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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彪)再见车站 记忆深处(2011年) 加入时间:2012/5/3 16:02:00 admin 点击:1726 |
再见车站 李彪 那盏白炽灯仍然亮着,像是对黑夜唯一的支撑和响应,流泻的光,温暖但又冰冷彻骨,房间里翻捡物件的声音变得微弱了,像是一声沉重叹息的孤独收尾,谁也抓不住。 我屋子的门“吱”地开了,我半眯着眼假装熟睡,故意扯起鼾声,母亲带上门离开,抽走了刚刚放入黑暗中的那只“游鱼”,夜重如铅。 两天后,我们来到了父亲在押的那座城市,被抓捕的那个车站。一年前父亲因盗窃罪入狱,明天刑满结束。 车站里人流如潮,很多人从远方来到这里,很多人从这里去远方,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像泥浆一样直往人身上涂抹。母亲说不远了,我问什么不远了,她说离你父亲不远了,可我觉得,父亲简直遥远得难以企及,无从迈越。 丈高的铁门上铁锈如花般绽放,风,把母亲蓬乱的头发吹得像一堆枯黄的秋草,她踮起脚尖,两腮青紫,她的目光却够上了铁门,够上了大墙,够上了这个春天最高的地方…… 那片我注视已久的梧桐叶像一只流浪的狗一样滚动到了父亲的脚边,他朝我我们走了过来,母亲的笑僵在脸上,她麻利地给父亲戴上帽子,为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绿色军大衣,右边的第二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崩掉。 “还好吧!”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父亲说,他的声音像一口破旧的钟的鸣响,苍老横亘在他的脸上,却被无数坚硬的胡茬顽强地刺透。 …… 我一路并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春天确乎是到了,从太阳的光上看到,从枝叶的香上嗅到,从母亲的眼中触碰到。 车站门口站着威严的武警,我不经意看到父亲挺了挺胸腔,他竟然牵起母亲的手,让我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在那一刻回到了父亲身上。他难以忘记他正好拿到返乡的车票,就被蜂拥而上是武警牢牢控制,那张回家的车票顿时成了一张废弃的稿纸,他的脸紧紧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脖子上膨胀的筋脉像是冬青那粗糙的根,又像是田野里高高隆起的土埂,他用脸亲吻土地,只不过中间隔着厚厚的瓷砖,这个车站没有给他选择。 时隔一年,父亲又来到这里,脸上写满平静与谦和,他反复地看着手中三张回家的车票,时不时微微一笑,像个小孩…… 春天,是确实到了。 (作者系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1001班学生,原题为《车站》,该文为现场命题作文获奖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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