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堂

张敏娜

我没有经历过无声的世界，不懂得无法感知与无法流入耳蜗的声音的无奈与悲伤；我没有经历过暗无天日的天空，不懂得如何表达心中慢慢的疼爱，以及描绘全世界的色彩作你明亮的双眸。

当饱含希望和期待的双目望向我，我还不懂得残缺的绝望和惨烈。我站在教室门口，穿过你学校曲折的低洼的地形，和着天空飘荡的细雨，穿过人群，看见你愣在人群，你目不转睛地看着简陋教室里黑白分明的电视里冗长而苍白的对白。我看不见你的表情，却不自觉地走向你。

你拉着我的手，幼小的手掌在我心中泛起无数次温存。你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你的名字及信息：戴楚楚，十岁，家里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弟弟、妹妹。我知道，无论怎么样表达，也无法理清自己的心情，我只好用忐忑着笑容告诉你，写下：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委婉地笑了笑，转过身去用熟稔的手语和妹妹交流、分享。你的身边是你的妹妹，一个比你小几个月，却同样生活在无声、不能言语的世界里的孩子。于是，你们相识一笑。你抬起头，用稚嫩的眼光看着我，天真、无邪、纯净，我在本子上轻轻写下问你想要的、需要什么的字条，低头俯下身抚摸你因害羞微微发红的脸颊，你低下头，及耳的短发抚摸起来却有柔顺的触感。

你却在字条下写：姐姐教你跳舞。于是，我便以为是你要教我跳舞。在你断续的表达之后，和着手语，和着本子上的字迹，我才终于回过神，原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教你跳舞。我亲爱的楚楚，真的很抱歉，我却不能满足你这个小小心愿，还一直在闪躲，因为我不会跳舞。

离开的时候，站在你们时常游戏的秋千旁，我有些留恋地停下来，想象狭小空间里簇拥你的模样，脚下的路突然变得那么不平坦，脚步一步步沉淀、拉长。身后突然感觉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我以为是同行的同学在嬉戏，我惊诧地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你粉色的身影。你不及我高，只及肩下腋处，抬起头看着我，目光清晰、清澈，笑颜如花，双手捧着我遗落的本子和笔。我知道，你是需要本子和笔的，而我也知道，一批又一批的好心人总是会给你们许多的关爱和帮助，但是，我却总觉得是那么的不够。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浸润，想将你紧搂在怀里，用力地说声“谢谢”，你却转身就已跑到远处，转过头来对我笑。我努力温习刚学习不久的手语“谢谢”，头脑却钝在那里，只能用挥手表示出一遍遍的怜惜和分别之意。

我想起你曾给我看的一幅画，你说那是你理想中的家，你说学校也是你的家。我看着那幅画，是用蜡笔画的，有童话中的城堡，有在草地上追逐、玩耍的同班同学，有蓝蓝的天空及大片的白云。那里有欢声笑语，有鸟语花香，有一切美好的向往。我知道，那就是你心目中的天堂。

（作者系湖南科技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2010级汉文1班学生，该文已刊于《湖南科技学院报》第28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