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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洋中鱼)阅读永州
 
柳宗元研究:第七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6:00  admin  点击:4294

洋中鱼

 

“ 在湖南,张家界是一幅美丽的画,永州是一部博大的书。 ” 这是湖南省委副书记文选德站在永州市东安县舜皇山之巅由衷发出的感慨。

永州,原名零陵,是中国三十四个最古老的地名之一。永州,有大小两说。大永州即原来的零陵地区, 1996 年改为今天的地级永州市,下辖二区九县;小永州,指原来的县级永州市,它是 1982 年从原零陵县区域中划出来的,是湖南省四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 1996 年改为今天的芝山区。

我出生在永州古城的潇水南岸,无论套用哪种说法,我都是地地道道的永州人。生于斯,长于斯,我感到万分荣幸。我自幼爱好阅读和创作,所以我一直以忠实读者的心态来阅读永州。我漫步在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街市,行走在阡陌蜿蜒泥土芬芳的乡间,攀登上永州之野的无数座山峰,与同伴嬉戏在清澈如镜的大小河流。我用眼去观察,用耳去聆听,用心去感悟……永州这本书真的太博大了!我阅读了三十四年,即便浮光掠影一目十行,到如今也只读了少许篇章。我想,任何一个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将永州这本书读完读透。因为一个人的一生,与一个地方一个地区的历史相比,实在是太渺小太短暂了!

尽管如此,在每天的阅读中,我常常有些或大或小的感动,甚至热泪盈眶,就像艾青的诗句: “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

 

到目前为止,我所读到的永州最古老的篇章除了芝山区黄田铺的石棚,就是道县寿雁镇白石寨村那个名叫玉蟾岩的地方了。其实,玉蟾岩在 1999 年之前还是叫麻怪岩、蛤蟆岩,因为它是一座并不高并不起眼的石山,形似一只张嘴的青蛙,零陵、道县一带的方言将青蛙叫麻怪或蛤蟆,所以有了这样通俗的称号。

历史有如一辆驶出隧洞的列车,它的背后深不可测。世世代代生活在麻怪岩附近的农民万万没想到,这个状似蛤蟆张嘴的岩洞,居然噙着万年前的原始谷粒和原始陶片。

1993 年 11 月和 12 月,考古专家多次钻进这张凝固着的青蛙之嘴,在岩洞里分多次发掘出 4 粒 12000 年前的水稻壳和一些 14000 年前的陶片、陶釜。这次考古发现震惊全世界,它不仅超越了印度拥有 4000 年悠久稻作文化的神话,而且还令稻作农业云南山地起源说、华南(岭南)起源说、长江中下游起源说黯然失色。

更令人振奋和惊奇的是,万年前的古种和陶片的出土,还改写了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和文明起源。由此可以推定,中华民族的历史不再是传统教科书上所说的上下五千年,应该是上下一万年;中华文明的起源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黄河流域,而是永州之野的道县。

因为有了考古学家的涉足和这惊世的发现,麻怪岩也就被改名为玉蟾岩了。玉蟾,不仅保留了原来的形似,而且更赋予了岩洞的灵气、动感与神韵。

1998 年 3 月 17 日 至 22 日,在东京召开的 “ 稻作、陶器和都市的起源 ” 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我国考古学家袁家荣的论文《湖南道县玉蟾岩 1 万年以前的稻谷和陶器》征服了全世界。 2002 年 9 月 24 日 至 26 日,在北京召开的 “ 中国民族文化、地域文化兴衰互动及文化遗存价值判断 ” 研讨会上,没有任何人对湖南社科院课题组提出的 “ 中华文明永州最早说 ” 提出异议。

站在玉蟾岩前,沐浴着从岩洞内闪射出的世界稻作农业文明的第一缕曙光,倾听洞内那 14000 年前的原始陶片凌空破碎时发出的脆响,我心里感慨万千。全世界的华人都自称炎黄子孙,炎帝神农氏所代表的农耕文化、黄帝轩辕氏所代表的政体文化,都始源于他们所生存的远古年代,距今约 5000 年。无论炎帝还是黄帝,他们都是食人间烟火的原始部落首领。至于传播耕作技术的炎帝,很可能仅仅是发明了一种驯化改良稻种或提高粮食单产的原始先进技术,他觉得对人们有益,所以不辞辛苦到处传播。当他跋涉到道县麻怪岩一带时,心中也许充满了对前人的尊敬与感激。

传说中由仓颉发明的中国最早的文字以及最早史书的产生与形成,都只有五千年左右。在那之前,地球上许多地方早就有了人类活动的踪迹。在漫长的进化与发展过程中,自然形成了一些原始的文明与文化。今天,人们是以语言和文字来界定文明和文化的标准的,这只不过是人们习以为常普遍认可的形式。其实,人们未认可,并不表示这些文明与文化不存在。比如这麻怪岩附近一定还存在万年以前人类从事耕作和烧制陶器的遗址,只是这些东西没有文字记载(那时候还没有文字),加上地壳运动地势变迁,现在的人难以找到和确认而已。

残缺之美,才是真美、大美。无论对艺术,还是对历史。未知是无限的,历史就像我们脚下的土,是一粒一粒一层一层积累起来的,任何人都挖不完,都看不到它的全貌。

或许,这就是麻怪岩的魅力,永州的魅力,历史的魅力。

 

永州这本书,最神奇的篇章当然要数赶超江永女书的九疑山了。

九疑山由朱明、石城、石楼、娥皇、舜源、女英、箫韶、杞林、桂林九峰组成。舜源峰如须眉大汉居中而立,两旁紧依着娇人似的娥皇峰和女英峰,其它六峰围列,峰峰相似,各有神妙。九峰布局诡异,游人进入其中大多惘然不知所向,所以古人说 “ 游者疑焉,故曰九疑山。 ”

“ 德自舜明。 ”“ 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 ” 中国第一部典籍《尚书》和司马迁的《史记》都这样评价舜,而九疑山就与舜帝有关。

舜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民众选出来继承帝位之人,也是继承和发扬民主的帝王。当年他接替尧,奉行天下为公,处处谦恭礼让,与人方便,和睦邻里,诚信待人,深得百姓爱戴。后来又逊位与自己有杀父之仇的鲧之孙禹,成为禅让的典范。他在洞庭逊位后,带着他的德治理念和耕作技术唱着《南风歌》一路南下,向人们传输和传授。最后,这个伟大的帝王像普通老百姓一样死在了九疑山。所以,《史记 . 五帝本纪》说他 “ 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 ”

舜帝死亡的消息传到洞庭,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悲痛欲绝,两人结伴离乡寻夫。她们一路狂奔,一路嚎啕。寻到九疑山之后,却又不见夫君尸首。她们在九峰之间反复寻觅,泪水洒到路旁的竹枝上,变成点点斑痕。最后两人伤心而亡,化作朵朵白云缠绕在九疑山。山恋云,云缠山,九疑山的白云从此成为一道壮丽的风景。

我曾在洞庭湖君山上的二妃墓前徘徊思索,对二妃葬在君山甚表怀疑。我认为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她们那么深爱着自己的夫君,不远千里(传说是万里,实际上从洞庭湖到九疑山不足千里)去寻夫,而且也知道夫君就死在九疑山,不管寻不寻得到,她们应该香消九疑山才对。所以,我把她们想象成了九疑山上的白云,云山相恋,永不分离,这才是最经典的爱情。

舜帝亡于九疑山,在附近一带留下了种种神奇的传说,也带给后人无限遐想。有的说他南巡时有凤相伴,有的说他驾着六龙回日车轰隆隆前进在苍茫云海间。有的说他在九疑山曾大战恶龙,有的说他死后九疑山下象耕鸟耘,等等。毛泽东更是把他想象成乘鸟而翔的英俊帝王,一句 “ 九疑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 将人们带入一个神话世界。

舜帝作为中华道德文化的鼻祖,一直为后人所敬仰。自夏朝开始,九疑山舜帝陵就是炎黄子孙祭祖朝圣之所,历代香火不绝。就连叱咤风云的秦始皇,也曾在云梦遥祭九疑山舜帝陵。朱元璋更是亲制祭文,还规定每年春秋二祭。

舜帝之德,不仅令人服,而且连神也服。如果你登上舜源峰顶,放眼四顾,就会发现四面群山都是面朝舜源峰的,它们如儿孙罗拜,如臣僚俯伏,如百鸟朝凤,如万源归宗,千姿百态,仪容肃然,形成了 “ 天下万山朝九疑 ” 的壮丽胜境。据说附近有一座山不服,故意背对舜源峰,结果被雷劈去一半,如今叫半边山。

九疑,多么神奇的九疑!

穿行在九疑山,我恍惚看见两个窈窕而悲伤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竹林,用手摩挲竹枝上的斑斑泪痕,想起刘禹锡 “ 泪痕点点寄相思 ” 的诗句,不禁感慨万千:天下一切法治都是以德治为基础,舜帝之德,溉泽万代。至于他和二妃的爱情,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后来的梁祝、宝黛、白素贞与许仙之类的爱情,是无法比拟的。

“ 斑竹一枝千滴泪 ” ,娥皇、女英用她们的泪水在九疑山谱写了一支千古不朽的爱情绝唱。这泪,清澈如九疑山之泉,汩汩有声,万古不竭。

 

绕村一周,然后站在步瀛桥上眺望上甘棠,你就会发现这是永州典籍中最富有诗情的篇章。尤其是在城市呆久了,终日为名利奔波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到了这里就会有顿悟之感:这里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这里人们的生活才是历代文人所崇尚的田园诗情生活,这里平平淡淡朴实从容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是的,就是这个名叫上甘棠的古村落,它的四季,它的晨昏,都在流淌着诗情。这里的山是翠绿的,水是清澈的,农舍是温馨的,田野是芳香的。这里所蕴藏的农耕文明,足令那些充满所谓现代气息的工业文明自惭形秽。

当第一缕春风吹来时,村旁那条名叫 “ 谢沐 ” 的小河也就发出了一阵阵愉悦的笑声。河的一边是古村,另一边是广袤的田野。河坡上芳草萋萋,河面上偶尔漂下一两根草叶,一群群鸭子在忘情戏水;河底的卵石如一群蛰伏的龟,不见其头,只见其背。有鱼空若无依,闻到水响,逝若闪电。过了不久,你就会发现村姑穿过桃林时的情景特别让人心动,姑娘的脸庞与鲜艳的桃花相互辉映,似要比个高低看谁最美。村外田野上一望无际的紫云英,简直就像一池掺了蜜糖的水,让你的心不禁一酥,甚至渴望变成一只在其间自由翻飞的蜂或蝶。

再看看河边那一行行翠绿的杨柳,多像一个个临水梳妆的姑娘。有黄鹂在上面清丽歌唱,一行白鹭悠然飞向又高又蓝的天空。

村旁有池塘,池塘里有荷。几声蛙鸣,荷花就开了,像夏天绯红的脸庞。灿烂的阳光洒照在大地,在田间锄草的农民忙得不亦乐乎。颗颗汗水滴到禾叶上,人们就听到了水稻拔节的声音。

几只麻雀扑落在禾场上偷食谷粒,它们早就在旁边的屋脊、草垛和大树上觊觎了半天。晒谷人见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吆喝没有驱赶,就让它们吃几粒谷子,与人们一起分享秋收的喜悦吧。乡下人对生命的尊重,对生灵和环境的爱护,不像城里人整天挂在嘴上,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就是最好的表白。

秋天的太阳笑里藏刀,它温暖的手掌抚过大地,草就枯了黄了,树叶也就片片飘零了。

朔风送雪,上甘棠到处是白茫茫的。厚厚的白雪覆盖了庄稼、农舍,也覆盖了农民的足迹。忙碌了一年,此刻正好举家团坐,围一炉旺火,炖一锅子甜酒冲鸡蛋,做针线活、扯家常、讲故事,真乃人间好时节。

雪,覆盖了一切,却覆盖不了古村的勃勃生机。生命的质量在于忍耐、在于顽强。村民的心愿正如雪底之草,在苏醒在发芽在成长。

读了上甘棠的四季,再读它的晨昏,你就会惊讶它的另一种美丽。

当每天的第一缕曙光穿过云层坠落在大地,谢沐河就捧出一盆盆闪闪发光的碎金。出笼的家禽还在扑腾着翅膀,树上的百鸟就奏响了合唱。

日薄西山,暮色笼罩,放牛归来的童子横坐牛背,手中的短笛正在吹响。村庄的上空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古村永不凋零的笑颜。人语、牛哞、鸡鸣、犬吠,将缕缕炊烟搅拌得一片迷离。唐诗宋词,在炊烟中时隐时现。

如果你选在下雨的黄昏沿着青石古道进村,说不定在村巷中碰上一个撑着油纸伞头扎双辫脸上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姑娘。

秋月如水,板桥凝霜。五更时分,鸡鸣茅店,而桥上已有了一双早行人的脚印……

上甘棠就是这样一个溢满诗情的地方。站在村西的月坡亭,想起古今人生离别,你就会吟出柳永的 “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 黄昏时,望着村边缠满青藤的古树和落往树上的乌鸦,再联系到村庄周边环境,你就会吟出马致远的小令: “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 ……

现在的人变得越来越懒,变得一天比一天浮躁。他们集聚在那个名叫城市的地方,无聊时将房子建得越来越高,将桥修得越来越大,所造的汽车也越来越多。他们先将水污染,然后又反过来治理处理;他们将树砍掉修成马路,结果依然被油、被水、被一切生活物资的质量和交通堵塞所困。他们以为创造了工业文明,却在创造中迷失了方向。

只有这上甘棠在岁月的变迁中依然那么从容和安详。这里的田园牧歌承继了中国农耕文明的精华,在向历史和世人展示着一种朴素的力量。

上甘棠虽然不言,但对人世间的一切变化都了如指掌。它平静地注视着,没有丝毫躁动。它知道,都市中的任何一栋现代化建筑,生命力都比不上这里的月坡亭和寿萱亭;都市中(包括长江和黄河上)的任何一座钢筋水泥混凝土大桥,其生命力都比不上这里的步瀛桥。这一桥两亭经历了近千年的风霜雪雨,而现在人们所建造的所谓现代化大桥有的百余年、几十年就垮了,有的只几年时间甚至尚未竣工就塌了。

任何人造事物(包括建筑物)都不可能与岁月比持久。一切都要朽去,一切都要轮回,这是大自然制订的法则。它允许挑战,但决不允许超越。

对了,上甘棠现在是一个村,可是鲜有人知道它以前是个县治地。西汉武帝鼎元六年(公元前 111 年),皇帝刘彻在这里圈了一个谢沐县,县治就在此上甘棠。到了公元 589 年,被隋文帝杨坚并入了南边的永阳县。

不必为谢沐县和上甘棠感到惋惜。古今中外,这种让人惋惜的例子有很多。楼兰古国的湮没,浩瀚的罗布泊变成了大沙漠,现在的西安市面积没有唐代长安城的六分之一大……历史每天都在铸造辉煌,也同样在毁灭辉煌。只有胸怀博大的土地,对人类所赋予它的一切荣辱都不屑一顾。它沉默得如同一尊佛,让人汗颜,并获得启迪。

漫步在上甘棠,我心里忽然一动:倘若允许,我真想在此购一间旧房,与这里的人一起诗意地栖居在大地。

 

大自然在制造潇湘胜景时将彩绘第一笔落在了祁阳县的浯溪,使之成为永州最具画意的地方。

浯溪之美,美在其山。山不高,却林木森森蓊蓊郁郁。春来山花争妍,绿荫盖地;夏临江风送爽,清幽彻骨;秋来霜叶灿烂,野果飘香;冬至银装素裹,玉树琼枝。

浯溪之美,美在其石。全山为石,千姿百态。初看,线条阳刚,那些错立于湘江之滨的石头,若虎、若熊、若柱、若幔;细看,又不失柔和之美。因为水浸风蚀,有的石头似龙似鱼,且被灌木遮掩,又似渔女含羞。峿台之上,则是鬼斧神工,削崖如壁,峥嵘嶙峋,似受惊之老翁,如中原之奔鹿。

浯溪之美,美在其水。石为水骨,水为石血。小溪绕山,流绿沉碧。落花浸叶,有如佳酿。江边溪口,隐隐飘香。从峿台前流过的柔柔湘江,明眸皓齿,脉脉含情,似乎难舍难依。后来像七仙女一样,干脆动了凡心,拥山而眠,以致 “ 山断云连树,峰高翠接天 ” 。

浯溪之美,美在其月。浯溪之月,是黄昏时被渔夫用鱼网从湘江里捕捞上来的。它颤动如轻纱,也是被倦归的鸟用羽翼驮抵浯溪的。它透明而柔和,悬在其所长 吾亭,就成了一幅剪影;它印在石上,变成一行行优美的诗文;它掉进湘江,变成一条蛇状的碎银。

月儿溶溶,虫子呢哝。踏着月光在浯溪一带的山间田野崖前水滨漫步,就可以听到万物拔节的声音。

浯溪之美,美在其雾。雾锁湘江,朦朦胧胧,缭缭绕绕,崖壁和灌木被雾渐渐淡化并隐去,只有山上 亭时隐时现,仿若海市蜃楼。雾中一声鸟鸣,仿佛来自上苍的指令,江面顿时淡出一个大圈,江水如镜,江月近人,一条乌蓬船悠然驶过。雾中,依稀传来欸乃声……

江山如画人人爱。一个诗人兼地方官员乘坐着公元 764 年的唐代小船泊靠在崖下, “ 爱其胜异,遂家溪畔……为自爱做,命名浯溪。 ” 又建台曰峿台,建亭曰 亭,合称三吾,就将这一带山水据为己有。后来,又请当代大书法家颜真卿将自己写的《大唐中兴颂》书写并雇人刻于江边石壁上,从此,这里就成了一部唐代以后的书法和文学史。

风景如画的浯溪,遇上元结这样一个 “ 贪心 ” 的大诗人,想不出名都难喽!

 

东山之麓,古木参天,更有那一簇簇一丛丛的芭蕉叶,翠绿欲滴。一位年轻的僧人从芭蕉林中缓缓踱出,手持薄刃将相中的宽大蕉叶割下,跑至古庵住处,然后手持毛笔,饱蘸浓墨,在蕉叶上运笔如飞,纵横捭阖,迅疾骇人,笔墨所到之处,如疾风骤雨,刚圆有劲,如雷鸣电闪,变化万千。飒爽英姿,令人钦羡,浓浓墨迹,千古溢香。这就是永州最潇洒的篇章 -- 狂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怀素为了这门独到的艺术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出生于永州之野,因家境贫寒,七岁就出家当了和尚。作为一名僧人,他是不合格的,甚至是反叛的。他曾口出狂言玷污佛祖,终日饮酒食肉,还偶尔接近女色,败坏门规。幸运的是他所生存的那个年代是开明的,宽容的,因而接纳了他,成就了他。

怀素为了练书法,种蕉上万株,以蕉叶代纸,朝夕苦练。在等待芭蕉叶生长的日子,他又做了一块木盘和一块木板,在上面练字。久而久之,废笔成堆,板盘皆穿。时至今日,他的恒心和毅力,仍让人为之动容。现代人已变得日益浮躁,已习惯用所谓的科技手段来复制前人和他人的艺术,复制别人的生活,复制他国的社会制度和个别现象,并在复制中发出自我陶醉的快感。却不知艺术和人生都是最忌讳复制的,复制的东西都是赝品,都是缺乏个性和生命力的。

生活在艺术被某些小丑当作玩偶肆意摆弄的年代,我常常为艺术的质弱、命短而感到悲哀,因而更加怀念怀素的执着、偏狂和草书的放纵与潇洒。

怀素的潇洒,不仅令今人艳羡,就连生活在他同时代的大诗人李白也为之拍案叫绝: “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

包括永州本地人在内,许多人都不知道,现在永州市精神病医院内那座荒草丛生的小土堆,居然是中国书法艺术的祭坛。是的,这就是怀素埋笔的地方,人称笔冢。或许,人们熟悉的是黛玉荷锄葬花式的悲哀,却无法想象怀素在此埋笔时的悲壮。

真正的艺术在面世之前是孤独的,面世之后又是永恒的。怀素在蕉叶上无拘无束痛快淋漓的表演,早已成为千古绝响。令人欣慰的是,千余年之后,他的一位名叫毛泽东的本省老乡,又让人们看到了几缕草书艺术轮回的光芒。

 

一千二百年前,一艘客船载着京城长安的尘埃与风霜、牢骚与伤感,将一位年过而立的贬官送抵永州。不过,这位官员是没有任何实权的编外官员,也就是说,是被皇帝外放到这里来进行反省的。十年冷板凳,沸水也成冰。换作他人,换作今日,一个人在政治(官场)上失意十年,早就颓废了。但是他是幸运的,永州没有让他断肠,这里的灵山秀水慢慢治愈了他心灵的创伤,并将他孵化成中国古文坛上的一座高山。尽管这座高山带有许多忧伤色彩,但仍不失为永州最辉煌的篇章。

他的命运是痛苦的,结婚才三年,妻子就病故。年近七旬的老母亲随他来到永州之后,也因舟车劳顿和水土不服而撒手人寰。他刚到永州的那些日子,天天翘首北望,希望那边传来好的消息。可是希望如同这山城的山岚晨雾一样让人看得到摸不着,最后成了一个个破裂的皂泡。更让他灰心的是,他在东山的龙兴寺住了五年,居然遭遇了四次大火。而且龙兴寺里有一团泥土,像大山的肿瘤一样割了又生,仿佛冥冥不祥。

最早是河西的一山一溪点亮了他的眼睛,他与随从渡江寻觅,心情陡然开朗。后来干脆移居溪边, 将那条原本叫冉溪的小溪改名愚溪,以铭记自己的这段“愚蠢”。他有官无职,终日闲着无聊,便与随从 到附近游山玩水,还顺手写点文章。因为托物喻志,原本平常的山水,到了他的笔下也变得生动和灵秀起来,并由此成为山水游记的典范。后人读他的游记,读得如痴似醉;读他的诗,读得心灵颤抖。有人惊奇地发现,他写于永州的名诗《江雪》实际上是一首藏头诗,取每句第一字,即成 “ 千万孤独 ” 。

是的,他是孤独的,也是伟大的。他一生三分之二的作品都写于永州,他写这里的旖旎风光,也关心这里的百姓疾苦,一篇《捕蛇者说》是当时最成功的农民调查报告,也是最强烈的请愿报告。

整整十年,他才留下一条忧伤的愚溪,卸下永州司马这个虚有的官衔。回到长安,皇帝朱笔一挥,又将他派到了比永州更远的柳州。这次皇帝给了他实权,作柳州的一把手刺史。在柳州,他勤政爱民,但政绩平平,写的文章少了,质量更不如在永州所作。最后他死在柳州,人称柳柳州。

对于后人赐予他柳柳州的称号(大概是他在柳州的官职比在永州时大),我一直持有异议。我觉得,他应该叫柳永州。他虽不是最早为永州打广告的人,却是将永州广告做得最成功的人。柳州和永州都是历史文化名城,这两座城市建城以来,任职官员成千上万,若非永州十年,若非他在永州时期的文学建树,今天谁会记得他这个命途多舛政绩平平的柳宗元?

柳宗元,成全了永州;永州,也成全了柳宗元。柳宗元与永州已融为一体,后人没办法将他们剥离。

 

  或许是沾上了舜帝南巡在此驻跸时的帝王之气,横亘在东安县境内的舜皇山也就变得特别高贵。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泉一潭、一石一峰,乃至一朵云彩一缕山岚,都充满了灵气,因而成为永州最灵动的篇章。

走进舜皇山,最吸引游人眼球的就是这里的石头,它们通体褐黄,或周圆、或椭圆、或半圆,如一把散碎的珍珠被神仙丢弃在山山水水。远观,这些石头浑厚敦实,拙朴凝重;近看,方知它们身上镌刻着精美的图案。这些石头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几斤、几十斤,有的上百斤、千斤、万斤。它们形似河床上的卵石,但本质上又有明显区别,若统称为卵石,显然不妥,因为地球上没有哪种动物(包括已经灭绝了的)能产下如此巨卵。我找不出恰当的称谓,于是把它们想象成玉帝和如来下弹子跳棋时不慎输了,玉帝觉得丢了自己当主子的面子,于是赖帐掀翻了棋盘,那些弹子棋从天上陨落于此,再经过造山运动筛米似的相互磨擦与碰撞,才成了今天的模样。

舜皇山的石头汲日月之精华采万物之灵气,因而变得好怪好可爱。它们有的躺在洼地,似沉睡的卧佛;有的立于峭壁,像驾云欲去的仙女。有的藏身浅滩辉映日月,似山神睁开的眼睛;更有一石矗立在极顶,像一只神鹰傲视苍穹聛睨古今。

舜皇山的泉像蜥蜴一样穿行在密林,白练一样萦绕在山谷。它们像娇羞的山姑,最初只闻其声,不见其影。隔着篁竹,隔着密林,分明能听到水流汩汩叮咚作响,可是寻觅半晌,方能睹其芳容。舜皇山的泉是清的、蓝的,也是绿的、香的。它漫过平坦的巨石,如溢出的琼液玉浆,既清澈,又醇和。它流过旷野是蓝的,仿佛上空掉下一块蓝天;它流过密林和草地是绿的,仿佛是上苍绿化大地用剩的颜料。

舜皇山的泉如小家碧玉,处处显示着矜持与含羞。但遇上悬崖与陡坡,它们也会奋不顾身往下一跃,顿时玉碎雪崩,溅起一团珍珠般的水雾,附近草木惊诧苍苔披拂,撩起一股风与水的动人韵律。

舜皇山蜿蜒起伏翠峰层褶,蓝天、碧水、绿树、青山,浑然一体。走进蓊郁葱茏的原始森林,你才知道这里是动物的乐园,植物的天堂。

舜皇山的原始森林大多修直高挺,这是竞争使然。不要以为只有人与人之间才有竞争,才会相互抢饭碗,森林亦然。长期活在其它林木荫蔽下的树木,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

是晚秋的日子,太阳钻进树冠挤下几片树叶,然后洒在树叶上、地上、水面和岩石上,如同碎金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森林的胸怀比城市更宽广和博大,它容纳万物,让它们按照大自然制定的法则有序竞争,乃至消亡。

兴许是山神呵了一口气,森林里就弥漫起薄如蝉翼的水雾来。习惯了自我思维的人类,在森林中是容易迷失方向的。原始森林里几乎没有路,也很安静。走在厚积的落叶上,能闻到淡淡的陈腐味。听到蛇虫滑行的声音,听到果实从树上跌落的微响和划过天空的鸟鸣,你才知道什么叫天籁。看到 “ 缠到死,死也缠 ” 的老藤枯树,看到树枝上相互依偎的小鸟,你才知道什么是爱情。闻到风拗断枯枝的声音,看到那标本似的枯树,再比照周围的蓊郁,你才知道什么叫生死荣枯。看见兔子、狐狸、松鼠、雀鸟等动物结伴穿行、集聚歌唱与舞蹈,你才知道什么叫和睦共处……

舜皇山包罗万象,它的一切内容都是灵动的。只要你走进舜皇山,它就会教你许多许多,而你由此明白:忙忙碌碌地奔命于城市,时时刻刻提防和算计他人,这样活着是多么地肤浅!于是,你会将自己幻想成这山中的一只虫、一只鸟、一棵草、一株树,顺着阳光的指向,融入自然的母体……

 

 “ 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 ” 坐落在双牌县境内的阳明山,因七祖秀峰在此山万寿寺坐化,其躯体历经数百年而不朽,且朝拜者只要心诚,有求必应,故数百年来善男信女络绎接踵,顶礼膜拜,香火鼎盛,成为湘南的佛教胜地。

我虽不信佛,但登上阳明山,不仅被这里的楠竹嘉木、灵石秀峰、流泉飞瀑所倾倒,更发现这里处处充满玄机,堪称永州典籍中最具有禅意的地方。

阳明山山势逶迤群峰层褶,如同清风翻开的大地书页。蓊郁林木,青青翠竹,如同一行行飘着墨香的字句,我站在山道旁上歇息,就如同一个清瘦的标点。

站在佛教圣地万寿寺前,我有些纳闷:不是农历初一、十五,不是七祖诞辰的日子,这里竟是那样地寂寥与凄凉。万寿寺始建于宋,重修于清,曾经气势恢弘钟鼓悠扬,可是经过战火与 “ 文革 ” 的洗劫,如今只剩下一座小小的殿堂,面部刻满了风霜,香火式微,似历史遗弃在大山的一只破履。

现在,万寿寺附近正在大搞建设,双牌县委、县政府下决心开发阳明山,发誓将它打造成湘南旅游胜地。是的,这里有活佛,有奇峰异水,而且气候适宜,是避暑的好处所,江南人称 “ 北有匡庐,南有阳明。 ” 再加上地理位置优越,交通日益方便,如果开发,确实很有前途。然而,望着那些脚手架,我心里既喜又忧。喜的是它即将重现佛教辉煌,忧的是将来它的香火是否会落俗和变味。

我一直以为,真正的佛除了藏在善男信女的心中,就是藏身在山势险峻人迹罕至的大山。佛,应该是孤独的,高尚的,神圣的,没有诚意与毅力的人是难以见到和朝拜到的。阳明山万寿寺内的活佛七祖就是这样。他独处高山之上莽苍之中,离山脚下最近的永连公路也有 十六公里 ,任何来朝拜他的人都必须付出艰辛,方可有求必应,这大概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吧。不像那些藏身都市华丽庙堂之中的佛,终日面对缭绕香火,倾听募捐者银币入箱的脆响,还有市井中千姿百态的欲流,心自然会变得凡俗了。

也许,在物欲横流的当今,面对种种诱惑,佛也难免变俗和堕落。

据说,当年蒋介石十分崇尚阳明山万寿寺的佛签,数次从南岳衡山乘直升飞机来此求签,可惜有求无验,最后兵败大陆退守台湾。到了台湾之后,蒋介石念念不忘心有不甘,就将自己栖居的草山更名为阳明山。从此,中国就有了两座阳明山,中间隔着台湾海峡。而且,受政治、经济、交通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蒋介石在台湾克隆出来的阳明山名气渐隆,反超永州双牌的原版阳明山。

七祖保佑天下众生,为何独不佑蒋介石?是他乘飞机而来,有一种凌辱之势,还是他不诚心?这是一个谜,颇令人费解。

站在万寿寺前的古树下,一片落叶从我眼前飘过,如同岁月沾了吗啡之刀,悄悄在我额前划下一道皱纹。仰望,天上有太阳;俯瞻,地上有小草和蝼蚁。

忽然想到,如果将太阳、大山、古寺、古树、我、小草和蝼蚁排成一行,从高到低,从大到小,再辅以生命荣枯的声音,不也充满了禅意?

 

  集山、水、洲(岛)、城于一身,纳古朴现代于一体。这就是古零陵城古永州城,现名叫芝山。一个文化沉淀、诗意流淌、画墨飘香的地方,也是永州最厚实的篇章。

驱车来到芝山城西 15 公里 黄田铺镇中内,立于石棚南面的半月形水池前,仔细地打量它,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微小的蝼蚁,在时空的漫漫长路上伫足仰望中国远古文化之葱郁大树,心里除了虔诚、感念,便是震惊与叹服。

石棚由一块顶石和三块墙石组成,座东北西南。前口宽 1.4 米 ,内空高 1.2 米 ,后口宽 2.1 米 ,前后相通长 3.4 米 。棚基是天然基石。墙石大小不一,似经过人力加工,表面平整光滑,与自然光滑有显著区别。最令人惊讶的是那块庞大的顶石,重量在两万斤以上。若以现代技术,要安装这种份量的一块石头,当然是小儿科。可是,放到靠石器谋生和探索自然的远古,我们的祖先竟能将它移动并安装成棚,就确实令人感到惊奇了!难怪考古学家称之为“巨石文化”了。

透过石棚人字形的洞口,并由此上溯两万年,我仿佛看到了永州一带的古人卓越的智慧。不管现代科技发展到了何等水平,其中也有令我们景仰和叹服的亮点。

这就是古零陵、古永州的魅力。今天的永州,正是以它为核心击败了省内的长沙、岳阳和衡阳,才获得“文化永州”的美称。

小时侯放牧,我常常爬到村辖那两座名叫东家山和长冲岭的颠峰远眺这座城市。后来又上了西山之巅东山之麓,甚至还爬上小石城山,从不同角度来审视她,总觉得她魅力四射,令人倾倒。

如果说河流是人类文明的载体,那么,这条穿城而过的潇水就沉满了翡翠。

潇水清澈而温柔,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缠绕在腰,将古城围成一个 U 状。鸟沙洲、关刀洲、白萍洲、香零山、蘋岛等点缀其间,仿佛一颗颗璀璨的珍珠。东西两条山脉相夹,房屋错落有致,现代化的楼房与鳞瓦木房相杂,钢筋水泥大桥与古典浮桥相互辉映,市民来往从容,有似一副淡雅水墨。

“永州城内七条门,东南西北为四正,还有小西、潇湘和太平。”古城的小巧和精致,简直令人难以想象。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城区,除了有大小七条城门,还有 五码 (头)三台(戏台)九井十八巷。当你听到文星街、三多坊、水晶巷、撒珠井、鼓楼巷、总督巷、学宫前这类的名字时,你的心灵也许为它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微微一颤。

是的,就是这个弹丸之地,在盛唐崇佛时期,方圆十里居然有十七座寺庙。文庙武庙并举,寺庵同存,香烟缭绕,一片太平。

就是这个美丽富饶的地方,一直令人心驰神往。它留下了舜帝五彩云龙马车的辙痕,留下了秦皇大将王翦的良驹蹄痕,羽扇纶巾的诸葛亮在此运筹帷幄,黑脸张飞在这里踢飞了鞋子。被贬谪的李白在此吟诗会友,刘禹锡、柳宗元、李商隐、欧阳修、黄庭坚、陆游、徐霞客等文豪在此留下墨宝和履痕,杨万里在此任县丞,周敦颐在此任通判,北宋画家宋迪于嘉祐 8 年( 1063 )春来永州,画成潇湘风景平远山水 8 幅,人称“潇湘八景”。后又将八景内涵改为覆盖湖南,并以永州蘋岛一带的“潇湘夜雨”的为首。当政者据此在长沙城驿步门外(即大西门,今湘江北大桥引桥附近)建成八景台,上嵌八景图。引来无数名人墨客题咏,极一时之盛。 从此,中国各地都开始跟风评选本地的城市八景……
大象无形,大有若无。在这座文化堆积的城市,扒开地表,似乎什么也没有。八十年代初,零陵造纸厂内的工地发现一座古墓,正在附近读书的我问讯赶去看热闹,只看见造型精致布局怪异的石室里摆着两个棺木,据说那里面是木炭。人们议论纷纷,下面也许还有更庞大的墓葬,但是没有深挖下去。九十年代中期,市工行兴建新办公楼,也发现长长的古墓道。还有,我四叔建厢房,我帮他挖基脚,挖到一道很整齐的古青砖,薄而轻。我们继续挖了 一米 多深,后来失去了耐心。

也许,正如人们所言:零陵是一座什么也没有的空城。

芝山是柔和内敛的,更是宽容大度的。本来这里自公元前 221 年以来一直是历代郡、州、府、县治所在地。但是, 1997 年新建的地级永州市斥巨资将市委市政府及绝大多数市直机关由此北迁冷水滩,全市人民议论纷纷,可是芝山却保持了超乎寻常的沉默。

我不想在此对市委市政府的搬迁发表任何意见,因为老百姓心中有一杆秤。是非功过凭青史,后人自有定论。我想说的是,因为党政机关的搬迁,在导致芝山经济衰退的同时,也导致芝山城区人口增长缓慢,也许这更有利于古城的保护。因为只要沿城区段的潇水漫步,就可以看见烟雨缭绕的香零山、旭日洒照的朝阳岩、白雪皑皑的愚溪桥、夕照辉映的回龙塔,以及晨钟暮鼓的高山寺……更由此嗅到古城文化的芬芳。

 

人人都知道湖南怀化是火车拖来的城市,但鲜有人知道永州的冷水滩也是一个火车拖来的城市。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广东的经验,也是中国的经验。在市场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交通的重要性日益凸现。真不敢想象,建国后的几十年,永州(原零陵地区)是怎样挺过来的。偌大一个地区,只有一条湘桂铁路擦边而过,境内的公路状况也不理想。难怪进入改革开放时期,交通问题就成了制约永州经济发展的瓶颈。在这种背景下,邻近地区首府的冷水滩镇进入了地区领导的视线。

先是一位书记提出“永冷联城、南峒北园”的发展思路。过了几年,继任者干脆将城市重心北迁,举全市(原地区)之力建设冷水滩新城。于是,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开始,一些地级单位陆续从永州(今芝山区)迁往冷水滩,到上世纪末,形成搬迁高潮。

任何决策和发展都有可能招来阻力和非议。永州的搬迁也是一样。但是,永州的领导逆流而上,虽然花了很多代价,毕竟在冷水滩这个地方开创出了新的篇章。

近二十年来,尤其是近十年,冷水滩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城市人口由八十年代初的约 2 万人,增加到今天的 20 余万,城区面积扩大了近 10 倍。随着岚角山军民两用机场的改建成功、衡昆高速公傍城而过,以及洛湛铁路在此交汇,冷水滩已初具中等城市的规模,它作为全市中心城区的辐射力越来越大,知名度越来越高。

今天的永州人,尤其是老永州人,当他们走进冷水滩河东城区,看见那一栋栋拨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和宽广的街道,漫步在湘江之滨风景优美的滨江公园,走进琳琅满目物美价廉的商店,欣赏夜幕下的城市灯火时,心中不禁感慨:我们永州也像个真正的城市了!

是的,冷水滩在成长,在腾飞。

随着新火车站的即将竣工和投入使用,以及滨江广场等一大批城市基础建设项目的开工、洛湛铁路南线的立项,冷水滩已成为永州最现代最辉煌的篇章。

  

我深深知道,故乡永州是一部朴实而厚重的书。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永州人,渺小如我,终生都成不了这书中一段精彩的章节一个优美的句子,甚至成不了这书中一个鲜活的字眼和一个醒目的标点,那么,就让我成为这书中的一粒尘埃吧。我要尽毕生的力量蜷缩其中,以表达自己一生对她的钟爱!

2003 年 5 月 19 日 作于毛泽东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