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自新

   今年的“五一”，正是季春与孟夏即将交换轮值的时候。在经历了白天雨雾阳光交替变换过后的夜晚，人们安坐于南华大酒店 21 楼露台，听任微风拂面，沐浴那格外清新的空气，再次消受着回归自然的无比惬意。鸟瞰城区，五彩缤纷的射灯来回地打量着夜空，拔地而起的楼群则被节日的灯光映照得透明透亮，车灯、街灯、霓虹灯如同流线似地四处分撒，让人在一片片的光亮中领悟着繁灯似锦的感受。然而，更主要的还是，在这夏夜的南华露台之上，我们迎来了与文人市长谭仲池的品茗长谈。

   早就知道谭仲池是个文化人。他在从县长到市长的繁忙政务之余，已创作出版了 6 部诗集、 5 部散文集和 3 部长篇小说，还有歌曲词作多首，行政、经济管理类专著 4 部。省会长沙个性突出的文化产业兴盛，我以为与海内外知名的这位爱好文化的市长不无关系。今天，我们永州的一群文化爱好者终于有了机会，得以同坐于南华的露台与谭仲池面对面的切磋交流。

   君在湘江头，我居湘江尾。话题就从露台之下弯弯曲曲穿城而过的湘江聊开。因了这条湘江，湖南可简而称之“湘”，进而以三湘来带四水，长沙与永州也就有了一衣带水、道脉南来等诸多解说。长沙历来为湖南的政治中心，也是全省的文化重地。永州对中国和湖南至少有三大文化贡献：一是道县玉蟾岩出土 12000 年以上的人工栽培稻，打破了印度人曾经垄断的水稻种植起源的神话。二是舜帝确立了以孝悌为核心的人伦框架，是中华民族道德文明始祖，东方人类社会转型时期的代表人物。宁远九疑山作为舜帝的藏精圣地，赢得世世代代人们的景仰。三是唐代柳宗元是继汉代贾谊之后将国家民族的中心文化带到偏远湖南的重要人物，对湖湘文化具有非凡的开启之功。永州与长沙都是湖南历史文化底蕴最为厚重的地方，都要打好文化这张牌。现在党和国家越来越重视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这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需要强化文化支撑以推动持续发展的战略选择。

   回首一天来的行程，拜谒舜陵，虔诚祭祖，当然是来到永州的首选之举。况且，在去年湖南省公祭舜帝时，长沙市人民政府就曾义捐 200 万元善款，为修建九疑山仪门作出贡献。上午，在永州市市长龚武生等的陪同下，谭仲池一行直奔九疑山。当拜祭始祖的高香冉冉燃起，也激灵了谭仲池的诗兴：“不期乘兴上九疑，南风赐韵壮布衣。竹凝冰清湘子梦，圣帝万古民相依。”只见他笔走龙蛇，一帧七言古韵的草书跃然入眼，赢得同行人一片掌声。

   柳宗元是谭仲池格外关注的历史人物。因为，从呀呀学语的稚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开始，柳宗元的诗文几乎为所有的读书人吟唱与学习。柳宗元永州十年的思想、文学贡献突出，非常有戏，而唐宋八大家目前都还没有被搬上屏幕，可以在柳宗元身上破题，应该会大有观众。白天徜徉在愚溪之畔、柳子庙中，他曾聆听吕馆长讲述柳司马永州十年的思想、文学贡献，观摩苏轼录写韩愈祭诵友人柳宗元的《荔子文》“三绝碑”，为柳宗元尽管怀才不遇，仍能抗争不息，终于在中国历史文化长廊中放射出夺目光芒而感慨良多。说着，他凭藉先前担任过潇湘电影制片厂长的经历，进一步聊起了对柳宗元电影剧本的解读，包括柳子草堂在内的永州主要外景地的设想。说得兴起，他泼墨撒就一首七言感怀：“愚溪索旧有雄辞，柳庙文魂九州知。我是淮川农家子，生来只会苦读书。”从柳宗元的生平奋斗中，似乎照见了自身的些许影子。他似乎很喜欢这首感怀，请在座的永州书协主席罗峰林为其挥毫书题。此时，我更想起了他在自传体散文集《风雨人生路》里，那首 1987 年初次来永州谒访柳子庙的感言所抒发的崇仰之情。：“一方古庙 / 有抽不完的寻故幽思 / 许是柳公愁怨不多 / 吟尽人间酸楚 / 庙外那滴着清泪的风声 / 似在说廉政者何惧仕途坎坷 / 今日我踏青砖归去 / 留一杯苦酒在清水潮头。”

   以文会友，是今晚露台之会的主题。大家品茗话文，畅谈为文为人心得，无所不尽交流。谭仲池不仅谈锋健锐，而且笔锋快捷，转眼之间又题下《永州之野行吟》一阕：“夜抵湘水头，田园村舍梦中游。树木不知书生面，却有离愁上心头。晓起闻雨声，清流满巷瀑，途中薄雾隐青葱。舜陵仰视日当头，归来愚溪故。座是诗画润湘士，此心不须酬。”将自己来到永州这 24 小时里的行程与心境，向人娓娓道来。他还应邀为刘翼平书题“雅静——雅可修行，静似止水”；为唐曾孝书题“文缘——文章血写成，缘在人品中”；为蔡自新书题“泉石——泉自山涧流，石灵有人知”；为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书题“好读书读好书”；为永州文联刊物书题“潇湘文学”。南华露台的此夜，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刻，就在这样令人亢奋的晤谈交往中欢快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