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铸在四平前线

窦应泰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档案大观》2007年11月30日　2版

1945年11月24日，中共中央东北局根据毛泽东关于“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和“让开大路，占领两厢”的指示，决定将刚刚在沈阳成立不久的中共辽宁省委，化分成为辽西、辽东两个省委，主动撤离随时可能被国民党军占领的沈阳。次日，这两个省委与东北野战军部队开始撤离沈阳，并迅速完成我军兵力向中东铁路两侧的集结。时任辽宁省委书记的陶铸被任命为辽西省委书记兼西满军区政委。

　　1947年夏天，我军开始攻打战略要地四平街。陶铸及省委一班人从北满白城子，回到了从前曾经住过的郑家屯（双辽）。这里离四平只有二百华里，成了我军发起夏季攻势的前线指挥部。

　　6月15日，攻打四平的战役打响后，陶铸在郑家屯发动群众，组成担架队前往四平前线。为了就近参战，他率省委干部来到距四平较近的八面城。陶铸在这里指挥省委干部不时进入四平，协助我野战军攻城和加强支援前线工作。当时省委的主要任务是抢救、转移伤员。一般情况下都是午后3点我军向四平街国民党守军开炮时，省委组成的救护队在炮火掩护下随之进入四平街。当时，敌侦察机不时在八面城上空巡视侦察。形势尽管如此严重，可陶铸却没把这些放在心上。6月28日下午，我军已经攻占四平城区的四分之三，此时陶铸发现几次随军进入四平的省委工作队大多显得极度疲劳，有人甚至恶心呕吐，于是他决定亲自带队进入四平。他不顾大家的劝阻，带领新任四平市委书记的吴甄铎等人，在枪声最激烈的时候进入了四平街。这时铁西区弹雨纷飞，战斗异常激烈，而陶铸等人恰好走进了敌我双方紧张对峙的铁西区。

　　虽然铁西区炮火连天，可陶铸却坚持要求新任市委书记吴甄铎等人，尽快将四平市委在战火中建立起来，以便就在前线指挥救援工作。他对新市委的干部说：“大家不要怕，现在四平很快就要回到人民的手中了，既然野战军已经给咱们打开了一条血路，就该马上把市委的牌子挂出来，这样一来，老百姓就有主心骨了！”

　　吴甄铎等随陶铸从八面城来四平时，就已将市委的牌子准备好了。当他听到陶铸的命令后，马上在一幢破楼门前将牌子挂上。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陶铸和四平市委的同志刚走进那幢被炸得发黑的大楼，准备印制安民布告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飞机低空飞行的啸音。原来国民党城防守军得到陶铸进四平的消息，马上派出四架飞机前来轰炸扫射。

　　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因为我野战军并不知道陶铸已经进城，部队的火力仍然在集中攻打铁西的敌军兵营。此时敌机直向城区飞来，陶铸见这时如果向楼外跑去，显然马上就会暴露在敌机火力之下，陶铸果断地喝止了那些惊慌向楼外跑去的干部，说：“都到楼下去，地下室可以当成防空洞！”

　　听到陶铸的声音，一些初上前线的干部马上冷静下来，大家分头向一楼跑去。这时，四架敌机早已围着这幢危楼开始接连投弹。巨大的爆炸声伴随几丈高的硝烟气浪，把这幢楼房全然变成了一片火海。三楼立刻被炸塌了。整个大楼内外一片烟雾火海。可一楼是个空旷的大厅，一时找不到地下室的入口。敌机仍在狂轰滥炸，情况十分严重。忽然，陶铸发现楼外那因轰炸激起的烟尘可以作为撤出大楼的掩护，于是下令市委干部分成两路，随他和吴甄铎分别从大楼南北两个门退出楼去，然后在附近寻找防空洞。

　　敌机疯狂地轰炸了半个多小时后才悻悻向南飞去。这时，吴甄铎等市委机关干部纷纷从各自隐藏的地洞里爬出来，在被尘土掩埋的废墟里寻找陶铸。大家上前一齐用手扒开厚厚的尘土，发现陶铸居然大难不死地从碎砖乱瓦里爬了出来，只见他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也是黑黑的，只露出一口白牙。陶铸从瓦砾中爬出来后，首先问：“老吴，你给我清点一下，牺牲了几个？”吴甄铎要求陶铸马上撤回八面城，可是陶铸却说：“现在不是撤退的时候，我们还是要把市委的牌子挂出来。天黑以后再撤出去，明天还要进城。总之，只要我们军队在打，我们地方干部就要进城。”

　　四平战役结束后，陶铸曾亲自为在战役中饮弹身亡的地方干部主持追悼大会。他亲笔为在四平战役中牺牲的支前干部和担架队员，题写了气壮山河的挽联，上联是“抚棺痛悼难书沉憾”；下联是“誓争胜利以慰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