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伯高毁象祠

薛伯高，字景晦，河东(今山西永济)人，生卒年不详，官至刑部郎中。按刘禹锡《含晖洞述》所说，薛伯高“少居江湖，闲游名山，东探禹穴，历四明、勾曲、金华、阳羡，南过九江，薄匡庐，以涉彭蠡。天下山水之籍，存乎胸中，第其高下，铢两不失”，是一名雅好山水的文人。

元和九年(814)，薛伯高出任道州刺史。他上任后，志在“除秽革邪，敷和天下”。然而，自古以来，道州乃少数民族聚居之地，民风骠悍，是为多事之地。为了实现自己的施政目标，他就到民间走访，了解当地民俗民风。在了解民俗民风过程中，他按照地图上的标示，找到了位于道州北大门的象祠，并把道州一带民风骠悍和社会上存在的不稳定因素归咎于象。他认为：“象之道，以为子则傲，以为弟则贼，君有庳，而天子之吏实理。以恶德而专世祀，殆非化吾人之意哉!” 这番话的意思是，象作为人子，非常傲慢无理；作为弟弟，经常谋害兄长；作为有庳国王，实际上都是天子的使臣帮助他治理国家。这样一个没有德行的人，却世世代代享受祭祀，这不符合教化民众的要求。于是，他命人拆毁象祠，将这里夷为平地，并把象之神像沉于潇水之中。

但是，楚俗尚巫术，重淫祀。道州为古时楚之南境，淫祀之风盛行。在拆除象祠后，他薛伯高还担心道州人不服，于是发出官方告示说：“吾闻‘鬼神不歆非类’，又曰‘淫祀无福’。凡天子命刺史于下，非以专土疆、督货贿而已也。盖将教孝悌，去奇邪，俾斯人敦忠睦友，祗肃信让，以顺于道。吾之斥是祠，以明教也。苟离于正，虽千载之违，吾得而更之，况今兹乎!苟有不善，虽异代之鬼，吾得而攘之。况斯人乎!”这篇告示的大意是，鬼神不会享用人的祭品，不合礼制规定的祭祀不会带来福祉。天子要我到这里当刺史，不仅仅是管理这里的土地，督促这里的赋税，还要推行孝悌，去除邪恶，使大家懂得敦忠睦友，祗肃信让，走上正道。我拆除象祠，完全是为了推行教化。只要是脱离了正道，即使过了千载，我都要去纠正，何况像祭祀象这样不符合礼制的事情!只要是不善良的，即使是前代的鬼，我也要赶走他，何况他还是一个古代的人!通过这些解释工作，终于逐步安定了人心。

象是中华民族人文始祖舜帝的同父异母弟弟。青少年时期，象非常蛮横无理，还三番五次地参与谋害舜帝。但舜不计前嫌，在摄政后封象为有庳国君，并派了一批能干的臣子帮助象治理有庳。象到有庳后，痛改前非，把有庳治理得很好。同时，他还在加强南方蛮族同中原民族的交往特别是语言翻译交流方面做出了出色的成绩。正因为如此，夏商周时期把从事中原与南方民族交流的使者称为“象”。相传，象还在同当时南方蛮族的交往中，悟得了和平共处之道，并将这种和平共处之道以棋的形式保留下来。正因为如此，后人把这种棋命名为“象棋”。由于象是道州一带有记载的最早的一位诸侯王，人们因而把象作为这一带的始祖神人，构筑庙宇，塑其神像，岁时供奉祭祀。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薛伯高出任道州刺史后，为了推行教化，从而拆毁象祠，在当时无可厚非。不仅如此，他的这一举动，还得到了当时不少人的赞赏。柳宗元就是持赞赏态度的人之一。当时，柳宗元正谪居永州。在薛伯高拆毁象祠后，柳宗元曾来到道州。他高度赞赏薛伯高拆毁象祠是一壮举，“古道罕用，赖公而存；斥一祠而二教兴焉。明罚行于鬼神，恺悌达于蛮夷，不唯禁淫祀、黜非类而已”。为此，柳宗元专门写了一篇《道州毁鼻亭神记》以记其事。然而用历史的眼光看，毁象祠未必可取，也未必必须。若干年后，当地人仍然在原址重建了象祠，岁时祭祀。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双牌水库蓄水时，象祠被淹没在水库之中。这样，象祠才真正地被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