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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和柳宗元不是挚友
 
柳宗元研究:第十五期  加入时间:2012/5/9 17:01:00  admin  点击:5926

韩愈和柳宗元不是挚友

 

 

郭新庆

一直以来。研究韩柳的人。比较多的倾向说二人为挚友。其实不然。清代史学家章学诚在《韩柳二先生年谱书后》说:“盖韩柳虽以文章互相推重。其出处固不同。臭味亦非投契。”古代“臭味”二字不似现代用于贬义。而是指气味。是说同类东西气味相同。引申比喻气味相投的同类人。细品韩柳为文、思想和作人行径。章学诚之说不无道理。而只所以许多人把韩柳看成是挚友。是因他们共同倡导了古文运动。并成就了这一划时代事情。被后代人以“韩柳”相称的原故。其实。韩柳是性情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柳宗元是性情温和的谦谦君子。从不随意说人短长。即使终生困死在蛮荒之地也没怨天尤人任情向人发声。而韩愈疾恶如仇。不平则鸣。他以道统传承人自居。又善笔傲物。人不敢言他是非。一遇曲折。怨天尤人。呼天抢地;为求官求利不则手段。韩愈《上宰相书》、《潮州谢上表》、《祭裴中丞文》、《上李尚书书》、《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等遭人诟病。遗笑千古。说宦官“材雄德茂。荣耀宠光”,史无几人。韩愈乡贡中进士后。为求官职。亲伏光范门下。向宰相上书。上一书不得回。过十九天又上第二书。仍不见回。等第二十九天。再上第三书。还是石沉大海。韩愈第一书说:“干渎尊严。伏地待罪。”第二书说:“情溢辞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怜焉。”第三书说:“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甚惧。”先是说唐突冒犯。伏地求宽恕;二说心急不知说什么好。乞求少垂怜焉;再说则诚慌诚恐,甚惧。卑下之极。却不得一丝音信。只好仓皇出京。自嘲为东归。途中遇藩使朝贡白鸟。作《感二鸟赋》并序说:“感二鸟之无知。方蒙恩而入幸。”流涕感叹。人不如鸟。茫茫大地。不知奔赴何所?其实。细观韩愈三次《上宰相书》,通篇持才傲物,狂言逼人,恐是遭人不喜的原因。《上李尚书书》谄媚奉迎,白日信口雌黄。一日得官,立时变脸。一前一后。迥若天渊之别。柳宗元和刘禹锡当年同在御史台为官,应深知其人。永贞革新时,王叔文等人主政亦始就贬了李实,召回李贽等人。时正用人之际,没起用韩愈,这大概不是没有原由的。后来宪宗继位,韩愈遇赦被量移去江陵。韩愈为此事一直记恨柳宗元等人,就连为柳宗元写墓志铭也没忘捎上一笔。柳宗元在永州贬放了十年,其冤情也没见一字和韩愈道说过。元和十一年(公元816),韩愈官拜中书舍人转右庶子,转年兼御史中丞,充彰义军行军司马。不久又拜刑部侍郎,从宰相裴度讨淮蔡,可谓权高位重。据说,韩愈在袁州刺史离任时曾举荐八司马之一的韩泰自代。此时吴武陵以微职向裴度进

言救柳宗元,可韩愈对柳宗元自始一字不提。

韩愈为人行事很奇特,许多时候求利做事不计其他。元和年间平淮西时,韩愈态度坚定,力主平藩。在当时情势万分危险的形势下,他扶助裴度,“一掷赌乾坤”。战前他独自冒险去汴州说服藩镇韩弘助朝廷平乱;献计裴度请自“领精兵千人”入蔡州,取叛贼吴元济。虽此计后由武将李愬执行,可一介书生之勇可嘉。李翱在《韩公行状》记述了这件事:“元和十二年秋,以兵老久屯,贼不灭。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以招讨之。丞相请公以行。于是以公兼御史中丞,赐三品衣鱼,为性军司马,从丞相居于郾城。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军,守城者率老弱,且不过千人。亟白丞相,谓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必擒吴元济。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壘,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济。蔡州既平,布衣柏耆以计谒公。公与语奇之。遂白丞相曰:‘淮西灭,王承宗胆破,可不劳用众,宜使辩士奉相公书,明祸福以招之,彼必服。’ 丞相然之。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明祸福,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承宗果大恐,上表请割德、棣二州以献。丞相归京师。公迁刑部侍郎。”淮西平叛成就了韩愈一段可圈可点的经历,而韩愈谏佛骨又是一件是震惊史界的事,当时没有第二人敢做这种事,他也因此而扬名传世。可他贬到潮州时的表现和《潮州刺史谢上表》却让后人不耻。“戚戚嗟嗟,与死日迫”,其卑下不及庸人。这时柳宗元已过世了,如在观此行径,不知会作何感想。韩愈与藩镇关系暧昧。裴均,宦官窦文场养子,是参入围剿永贞革新运动的藩镇之一。《旧唐书》记载:“愈前左降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裴均死时,声名狼藉,人所不耻,使重金,也没人肯为之作铭,而韩愈竟“为序饯锷(裴均子),仍呼其字”。古时相互间称字是表示关系亲近密切,为此韩愈遭朝臣攻击,元和十一年五月被改官右庶子。而柳宗元一贬十四年,以至于死,除己身镕铸经史,发为伟词,以自列于后世外,所有人事来往,及内外行谊,绝无一丝供人訾议之隙也。故而章士钊说:“韩、柳二公,在道义上东西相望,鸿沟宛然。”柳之品行,高韩一等。

韩、柳在思想上也多南辕北辙。柳宗元主张民本思想,“利安元元为务”;韩愈《原道》持诛民学说,言“民不出粟米麻丝、做器皿、通货财,以侍其上,则诛”。把百姓当成俎(zǔ古代割肉的砧板)上肉,任意宰割。柳宗元、刘禹锡和韩愈论天道,痛批他天能“赏功而罚祸”之说。柳宗元主无神论,反封禅;韩愈则上表请封禅。韩、柳后来论史官,论为师,论从僧游种种,随处皆异。尽管如此,两人都以友相称。韩、柳一生相交,韩愈“坦夷尚义。待朋友始终”。柳宗元死时托孤于韩愈,两人的个人私交还是很深的。梳理二人一生的交往,韩愈长柳宗元五岁,前后一年中第,御史台一起共事,年轻气盛,交往甚欢。随后柳宗元十四年处贬地,而韩愈前十年也浮沉名场,不得善处。期间文字交往,虽看法有异,可没有交恶可寻。韩愈性情奇特,一生狂放傲世,又“谄谀戏豫放浪”。韩愈和柳宗元的共同朋友崔群,胆略机智过人,做过宰相,平生致君及物,不计文章小道,纳才结友,求同存异。韩愈对此不解,曾对李程说:于是二十年间,敦诗(崔群字)不与退之(韩愈字)说著文章。沾沾自喜,以为崔群文不及己,不敢与他谈说文事。其实,崔群和柳宗元都深知韩愈为人,就是听了这样的话,也只会莞尔一笑。当时人韦绚自称于长庆元年(公元821),到白帝城谒见刘禹锡。猥荷赏接,许晨昏与诸子起居,根于教诲,为之解释经史,或剧(嬉戏)卿相新,。异常梦话。韦绚因而录成《刘宾客嘉话》一书,书成广传于世。因是同时人所作,所录事迹,多为《新唐书》所采用。韩愈说崔群一事,《刘宾客嘉话》里也有记载:“韩十八愈直是太轻薄,谓李二十六程曰:‘某与丞相崔大群同年往还,直是聪明过人。’李曰:‘何处是过人者?’韩曰:‘共愈往还二十余年,不曾共说著文章,此岂不是敏慧过人也?’”这些古人转述的当时人对话的口语,今天读来还是那么鲜活,亲切。古时朋友。唐孔颖达释为“同门曰朋,同志曰友”。友字在甲古文里,是两只同一方向的手,表示以手相助,引申为同志,志趣相投的人。而挚字源于诗经《周南•关雎》“关关雎鸠”语。关雎,水边大鸟,鱼鹰也。《汉书•毛亨传》说:“鸟挚而有别。”是说雌雄鸟情意深篤。人之挚友应象挚鸟那样诚恳亲密无间,韩、柳之交不是如此。而与吕温、刘禹锡是也。元和十年,柳宗元与刘禹锡等人再次遭贬,柳宗元曾上书愿替刘禹锡赴死地。二人在同行赴贬地时,诗歌酬赠不断,都有道不尽的别情。一到柳州,柳宗元即作《答刘连州邦字》诗说:“连璧本难双,分符刺小邦。”连璧是两玉并联,而世间人与物合成双美是极难寻求的。柳刘是连璧,可却拆开刺小州。这样的语言和情感在韩柳间是看不见的。清代全祖望《韩柳交情论》说:“古人于论交一事,盖多有难言者。”时光都过去千余年了,韩、柳两人的影子还互相交织着。历史就是这样奇妙,它总是留给后人无限的猜测和遐想。韩愈是柳宗元一生交往的朋友,虽其思想及处事理念不同,可并未影响到两人的友情。社会和生活是多样的,古人交往和相互间的友情,今人有时会看不懂,可是他们传流在历史长河里的情感和友谊还是总会不断地让后人感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