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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卖艺的父亲 记忆深处(2011年) 加入时间:2012/5/3 15:40:00 admin 点击:1471 |
卖艺的父亲 李斯 父亲早年是一个流浪歌手,靠在大街上卖唱过日子。他常唱一些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歌曲,在如今的人看来那是些老掉牙的歌曲,但却是被父亲深深烙印上了生活的痕迹。 由于兄弟姊妹比较多,家里又经济困难,父亲没念完高中就辍学了。长大后,偶尔听到母亲与父亲开玩笑说,要是上了大学,将会是怎样的情景。父亲每每都是憨厚地笑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那是他心里的一块伤疤,我从来不敢提及,只有母亲敢,因为父亲不会介意。一次和父亲聊天,他说,人的一生中总会有许多很无可奈何的选择,无须那么多的比较,因为你不是为着别人而活,而是为了自己爱的人和自己而活。读懂他的那句话,我已17岁,那时我发现父亲其实是一个很认真生活的人。 父亲和母亲都是穷人家的儿女。按照父亲的话说,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会有同一个世界的语言。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很少吵架,偶尔斗斗嘴,也会相互尊重,绝不恶意伤害,更不会提及离婚之类的气话,在我的心里他们的爱情是成熟的,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懂得尊重对方的人格尊严,他们之间有很深厚的感情。很多年后,母亲告诉我,她当时选择父亲过一辈子是被他唱的那首《我的心在等待》征服了。我扑哧一笑,原来他们还有那么浪漫的爱情序曲,我的父亲,因为唱艺偷走了我的娘的心。 18岁那年,姐考上大学,这给我们那个闭塞的山村来带来了春雷般的震惊。父亲十分高兴,尽管家里不富裕,父亲还是宴请了许多亲朋好友。高兴之后,接下来就要为我姐的学费而发愁了,在农村供给一个大学生在当时很困难了,何况还要供养一个高中生。父亲因此焦虑好久,瘦了许多。姐姐实在不忍心父亲这样,她便主动提出想放弃大学而南下去打工,在那一刻,父亲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暴跳如雷地给了姐一巴掌。他骂姐没出息,把我姐和我妈的眼泪都骂出来了。后来,我才明白,父亲,只是不想我姐又像他一样,因为钱的缘故而丢失掉上大学的机会,遗憾一辈子。 父亲为了增加收入,放弃了卖唱的生活,因为那养不活一家人。父亲去了艺术团学耍杂技表演。母亲说,父亲去学的时候,为了省伙食,每天都是带一盒饭过去,而那时恰逢腊月。 20岁那年,我也上了大学。 偶尔几次,我也看了父亲的杂技表演。记得一个夏天,父亲在那么闷热的晚上表演口吞汽油然后喷火,在现在看来是很普通的表演,在当时是很稀奇的。一圈圈的火焰喷出来,博得了场下观众的热烈的掌声。他还表演了气功,头卷钢丝,比大拇指还粗的钢丝硬是被他一圈圈的套在了脖子上,在别人的欢呼声中的那一刻,我丝毫感觉不到骄傲,却看到了父亲豆大的汗珠。我的心似火烧,别人的喝彩声就像一个个真实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可是我知道喊疼毫无意义,因为一直以来父亲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和姐生活得更滋润。 姐大学毕业那年,她和我一致要求父亲不要再去表演了。我得承认的是,当时我们都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有点歧视的态度来看待这个职业的。对于这个,我只能算是一个外行人,因为我们一直都将父亲看成了博取别人娱乐与欢笑的小丑,而我们不想自己的父亲,成为小丑。 每次打电话回家想找父亲说话,母亲都说是外出表演去了,每次,我的心都是空的。后来,我回家和父亲聊天,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父亲说,年轻的时候是因为生计而去卖唱,后来也是因为子女的学费而去杂技表演,也许在别人看来这种表演是上不了大银幕的低俗表演,但是现在生活好了,自己也更加对表演有了更深的理解,无论是卖唱还是耍杂技都是在为百姓献艺。“我们是底层老百姓的表演者,我们不是艺术家,但是我们的表演能够给底层的百姓来欢乐,让他们不再是通过电视荧幕接触舞台,而是真切感受现实的表演,得到欢乐。” 听完父亲的话,我一时觉得羞愧满地,从那以后我不再劝父亲不要去表演杂技了,因为,我知道他在把底层百姓的艺术伸向高处,却也是百姓够得着的高度。 这,就是我的卖艺的父亲。 (该文已刊发于《湖南科技学院报》第27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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