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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新庆)骈文写的惊世骇俗 柳宗元研究:第十五期 加入时间:2012/2/27 9:20:00 admin 点击:3872 |
骈文写的惊世骇俗 郭新庆 柳宗元是有唐骚赋第一人。宋代晁补之《续楚辞》序说:“宗元窜斥,崎岖蛮瘴间,堙厄感郁(堵塞郁结),一寓于文,为《离骚》数十篇。”柳宗元作的骚赋哀婉悠长,不论天高旷远,都能笔随情至,酣畅淋漓,是无病呻吟的骚客文人无法企及的。章士钊说,盖子厚以骚赋起家,词条丰蔚(茂盛,盛大),感情洋溢,笔无投而不可,同代人或后者,望而生畏,于柳殆(几乎,都)不得不敬鬼神而远之。宋人严羽《沧浪诗话》也称赞说:“唐人唯柳子厚深得骚学,韩愈、李观皆所不及,若皮日休《九讽》,不足为骚。”严羽论唐人独柳宗元深得骚学应是历代学人的共识;章士钊说柳宗元的骚赋,文人只能敬鬼神而远之,也绝非危言耸听。柳赋典雅精美的辞章,深邃悠远的韵情,没有高深的文学修养和写作技巧是无法做到的。 骚曲源于战国时的楚国。本是一种歌曲,通篇用韵,而且都是周、秦时的古韵,典雅难作。辞赋源自屈原。屈原是公元前战国时楚人,他是我国最早的大诗人,他的代表作《离骚》、《九章》等篇都是在遭放逐时写的`。这种文学样式,以楚地的方言声韵,叙写楚地的风土物产,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这类作品,富于抒情成分和浪漫气息,一个显著的标志,是多用“兮”字来助语势。到西汉初时它被称为“楚辞”,又因《离骚》名世,亦称“骚体”。后来作诗的人多仿效《离骚》,又把诗人叫骚人。屈原《离骚》是其骚体的代表作,作于顷襄王十一、二年被放逐时,已过五十岁,是哀怨讽时之作。司马迁《屈原贾平列传》说:“屈平嫉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后来班固“赞序”也说:“离,犹遭也,骚,忧也。明已遭忧作‘辞’也。”王逸《章句》也说:“离,别也。骚,愁也。……言已放逐离别,中心愁思。”哀怨是楚骚的遗风。章士钊说:“然骚之为骚,非以怨诽驱之而行,即失其所以为骚。”可观柳赋却哀愤而不屈。柳宗元与屈原有相同的人生经历,有宁死不屈的理想追求,其情哀怨而愤,其文讽时而不媚,哀怨泣鬼神,情思恸古今。其情发自心底,其文随境而生。华章出自然,真情悠久长,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人生磨难才会写出千载不朽的东西来。 柳宗元精通韵文,创造了有唐以来骚赋没人能及的高度。而起于汉、魏,形成于南北朝的骈文也是一种韵文,是由辞赋逐渐演变来的。骈字的本意,是两马并驾一车。引申出并列、对偶,用之为文,称骈文。骈体文章以双句(即俪句、偶句)为主,讲究对仗和声律,其中多有用四字六字句相间成文,旧称四六文,由于多用四言六言的句子对偶排比,也称骈四俪六。骈文到唐代走进了死胡同。柳宗元《乞巧文》说:“骈四俪六,锦心绣口。”这种这单纯追求韵律,空于形式的骈文,到柳宗元时已成了“夸谈雷吼”,“使甘老丑”,即被时人讥笑为“老丑”的靡靡之音。可骈文是当时的官方文字,不论是朝廷的文告,还是官府的文书,都是用骈四俪六形式书写的。柳宗元以后的令弧楚、李商隐都是写骈文的高手,此风一直延续到宋代。 唐代古文运动反对骈体文,而柳宗元对之持较温和的态度,并非一概否之不用,而是化腐朽为神奇。正如章士钊所说:“为子厚者,上综三古,下笼百家,笔之所投,无往不利,骚赋功深,正以助古文之渊懿(yì深远美好)。”柳集里以骈文标目的,有十几篇之多。《南霁云睢阳庙碑》是最出彩的一篇。此文与韩愈的《张中丞传后序》是一对姊妹篇。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韩愈与张籍读李翰《张巡传》,“韩以文章自名”,作《后序》,这是一篇传论体。元和三年,柳宗元应南霁云儿子南承嗣之请,作上文,并有别于韩愈用韵文骈体。两人都记张巡、许远、南霁云守睢阳的事,并为其正名。虽文笔不同,却如比翼双璧,文采飞扬。当时睢阳只有守兵近万,却御敌十三万九月之久,城陷三人都被害了。此举奠定了平定安史之乱的基础。韩愈《张中丞传后序》说:“守一城,捍天下,一千百就尽(将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一天天增加)之师,蔽遮江淮,沮遏(遏制)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赞曰:“超千祀而挺生,奋百代而特立者也。” 柳宗元用韵文为烈士作碑,其典雅气势可彰,其胸中之愤得发。何义门《读书记》道此心境说:“柳子方为僇人(lù罪人),假(假借)以发愤慨,四六使事,复不觉其讦(攻击或揭发别人的阴私、短处。)露耳。” 骈文典重。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一篇千字碑文,按世采堂本标出的用典注解就有四十余处。读过,让人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可细品起来,韵味无穷,又读之上口。每一用典,都不是硬塞进去的,而是恰到好处的融在语境里,加之音韵唱和,使文字更鲜活,形象更亮丽,文章更风采。有些东西,看怎样使用,放在什么场合,不存在千篇一律的模式。在中唐和以后,能如柳宗元那样使用骈俪,恐怕还没人能出其左右。 说杜甫为中唐人,也不为过。他有一篇《戏为六绝句》的诗,是作文艺术批评的。杜甫是诗人,他不赞成一味贵古贱今,尤其是全盘否定韵文骈俪。诗其二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shěn讥笑)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里的王杨卢骆,是唐初的所谓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是写骈文的高手。可他们除骈文外别无所能,与柳宗元不可同日而语。杜甫认为,四杰的为文是初唐那个社会的“当时体”,不能一味“轻薄”地讥笑它。被讥笑的象江河一样传留着,而讥笑的人却被泯灭了。这应该有一定的道理。直到清代,还有个叫李兆洛的人,编选《骈体文钞》三十一卷,给世人看。 柳宗元反其道而行之,用被世人看轻的骈体著文,反倒写出惊俗的华章来,让从不让人的韩愈也折服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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