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区寄传》与唐代的奴婢制

郭新庆

唐沿前代旧习，朝廷和富族蓄奴婢，几遍天下。奴婢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而且世袭相继，为此曾有学者说唐代是奴隶社会。其实一种社会制度的变迁，总会伴着前身母胎的东西相生相行的。

古代奴婢的来源有三，一是没收犯罪者家属或财产入官，称没人；二是战乱俘掠；三是买卖。当时朝廷常把俘掠的奴婢分赏给臣属或充宫用；让罪人家属入官，称工乐、杂户、官户；私人家奴，称部曲、奴婢。奴婢是任主人驱使、享用、转让、买卖的。男奴脸上还要刺字。韩愈《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状》说：“鞭笞役使，至死乃休。”当时社会也称这些人为奴，如唐人小说把海南诸族的奴婢叫崑崙奴。《白居易集笺校》卷六八《修香山寺记》载，元稹死时托白居易写墓志文所送的礼物里就有奴婢。唐时，因贫穷，贩卖人口，或弱者自卖为奴的事始终不绝，是当时社会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太宗元年，关中闹饥荒，粥（yù卖）男女甚多。以至成了屡禁不止的社会顽弊。

贩粥奴婢，南方尤盛。查史料看，多是汉人掠卖异族人为奴所引起的。李绛是宪宗时宰相。《李绛传》绛言：岭南之俗，粥子为业。柳州唐时属岭南道，典贴奴婢的风气相当盛行。许多贫苦农民往往因欠债，或交不上租税，被迫靠典贴子女度日。柳宗元在柳州赎放奴婢是他这一时期为政的重要功绩。《新唐书·柳宗元传》载：宗元在柳州做刺使时，柳人以男女抵押举债，过期不赎。则为奴婢。宗元设方计，赎归奴婢。尤贫者令签雇佣书，以等值的劳务抵债，足满时得还。对已为奴婢的宗元出钱助赎。此事经推及州县放归奴婢千余人。受柳宗元的影响，在袁州作刺史的韩愈，也以计算劳务抵质的办法，赎放已没为奴的贫家子女七百余人。这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对缓解尖锐的社会矛盾，减轻人民负担和痛苦，多少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

《童区寄传》是柳宗元在柳州时写的，内容与当地贩买人口有关。柳宗元说：柳州人缺少恩情。生了儿女后，都把他们当成可买卖的货物看待。七八岁刚换过新牙的孩子，父母或兄长就将其卖掉换钱了。如果家里没有这样的孩子，就去偷缚别人的。小孩有幸长到大人时，也会去掠取他人的小孩求利。到年老无力了，则甘愿屈身为奴。以至公然在大路上掠夺和残杀。这样世代相习，竟成了当地的风气。而当地的汉人官吏为了从中谋利，只要自己能得到奴仆，就对这些行为不闻不问。因此造成越地人口更加减少。据史料载，唐代岭南大吏每年都要向朝廷进贡越人奴婢，称南口；或以此行贿。柳宗元在这里，实际是揭露造成这一弊习的根源是从中求利的统治者。

 文中十一岁区（ōu）寄的故事，是柳宗元从桂管观察使助手杜周士那里听到的，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情。小区寄一次在打柴放羊时，被二个强盗劫持，要把他绑到四十里外的集市上卖掉。路上机智勇敢的区寄，巧妙果断地杀死了二个强盗，平安地回到了乡里。至此“乡之行劫缚者侧目，莫敢过其门”。当时的郴州刺史颜证，喜欢区寄，想留作小吏，区寄却坚辞不受。

吴文治把《童区寄传》与唐传奇相媲美，言之成理。传奇，在中国古典文学史里，是指唐宋人用文言体写的短篇小说。而柳宗元对区寄形象的刻划栩栩如生，其性格的描写也逼真自然。为此，一千多年来区寄一直被世人喜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