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与永州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今属河南）人，祖籍中山（今河北定县）。唐代著名哲学家、文学家。贞元九年（793）进士，登博学宏词科。贞元十九年（803），授为监察御史。永贞革新时，为王叔文政治集团的核心人物，反对宦官和藩镇割据势力，任屯田员外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朗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永州司马迁连州刺史。后以裴度力荐，任太子宾客，加栓校礼部尚书。世称刘宾客。其诗通俗清新，善用比兴手法寄托政治内容。《竹枝词》、《柳枝词》和《插田歌》等组诗，富有民歌特色，为唐诗中别开生面之作。重要哲学著作有《天论》三篇，认为自然的职能在于“生万物”，人的职能在于“治万物”，驳斥了当时的“因果报应”论和“天人感应”说，还提出任何事物都不能“逃乎数而越乎势”。有《刘梦得文集》传世。

刘禹锡同柳宗元的交谊极为深厚，人称“刘柳”。他们同登进士第，同授监察御史，同为王叔文政治集团的核心人物，又同时分别贬谪朗和永州。在他们贬谪朗州和永州期间，频繁交流哲学思想。元和十年（815）春，刘禹锡、柳宗元等“八司马”尚在世者，被召还京都。等待他们的，是到比原来更远的州当刺史。当时，刘禹锡被贬播州刺史，柳宗元被贬柳州刺史。为此，柳宗元为刘禹锡求情，请求将刘禹锡安排在比较近的州当刺史，甚至提出让刘禹锡到柳州，自己到播州去。最后，刘禹锡被贬到稍近的连州。此事一时传为桂话。柳宗元临终前，曾将所著诗文托会刘禹锡编辑成集。柳宗元死后，刘禹锡写有《祭柳员外文》、《重祭柳员外文》、《为鄂州李大夫祭柳员外文》等。

刘禹锡一生中有没有来过永州，至今未有定论。但是，刘禹锡却写下了三篇(首)以永州景物为内容的诗文，即《潇湘神二首》、《伤愚溪三首并引》、《含晖洞述》，现录于下：

《潇湘神二首》：

（一）

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若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

（二）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这两首词，写于刘禹锡贬谪朗州司马期间，是为潇湘神即湘妃而作，带有早期词体的特点。作者在诗中化用湘妃泣竹的历史传说，以空灵之笔，抒於怨之情。第一首写二妃魂归湘水，愁满苍梧，标出一个“愁”字。第二首写二妃心恋舜帝，怨诉瑶瑟，标出一个“怨”字。词中将历史传说与现实生活柔合为一，作者的主观之情与客观之景也水乳交融。

《伤愚溪三首并引》：

故人柳子之谪永州，得胜地，结茅树蔬，为沼沚，为台榭，目曰愚溪。柳子没三年，有僧游零陵，告余曰：“愚溪无复曩时!”一闻僧言，悲不能自胜，遂以所闻为七言以寄恨。

（一）

溪水悠悠春自来，草堂无主燕飞回。隔帘唯见中庭草，一树山榴依旧开。

（二）

草圣数行留坏壁，木奴千树属邻家。唯见里门通德榜，残阳寂寞出樵车。

（三）

柳门竹巷依依在，野草青苔日日多。纵有邻人解吹笛，山阳旧侣更谁过。

这三首诗写于柳宗元逝世后的第三年。当时，有一僧告知刘禹锡，柳宗元原来生活过的愚溪一带，已经面目全非。听到这里，刘禹锡感慨无限，悲从中来，于是写下了这三首诗。这三首诗均着眼于一个“伤”字，哀伤住过愚溪的挚友柳宗元。作者从愚溪、草堂下笔，溪水悠悠，芳草萋萋，春来燕回，怀念之情油然而生。同时，通过写柳子的遗书、遗物，回想其生平，赞扬其学问、德行，并表达出一种不平之气。最后，作者通过写草堂的更显荒凉，借西晋向秀与嵇康的交情来抒发心中的怅恨。由此可见他们私交之深。

《含晖洞述》：

河东薛公景晦，以文无害，为刑部尚书郎中；以讪，为道州刺史。居郡大理，至于无事，清机羡溢，尽付山水。一旦以书来，夸曰：“吾得异境于近郊。自城西门并南山，俯江水，有石穹然如夏屋。其左右前后，又如回廊曲房，藻绣雕彤之象。云生日入，怪状迭发，水石卉木，杳非人寰。意其当为食霞御气者之所游息，委蜕而去。不知其几千万年，逮今得诸黄冠野夫。及请而往，因名其地曰含晖洞，盖诗家流所谓‘山水含清晖’者是也。吾子尝以辞友于世，盍为我志焉？”

愚得书，退而深维：若薛公者，少居江湖，闲游名山，东探禹穴，历四明、勾曲、金华、阳羡，南过九江，薄匡庐，以涉彭蠡。天下山水之籍，存乎胸中，第其高下，铢两不失，及是而口呿不能名，顾谓奇信矣！若江华者，九疑三湘之佳丽地也。前此二千石御史执法河南元次山、谏议大夫北平阳亢宗、司刑大夫东平吕和叔，皆硕人也，考槃招隐之致，恒汲汲然。卒使兹境贵于异日，岂地爱其宝，有时而发邪？顾谓异信也！夫物之有作，俟言而远，故述焉而书于洞阴，曰：

营阳郁郁，山水第一。洞有含晖，游人忘归。忘归孔乐，请言其朔。先是斯境，翳于榛薄。天姿孤绝，凡目所忽。閟其清光，有待而发。公之来思，探无奇。茇野憇林，而民悦之。既悦其至，益知所嗜。扪陉历岘，来适公志。偶得奇绝，聿来告公。驾言从之，谷岸溟濛。有石如门，又如垣墉。樛蔓交木，似纶似组。乃芟乃治，乃可布武。伸头掉臂，空洞无阻。左右回环，俨若廊庑。飞泉出窦，练缒花吐。触石吹沙，珮摇弦抚。侧径夤缘，豁然见天。有石如堂，度之五筵。东西二门，与日明昏。奥者如室，宣者如轩。因其高下，爰构台榭。匠生于心，随指如化。开山剪木，役以私属。途构塈茨，子来熙熙。无事而就，邦人不知。淑清之辰，休浣之时。雅步幅巾，琴壶以随。前无俗人，与白云期。耳目尽适，形神不羁。元气颢然，观吾朵颐。遵渚之鸿，有时而飞。石门之下，可以栖迟。此谷而盈，彼丘而夷。维公之羭，迹永在斯。

含晖洞，又名含晖岩、金华岩、斜晖岩，在道县城南约四里。石洞如屋，东西两门，内有泉从石隙中出洞口。崖顶最高处，镌“水天一色”四字，字大二尺许，相传为东汉蔡邕书。岩洞由唐代道州刺史薛伯高开辟。薛请刘写了这篇文章以记其事。文载清光绪三年《道州志》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