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柳宗元研究柳学动态
信息搜索
关于柳宗元永州遗址论证会议综述
 
柳学动态  加入时间:2007/9/18 11:10:00  admin  点击:1901
关于柳宗元永州遗址论证会议综述

  唐代思想文学宗师柳宗元在永州的十年中,运用诗歌、辞赋、寓言、杂文、传记和山水游记等多种写作形式,创造性地全方位描写永州,尤其是“永州八记”更是广为流传,天下闻名,成为世界山水游记的经典之作。柳宗元在永州生活并着力描写过的地方,主要有龙兴寺、法华寺、南池、三亭、湘口馆、万石亭、愚溪、钴鉧潭、小石潭、小石城山、袁家渴、石渠、石涧、南涧、芜江、香零山、西岩、萍岛、铁炉步、石角山、黄溪等,这些遗址基本上保存了下来。但由于年代久远,加之环境变迁,人们对某些地方的确指产生了不同的见解。比如,柳宗元笔下的西山具体指哪一座山,目前就有多种说法。为了澄清迷惘,以证今人,有助于永州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与建设,根据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要求,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学会发起并组织柳宗元永州遗址论证会,邀请柳学研究者和永州地理学会等方面的专家和市区领导,于近期专程对钴鉧潭→小石城山→珍珠岭→东山(法华寺)等柳宗元永州遗址进行实地考察,并通过专家论证方式,对柳宗元永州遗址特别是有争议之处加以确认。


   会议认为,通过实地考察和认真研讨,廓清了某些争议并达成了共识。特别是文冠“永州八记”之首的西山,建国以来在国家组织编辑的各种教材中,一般都采用“西山,在今湖南省零陵县西湘江外二里”(如朱东润主编的高等学校文科教材《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没有加以实指确定。从20世纪80年代起,永州地方人士为了核实这一事情,写了不少文章对西山进行研究和考证。1981年秋,零陵师专和湖南省古典文学研究会共同举办首届全国柳宗元学术讨论会。会上,龙震球先生《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认为,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所登的西山是粮子岭,《与崔策登西山》到的是柳子庙背后的珍珠岭。陈雁谷先生《“永州九记”旧址考》也认为,“柳宗元当日宴游的西山山峰,在今天的粮子岭”。龙、陈两位先生的观点和文章,后来相继在《零陵师专学报》(1982年第1期)、《湖南省永州市地名录》(县级永州市人民政府1983年编印)、《永州之野》(1985年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柳宗元在永州》(1994年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零陵地区志》(零陵地方志编纂委员会2001年编 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等刊物和书籍上发表和认定,传播较广。但是,何书置先生《柳宗元研究》(1994年岳麓书社出版)一书,则从柳宗元诗文的内容及历代游人笔记、府县志的记载,否定了“西山即今粮子岭”之说,认为“柳宗元笔下的西山是今愚溪北岸的珍珠岭”。刘继源先生《柳宗元诗文研究》(2003年珠海出版社出版)一书,“通过对照柳宗元诗文,几次亲临考察”,认为“柳宗元宴游的西山,绝不是今天粮子岭,而是位于柳子祠后那座最高的山峰,位于愚溪下游北岸。”有关西山的认定这一长达20余年的争执,经过今天会议的实地考察与全面论证,得到了澄清式的一致认同。


   与会人员共同认为,要准确地界定西山,必须把握好两条:一是认真体会柳宗元的诗文;二是全面查阅有关文献。


   从认真体会柳宗元的诗文看,柳宗元永州十年的生活中,大致是四年河东城内,六年河西城外。《始得西山宴游记》作于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属于河东城内生活时期。检索有关地理资料,东山法华寺所在为海拔高度147米(比相邻的最高处现永州市气象台170米略低),为城内重要制高点。柳宗元在城内东山法华寺伫望河西城外,能直接看到“怪特”高大之珍珠岭,那是河西任何山头都无法与之并肩而立的。柳宗元去西山宴游途中,细致地描述了“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然而,粮子岭丘岗平缓,从山下到山顶不需要作这样艰辛的爬越攀登,只有登珍珠岭才合此情景。尤其是到了西山顶上还有一段很重要的景物描写,“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遯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这一段话对西山位置的确认非常关键。因为,如果确定得不准确,登山之后就找不到柳宗元宴游登临之境遇。粮子岭海拔高度146米,在河西诸山不算很高。而珍珠岭的海拔高度为187米,是河西的最高点,比粮子岭高出四分之一以上。柳宗元宴游的西山若是粮子岭,肯定写不了“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尺寸千里”,“四望如一”的感受,也会让后来之人寻西山大失所望。只有登上珍珠岭,才能得到柳宗元笔下西山之佳境。至于元和八年柳宗元《与崔策登西山》一诗,龙震球先生说“即今日柳子庙背后的珍珠岭”,陈雁谷先生也没提出别的意见,实质上都认同珍珠岭即为西山。


   从查阅有关文献方面来看,西山究竟是潇水西岸的哪一座山还是哪一串山,大致从明代起就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徐霞客说。1436年3月,明代徐霞客到永州寻访柳宗元踪迹,认定柳宗元笔下的西山“当即柳子祠后面圆峰高顶,今之护珠庵者是”;“又闻护珠庵之间有柳子崖,旧刻诗篇甚多,则是山之为西山无疑”(《徐霞客游记·卷二下·楚游日记》)。一种是易三接说。明代易三接在《零陵山水志·西山纪》中说:“自朝阳岩起至黄茅岭而北,长亘数里,皆西山也。”并说:“山列如带,石如散花,以类相从,分结为队,矗为青壁,叠为苍磴,窍为深洞,布为疏林,秀色郁蒸不已而云生焉,或自西山而渡湘水,或自湘水而绕白萍州,又或自白沙清江而苍流城郭,翠拂楼台皆西山之石为之也,柳侯是以津津于西山。”现存清代所修地方志,对这两种说法都加以收存。清康熙9年(1670年)刻本的刘道著修、钱邦芑纂《永州府志·卷一·图象志》所绘“永州府零陵县四境图”,明确标记西山在愚溪入潇水的北面;但在《卷八·山川志》西山题下,又列举了易三接“自朝阳岩起,至黄茅岭而北,长亘数里,皆西山也”。晚清宗稷辰《永州府志》也是如此。他在《卷一·舆地图》将西山描绘在愚溪北面,《卷一·舆地陆路图说》的描述记载亦如是:“零陵县西过平政桥,沿愚溪行,左路经西山之下,循东安大道三十里,至宝方寺为东安界;右路由枫木铺、黄田铺至东乡桥六十里又三十里,至枣木岭而接全州界……”但在《卷二·名胜志》中又说:“柳氏表章永州诸山水,其最惓惓者曰西山。西山在城西门外渡潇水二里许。自朝阳岩起,至黄茅岭北,长亘数里,皆西山也。”这表明,宗稷辰《永州府志》也至少同时使用了两种“西山说”,一种是实指,即确指珍珠岭;一种是泛指,即包括了潇水西岸的粮子岭、珍珠岭等这一串山头。


   根据上述两方面研究论证得知,柳宗元笔下的西山应为今柳子庙背后的珍珠岭。将相对于城内东山而言的河西一带山头泛指为西山,这是明代易三接的说法。但易三接说为什么会成为龙、陈两位先生确指粮子岭为西山的依据呢?这中间存在柳文阅读的一个难点。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之后,紧接着就有《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在记述钴鉧潭、西小丘这两处地方时对西山的方位也作了说明。“钴鉧潭在西山西”(《钴鉧潭记》),“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钴鉧潭西小丘记》)。按照东西南北的地理方位来说,珍珠岭、粮子岭基本上都在自北向南的一条轴线之上。愚溪从西南而来,“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在珍珠岭与粮子岭之间拐了个弯向东入了潇水,并在此造就出了钴鉧潭。但是,就在愚溪“抵(珍珠岭西南面脚下的)山石,屈折东流”所拐的这个弯上,带来了“钴鉧潭在西山西”方位的困惑。因为,钴鉧潭在珍珠岭、粮子岭之间略微靠西的位置,而且是在粮子岭的北面,所以,龙、陈两位先生将粮子岭确指为西山,走的是由钴鉧潭的定位来确认西山的路子。这看起来似乎解决了“钴鉧潭在西山西”的方位问题,但紧接着会引起西小丘、小石潭等位置难以确认的新混乱,并且粮子岭没有“山口西北道”,也无法解释粮子岭与珍珠岭各自山顶景物迥异的状况。因而,若将粮子岭定为西山,无论是文中所写方位,还是心理错觉方位都说不通。唯一能够解释的是,柳宗元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山水文学作家,但不是一个十分确切的地理学家,以致在方位的把握上只是一个概述。当年他游西山、钴鉧潭、西小丘等已是农历九月底十月初,太阳直射早已退出北回归线南移,光影北斜,很容易给人造成将西南当作西方的心理错觉。当时冉溪周边古木参天,加之溪流屈折,也干扰了游者在愚溪边辨认方向。如此一来,他在《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中所写西山与钴鉧潭的位置关系出现偏差是可以理解的:“钴鉧潭在西山西(实为西山西南)”(《钴鉧潭记》),“从小丘西(实为小丘西南)行百二十步……”(《钴鉧潭西小丘记》)。但柳宗元将西南当作西方写入文章后,则让后来者产生难以解读的困惑。今天我们弄懂这一点,对柳文阅读中的难点也就迎刃而解了。往事越千年,如今珍珠岭“圆峰高顶”(徐霞客语),尤其是山顶上仍然可见寒武纪砂岩遍布,“石如散花”(易三接语),这种地质蓄水程度极低,不利于草木生长,没有粮子岭山头土层厚实易于植物生长那样郁郁葱葱的地貌。所以,要想达到登顶后“尺寸千里”、“四望如一”的视野,粮子岭不仅与珍珠岭高差悬殊,而且地貌也是截然不同的,只有珍珠岭之高大突出加上瘠薄的生物环境,才是柳宗元笔下所记之西山。综上所述,将柳宗元笔下的西山定在粮子岭是错误的,珍珠岭才真正是柳宗元笔下的西山。


   此外,与会学者还提出了从柳宗元的《登蒲洲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迥,斜对香零山》一诗,明确质疑“城东五里潇水河心”的“香零山”,并不是柳宗元笔下的香零山,而是香炉山。真正的香零山应在“蒲洲”(今之萍岛)斜对面的萍洲开发区内。由于时间关系,这次论证会未深入探讨,有待下一次再作考察论证。(蔡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