歌行》是否李白所作，一直存有争论。据郭沫若先生考证，李白的《草书歌行》“当作于长流夜郎，遇赦放回，于乾元二年（759）秋游零陵时所作”。郭沫若的这一论断，既为该诗是否李白所作的争论打上了句号，也为李白是否到过永州提供了重要依据。

大历七年(772)九月，礼部侍郎张谓欣赏怀素的草书和他放荡不羁的性格，“引共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这些赞颂怀素书法的诗作，均冠以《怀素上人草书歌行》，《全唐诗》辑录其中四首。后来，这些诗歌汇编成集，大书法家颜真卿还为这本诗歌集作序，即《怀素上人草书歌序》，现录于下：

开士怀素，位中之英，气概通疏，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岁时，江岭之间，其名大著。故吏部尚书韦公陟睹其笔力，勖以有成；公谓赏其不羁，引以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动盈卷轴。夫草稿之作，起于汉代。杜度、崔瑗，始以妙闻。迨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献兹隆，虞、陆相承。口诀手授，以至于吴郡张旭长史。蝇姿性颠逸，超绝威信，而楷法精详，特为真正。真卿早岁，常接游居，屡蒙激昂，教以笔法，资质劣弱，又婴物务，不能恳习，迄用无成。追思一言，何可复得？忽见师作，纵横不群，迅疾骇人，若还旧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亟揖规模，则入室之宾，舍子奚适？嗟叹不足，聊书以冠诸篇首。

颜真卿在这篇序中，对草书的缘起和草书作为一种书体的发展、演变作了系统介绍，并极称怀素草书之精绝，表达了作者对怀素的高度赞赏。而怀素自己也为这本诗歌集写了一篇《自叙》其墨迹就是后来的怀素《自叙帖》。怀素在《自叙》中，首先叙述了自己的身世和学书经历以及其他情况。其次，记叙了颜真卿对他在书法艺术上的帮助，以及颜真卿为《怀素上人草书歌集》写序的动机和内容。他的书法美学思想在这里得到了充分展示。再次，辑录了张谓、窦冀、戴叔伦、钱起等士大夫对其书法艺术的评论。而《自叙帖》，至今已经成为中国艺术史上不可多得的书法瑰宝。

如果把唐代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的楷书比作现实主义作品，那么以张旭、怀素为代表的草书则是书法创作中出现的一股浪漫主义思潮。这一思潮，对和后来的书法创作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现代伟人毛泽东的书法，也深受怀素书法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