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少华

   平生崇尚散淡，有时漫漫而游。不知多少次驻足老埠头一带的山冈，尽情凝眸那卓然屹立在急流骇浪中的蘋岛而遐想联翩。

   又是一个深秋，枫叶纷坠，寒霜凛冽。穿过小径，有一丝访古探幽的沉重，迤逦而北，向着潇湘冲刷下的蘋岛，来一次深情的远眺。“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柳宗元一句吟咏，潇湘几为凄清、幽怨的代称。君不见，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的感叹几多迷茫；杜牧那一句“莫厌潇湘少人居，水多菰米岸霉苔”更是怅惘！《红楼梦》中那个孤高自许、雅号“潇湘妃子”的林黛玉蛰居潇湘馆中，依几竿瘦竹，傍数株弱柳，常常迎风洒泪，对月伤心，则把“潇湘”的神韵演绎到极致。啊，潇湘，千百年流传的故事，为什么染上这么多的感伤与凄惶？相传虞舜南巡的时候，勤民事，苦忧人，只为苍生不为身，终于因感染南方瘴疠之气而沉疴不起，“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娥皇、女英千里寻夫，日夜哀恸，赶到潇湘二水合汇的蘋岛，恍惚迷离中丢落了揩泪的香罗碧帕，水中蛟龙闻讯，连放几只金鸭，送来香罗碧帕，从此这几只金鸭便化作翡翠似的蘋岛涌动在涟漪碧波之上了。后来，满怀伤痛的娥皇、女英因寻找夫君未果，自沉湘水；蘋岛也因此日夜耸立在江心，默然凭吊这凄怆多情的湘水女神。湘江浩浩，潇水幽幽，这千百年传诵的绝唱依然回荡在蘋岛的婆娑树影中……

   这就是蘋岛，从传说的尘烟迷雾中隐隐而来，湘江闳阔，虽不无远路而来的疲惫，却依然轻舒玉臂，揽潇水入怀，蘋岛便如一颗碧玉漾动在点点清波之上。岛上古木蓊郁，枝桠纠结，绿翠满枝，俨然成为一轴水墨丹青。从树梢的一角隐约闪现着几处屋脊、檐角，想来是蘋洲书院的遗存吧。据说潇潇夜雨的时候，雨打芭蕉，蘋岛就像一个神奇的乐师，弹奏出雨的千种风情，万般情状。蘋岛的右边是临江壁立的悬崖，嶙峋的怪石；后侧则烟囱林立，厂房栉比，越发映衬出蘋岛的一派清幽。雍容的蘋岛静泊江心，恍若一艘整装待发的巨舰，而潇湘水则不舍昼夜，奔流北上，彼此似乎有浓重的训诫，诚挚的祝福，缠绵的思念……蘋岛永远地植根潇湘沃土，看这一方水土的涛走云飞，阅尽永州之野的不尽沧桑。

   “楚客欲听潇湘怨，潇湘深夜月明时”，“湘南自古多离怨，莫动哀吟易惨凄”。尽管秋风瑟瑟，落叶飞旋，可是我眼中的蘋洲依然是一个生机洋溢、焕发热情的圣灵，此刻多想摩挲你满身的苍翠，抚摩你身上的古藤，但这一番远眺，依然漱涤了我的身心，排遣了心中的块垒。蘋岛，永远是镶嵌在我记忆深处的一颗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