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为簪组累 [1] , 幸此南夷谪。
闲依农圃邻, 偶似山林客 [2] 。
晓耕翻露草, 夜榜响溪石 [3] 。
来往不逢人, 长歌楚天碧。
注解 :
簪( zān 糌)组:古代官吏的冠饰,此处即指作官。
山林客:山林间隐士
榜( pēng 彭):进船。响溪石:因撑船靠岸,船触及溪石而有声。
今译:
官场中淹蹇日久,深以为累,
幸好贬谪到南蛮之地。
悠闲时,与农家的田圃为邻,
有时去那山林作孤独的散步。
清晓荷锄,杂草尚积着滴滴露珠,
划船夜归,小船与岸边礁石撞出响声。
在寂静的天地里,不见人迹,
在快乐的时候,对着蓝天引吭高歌。
赏析:
在柳宗元的人生中,“永贞革新”的失败给他惨重难当的打击,完全改变了昔日京官的显赫。然而这困顿并未影响诗人在瘴湿的永州执着地生活。“始至若有得,稍深遂忘疲”(《南涧中题》),他从南国的穷乡僻壤中发现了溪石的幽趣、自然的生机,感受到了田园的寂静、农耕的欢欣,幽愤从此远斥,心境归复淡泊,于是长歌于楚天、寄意于诗文,字里行间便流露出诸多高蹈谢世、归返自然的心迹。五律《溪居》正是充满了“复得返自然”的欣喜之情的南地风光与农家生活的再现。
《溪居》是诗人元和五年( 810 )迁居永州城西南风景幽清的愚溪后所作。在喧嚣倾轧的官场中淹蹇日久,深以为累,突然有这样一个贬谪的机会使他远离尘俗,不能不说是不幸之万幸。诗歌的首联以对比的手法概括了半世的人生旅程,得出归返自然的欣喜之感,为全诗奠定了达观脱俗的基调。以下三联对谪居南夷而怡然自乐的生活作了形象生动的描述:在悠闲的日子里与农家的田圃为邻,时而又仿佛是长啸的隐士。清晓的时候荷锄田间,一边走一边拨翻满是露珠的杂草;夜幕降临之际从溪间泛舟归来,小船停泊在岸边,与礁石撞击出清脆的响声。在如此寂静优雅的天地里,不见人迹,独来独入,快乐欢畅,常对着寥廓的蓝天引吭高歌。
南贬对于柳宗元来说,承载了过多的幽愤与乡愁,“远弃甘幽独,谁言值故人……只应西涧水,寂寞但垂纶”(《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沉埋全死地,流落半生涯”(《柳子厚同刘二十八述旧言情八十韵》)便是这种感情的由衷流露。“久为簪组累,幸此南楚谪”,贬官本不是好事,只得强作欢颜,但是,幽峭明净的南国山水与恬淡无争的放逐生活却也常使他忘却功名得失,心境超然,处处感到“独善其心”的欣悦。所以苏东坡称之为“忧中有乐,妙绝古今”(《唐诗别裁集引》)。“来往不逢人”,突出的是一位孤独者形象,隐含忧愤,却又自由自在,无所拘束,自得其乐。“长歌楚天碧”,使人想起“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在南国的奇山异水中,在闲适的隐士情调中,散发着一股幽郁愤激之情。
(胡雪生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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