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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平:无为有处有还无 柳宗元研究:第十五期 加入时间:2012/4/23 15:41:00 admin 点击:2032 |
无为有处有还无 赵卫平 一 三番山水说愚丘 据媒体报道,2010年疏浚愚溪,有关部门重新认定了柳文西小丘与小石潭遗址。又将小丘遗址向南迁移了 图一 有关重单位重新认定的西小丘遗址(图片暂未贴上下同) 现在事情已过一年多,有关单位是否冷静下来,可以兼容其他不同观点? 众所周知,柳文《与李睦州论服气书》写道:“前四五日与邑中可游者游愚溪,上池西小丘,坐柳下,酒行甚欢。”又据柳诗《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高树临清池,风惊夜来雨。予心适无事,偶此成宾主。”柳诗的“愚溪北池”,就是柳文愚池,地点在愚溪北岸之上。而池的西侧,即为西小丘。今以愚溪主河道西侧为小丘,将置柳氏愚池愚沟愚亭于何处? 图二 新田文庙木雕勒字岩西小丘位置 《五灯会元》卷第十七:“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息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其一,认识的第一阶段,感性认识。“三十年前”未参禅,所见是“具体”的山水现象。 其二,认识的第二阶段,抽象认识。“有个入处”可参禅,所见是“抽象”的山水本质。例如地质学“喀斯特地貌”的山,化学家所说“氢二氧一”的水,亦即“所以为山即所以为水”。 其三,认识的第三阶段,悟性认识。“得个休息处”已参禅,大彻大悟,懂得抽象寓于具体,故思想认识又从抽象“返回”包含抽象的具体事物。 所谓“三番”山水,它既具体又抽象,作为理性或悟性的山水,亦非另有一处洞天,因为它不在别处,就在前两种山水之中,只是一般人多未知它的存在罢了。仅就这一意义而说,“这一处”常人所见的山水,竟含有三处山水,而这个“一”,应是“涵三”的一。并且这个为一所涵的“三”,也不是平铺直叙简单连续着的三,而是处在对立和对立统一的关系中。 例如,认识第一阶段的山水,如果定义为“正”,则第二阶段的山水为“反”,第三阶段的山水是“合”。第一阶段的山水定义为“阳”,第二阶段的山水则定义为“阴”。第三阶段的山水则叫做“太极”。 根据庞朴以上“阴阳三合”山水解说,柳宗元笔下的“愚溪山水”,也可视为阴阳三合的“三番合一”。其始发为勒字岩,东过于西小丘,终至于十亩潭,而视“十亩潭”为柳文“鈷鉧潭”的“中心”位置,即同归于“正始”的“大一”。 屈原《天问》:“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柳宗元《天对》:“合焉者三,一以统同;嘘炎吹冷,交错为功。” 故屈原笔下的“阴阳三合”,即柳子笔下的“阴阳三合”。 《天问》:“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天对》:“孰旦孰幽,缪躔于经;苍龙之寓,而廷彼角亢。” 韩注:“谓东方苍龙角亢之宿,虽日出之方,而其晦明固自有经度也。晋志云:左角为天田,主刑。亢,总摄天下奏事听讼理狱錄功者也。” 根据《易经》天人合一,天地合一,阴阳合一原则,准此“天田大角”,也足以求证《鈷鉧潭西小丘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的“牛马熊罴”相对位置。 例如,其“冲然角列”而上者,应该位于愚丘左侧,即“日出之方”。 柳诗《中夜起望值月上》:“觉闻繁露坠,开户临西园。”西园即西小丘别称。“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此谓自“竹下”远望东山岭。其东与西相对而举,可知柳子故居如何“负郭”而建。下面移步换景:“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柳宗元来到临溪愚亭,远听溪水越流越远的声音和夜鸟的叫声。“倚楹遂至旦,寂寞将何言。”柳子不想打扰家人,独自在愚亭等待日出。故愚亭在池之东,堂之南。愚溪最开阔、最适于居住的地方,莫过于今之柳子庙大桥西侧 图三 愚溪北岸最佳建亭基址 根据图二,新田文庙木雕所示,柳文“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的“熊罴”上行位置,宜在今天的石埠头西侧,见图四。 图四 角列之石如熊罴自东侧登山 图五相累之石自西而下如牛马饮溪 因而,柳文“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的下行者,实即愚溪电站北侧层层叠叠的石灰岩断层。自西向东看,这些岩石正好排成队列,像牛马下溪而饮。这种“嵚然相累”以及水下有石梁的地质构造,在西山河谷中具有唯一性。愚溪的颠委势峻分界石梁便在此处。委者,水聚也,故其下游号称“十亩潭”,而且可引泉水自高处坠落入潭,可以塞其隘,穿筑池塘。凡此种种唯一性地质地貌特征,都与柳文相合,而重新界定的西小丘,无一处地貌特征可与柳文相匹配。 图六 电站石梁北侧的牛马顽石顺坡下行 所以,从三番山水阴阳交会的角度看问题,从人的认识是可以变化的角度看问题,所谓一反一复之谓道,人们对于柳文愚溪两潭一丘的认识,终归会达到统一的认识,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不同观点的相互启发,总对搞清事物的真象有益。 二 身前身后癸酉诗 愚溪勒字岩上的癸酉诗,无论其作者目前是否可以确定,而这首诗的内容 ,以其“潺潺只自如”而言,当与禅林“来去自由”的生死观念不无关联 图七 鈷鉧潭上的灵隐“三生石” 如图七所示,鈷鉧潭勒字岩,在明代是与“西小丘”具有同等重要性的“愚溪文化”标志物。从这一释佛文化角度看,永州“愚溪灵石”亦即灵隐“咫尺西天”。传闻唐代普化禅师向人化缘“法衣”,一位施主用上好的布料,做了一件袈裟送给他,然而普化认为这不是他所要的“法衣”。临济禅师知道这件事,请人送去一口棺材,普化看到棺材高兴的到街上喊:“我的法衣来了!我要穿上它去死了!明天上午我要死在东门。”街上的人想看看普化如何一个死法,第二天一大早在东门等着。普化扛着棺材到了东门,看到人山人海的样子,皱了皱眉说:“这么多人看热闹,我今天不死,明天到南门去死吧。”大家有些扫兴,于是隔天跑到南门等着。第二天,普化仍嫌人多:“还是明天到北门死吧!”到了北门,还是嫌人多不去死,原本好奇的那些人也就不再相信,普化禅师真的会平白无故去“了结自化”。然而第四天,普化到了西门,对着寥寥无几跟来看的人说:“你们跟我跑了四个门,好,我死给你们看!”说完,便躺进棺材“自如西天”了。 根据徐宏祖所记,明末愚溪小丘以西尚有一个茶庵。故此溪自如之水,当启示我们:第一,柳子八愚旧址,即此谒所拟“北山之愚”,第二,此系鈷鉧潭的西界,欲寻“十亩之潭”,当去东边柳子庙下。第三,“小石潭甘泉”既然不在柳子“八愚园林”之内,故宜归我佛门供茶,帮助有缘者清迷解惑。 三 愚溪千年第一泉 柳宗元笔下的小石潭“水清洌”,宜以《易经》井卦“井洌寒泉食”求解。而柳文《瓶赋》“不如为瓶”、“清白可鉴”;《愚溪诗序》“清莹秀澈”、“善鉴万类”诸语,又皆以井卦“羸其瓶凶”为底本。故柳文《瓶赋》、《小石潭赋》、《愚溪诗序》的“清莹秀澈”,“日光下澈”,“空游无依”,其语皆指心神“空明洁净”,而非“自然流动”的愚溪河道中的“小潭之水”。柳氏《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书》写道:“君子之学,将有以异也,必先究穷其书,究穷而不得焉,乃可以立而正也。”未穷柳文《小石潭记》“水尤清冽”本义,又何以立论出新,自喻科学界定?柳文《瓶赋》上承杨雄《酒箴》,二者皆为《周易》拟象之作,而别有寄托。故《瓶赋》“利泽广大”,即《牛赋》“利满天下”,《愚溪诗序》“无以利世”。 图八 家也千年,井也千年,溪也千年 图八的吕家村临溪古井,也是一处千年古泉。 其淙淙流水下注愚溪,也同样发出“如鸣佩环”般清脆的“玲珑琮琮”细响,不绝于耳,令人“心乐之”。只要在这静心想一想,就可明白,柳文《小石潭记》“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与《石涧记》“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用法相同。而泉水流动,声如佩环,也就必然未入潭溪,所以岸上可有“四面竹树”环合而围之。故此“竹林小潭”不可于愚溪“主河道中”得之。 图九 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 如图九所示,有关单位发布的“小石潭位于西小丘之西”新闻图片,柳文《鈷鉧潭记》正文明示为“冉水自南奔注”。此一西一南,究竟是有关单位失察,还是前人将柳文改错了?即此可知,柳文冉水上源自南而来,则《小石潭记》清泉的上源,必在西山南麓,当由勒字岩北岸寻访。声东与击西,南征与北伐可以相反相成,两者之间,必有一得。既得之,可安之。 图十 柳子街的千年古井,冬暖夏凉,水尤清洌 图十一 柳子街水井灰岩石芽尖利如犬齿 图十二 柳文所记至小丘西小石潭遗址 《红楼梦》作者写道,“无为有处有还无,假作真时真亦假。”究竟是有关单位因失察而以假乱真呢,还是柳文笔下的小石潭本当默默无闻于世?且看300年前的曹雪芹如何分解: 列位看官:后来,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忽从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忽见一大块石上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就是无材补天,幻形入世,【甲戌侧批:八字便是作者一生惭恨。】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后面又有一首偈云:无材可去补苍天,【甲戌侧批:书之本旨。】枉入红尘若许年。【甲戌侧批:惭愧之言,呜咽如闻。】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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