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国康)柳学小札 柳宗元研究:第十四期 加入时间:2011/11/30 9:26:00 admin 点击:2951 |
柳学小札 吕国康 (永州市教育局 湖南永州 425000) 柳宗元与竹 人们都知道柳宗元喜欢种柳,“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一首《种柳戏题》在柳州几乎是家喻户晓。文人都熟悉苏轼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殊不知,苏轼还有一首咏《竹》诗:“今日南风来,吹乱庭前竹。低昂中音会,甲刃纷相触。萧然风雪意,可折不可辱。风霁竹已回,猗猗散青玉。故山今何有,私雨荒篱菊。此君知健否,归扫南轩绿。”(《御史台榆、槐、竹、柏四首其一》)有人误读为柳诗,因为有人将此诗归在柳宗元的名下,了解苏轼遭遇的人知道,诗中“甲刃纷相触”“可折不可辱”恰似苏在狱中的遭遇和气节的表白。苏对柳诗厚爱有加,晚年贬谪惠州、儋州时,以陶、柳二集为南迁“二友”,随身携带,并对柳诗作过“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的中肯评价。与中国古代诗人骚客一样,柳宗元也是十分爱竹的。 当年,柳宗元用“山水绿”“楚天碧”来描绘永州的生态美,这自然离不开竹的倩影。在有关的山水诗文中,屡屡呈现竹的美姿,《永州八记》就有5篇点染竹筠。在《钴鉧潭西小丘记》中,作者先叙小丘,有竹有石,次叙买丘,再叙治理小丘,“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又叙赏游小丘,写景状物,摇曳多姿,“渊然而静者与心谋”。《小石潭记》首句“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这篇精美妙文,文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中有情。以开头的“心乐之”,到潭中游鱼“似与游者相乐”,再到“凄神寒骨”的“悄怆”之感,情绪的变化乃遭贬的心境使然。文中有三处提到竹子,是即景抒情的媒介。篁竹一般注者解释为成片的竹子。但也另有说法:“篁竹,坚而促节,体圆而质坚,皮白如霜粉,大者宜作船,细者为笛。”(戴凯之《竹谱》)《康熙字典》除采用《竹谱》的说法外,还补充“《筍谱》篁筍,八月生,皮黑紫色,其心实。又竹田也。《史记•乐毅传》蓟丘之植,植于文篁。《注》徐广田:竹田曰篁。《楚辞•九歌》余出幽篁兮终不见天。《注》篁,竹丛也。”可见,篁竹有3种意思:①一种料竹。②竹田。③竹丛。柳诗中还有“风篁冒水远”、“簷下竹篁十二茎”等句子。《石渠记》中的“诡石怪木、奇卉美箭”,美箭指竹子。《石涧记》中有“折竹箭,扫陈叶,排腐木”的动作。《小石城山记》描写“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此外,《袁家渴记》虽然未直接写竹,却是描写树木花草最生动传神的佳构。“山皆美石,上生青丛。”青丛应包括竹在内。关于美箭的解释,一是泛指竹类,二是单指箭竹。箭竹是南方的特产,即古代制箭杆用的小竹,它丛生、树直、坚韧,首尾粗细一致。唐朝前期实行租庸调制,箭杆竹是永州上调物资之一。 在柳诗中,竹成为抒发情感、寄托理想的信物。贬永州初期,柳宗元住城南龙兴寺,高僧重巽成为在永州结交的第一位朋友。重巽以竹间自采新茶赠柳,柳写诗答谢。“芳丛翳湘竹,零露凝清华。”这茶树生长在密密的斑竹林中,为清莹的雨露所滋润。诗赞美了茶叶的美好品质和茶香的奇妙功效,更赞美了友人的情谊。《巽公院五咏》的末篇《苦竹桥》,表面上是写桥,实际上重点是咏竹。苦竹,杆矮小,节较其它竹为长,四月中生筍,味苦。“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突出“苦节”和“虚心”的美质。“谅无要津用,栖息有余阴”,透露出怀才不遇的感伤。《茅檐下始栽竹》以栽竹招凉为题材,写了寻竹、移竹、栽竹、享竹、赏竹的全过程,借竹自寓,托竹言志。“谅无凌寒色,岂与青山辞?”绿竹凌寒挺立的本质,是诗人精神寄托、情操的表白。柳经常到东山游览,与法华寺的僧人交往,并出资构建了观景的西亭。在《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中》写道:“庑之外有大竹数万,又其外山形下绝,然而薪蒸筱簜,蒙杂拥蔽,吾意伐而除之,必将有见焉。”通过整修,在西亭能欣赏法华寺四周的景物。“菡萏溢嘉色,筼筜遗清斑。”筼筜,一种皮薄、节长而竿高的竹子。在《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中也曾写到。显然不是斑竹。但诗人展开想像的翅膀,似乎看见竹枝上留下湘妃清清的泪斑。柳的妙笔常点染风姿各异的翠竹:“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风窗疏竹响,露井寒松滴。”前二句深得黄庭坚喜爱,尝书此诗于扇面。“稍稍雨侵竹,翻翻鹊惊丛。”秋夜,雨洒、竹摇、鹊惊,怀念友人吴武陵,也衬托诗人贬谪后的忧戚心情。迁居愚溪后,竹的形象别具一格。“渔翁夜伴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从渔翁身上折射了诗人闲适的心态。“驰景泛颓波,遥风递寒筱。”筱为小竹。诗人携崔策游西山,居高临下,天下一览。俯视潇湘,日光闪烁于江流之上,远风从竹丛那边吹佛过来。“日午独觉无馀声,山童隔竹敲茶臼。”以有声写无声,更衬托出夏日中午的分外幽静。“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东边岭上升起的月儿显得清冷,耳畔传来山泉冲刷竹根的“泠泠”声,夜不能寐,心底的寂寞感彻骨铭心。“引杖试荒泉,解带围新竹。”夏初雨后,诗人在愚溪漫步,看溪水涨高了多少,新竹长粗了几许。看似闲适,实则抑郁深沉。柳子去世三年后,有僧人游零陵,告诉刘禹锡“愚溪无复曩时矣!”于是,刘禹锡写下《伤愚溪三首》,以怀念友人。其中有“柳门竹巷依依在”的诗句,“竹巷”指柳的住处周围竹树成林。 柳示元用生花之笔赞颂山川之美、草木之秀,不愧为一位杰出的生态作家。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仅种竹、种桂、种柳、种橘,还种术、仙灵毗、灵寿木、白蘘荷、芍药、石榴、木槲花等,美化自然,美化生活,“种树真成郭橐驼。”在阳春三月,我们应沿着柳子的足迹,种树种竹,播撒绿色。 刘禹锡《送友人牧永州》中的友人是谁? 康熙《永州府志•艺文志》收入刘禹锡的七言律诗《送友人牧永州》:“零陵香草满郊垌,丹穴雏飞入翠屏。孝若归来呈赞后,孟阳别后有山铭。兰陵旧地花才结,桂树新枝色尚青。为报儒林丈人道,如今纵放鬓星星。”查《刘禹锡集》也载有该诗,唐长庆中作于夔州(今四川奉节)刺史任上。因版本不同,词语略有出入。弄清诗中的赠与对象是谁,典故所指,对理解诗的内容很有帮助。 据《刘禹锡全集》,该诗的标题为《闻韩宾擢第归觐以诗美之兼贺韩十五曹长时韩牧永州》,涉及两位人物。韩十五,即韩晔,为永贞革新后与柳完元、刘禹锡同贬的“八司马”之一。曹长是对尚书省郎中的称呼。《唐国史补》载“尚书丞郎、郎中相呼曰曹长。”查《旧唐书•韩晔传》得知:“宰相滉之族子,有俊才,依附韦执谊,累迁尚书司封郎中。叔文败,贬池州刺史,寻改饶州司马,量移汀州刺史,又转永州,卒。”同书《穆宗纪》载:长庆元年(821)三月“乙丑,以……汀州剌史韩晔为永州剌史……量移也。”《新唐书》也有类似记载:“晔者,滉族子。以司封郎中贬饶州司马。终永州刺史。”这些史书的记载权威可靠。但令人不解的是,康熙《永州府志》中记录的唐刺史中缺韩晔。而道光《永州府志》在唐宪宗元和一栏剌史中,第二位为韩晔,注明“以司封郎中贬饶州迁授。”时间虽然弄错,但印证了韩晔任职永州剌史一事。韩晔英俊多才,顺宗执政时为司封郎中、判度支案,与刘禹锡同在杜佑、王叔文部下共事,以善于处理某些繁杂的事务,且无差错遗漏著称。故是刘禹锡的知已、战友。柳宗元任柳州剌史时,写下愁思满怀的《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怀念友人。当时,韩泰任漳州(今福道龙溪)刺史、韩晔任汀州(今福建长汀)剌史、陈谏任封州(广东封川)剌史、刘禹锡任连州(今广东连县)剌史。韩晔后调任永州剌史,并病逝于永州任上。诗中的“儒林丈人”指韩晔,典出《晋书•王沈传》。 韩宾为韩晔之子。韩宾太和三年(828)应贤良方正能极言直谏科及第,其举进士当在长庆中。后任毫州剌史。诗中以晋代名人孝若、孟阳喻韩宾。《晋书》本传载:“夏侯湛字孝若……幼有盛才,文章宏富,善构新词。”画赞,指夏侯湛的《东方朔画赞》。孟阳是张载的字,山铭指张载的《剑阁铭》。《晋书》本传载:“载字孟阳,安平人也。父收,蜀郡太守。载性闲雅,博学有文章。太康初,至蜀省父,道经剑阁,载以蜀人恃险好乱,因著铭以作诫曰……益州剌史张敏见而奇之,乃表上其文,武帝遣使镌之于剑阁山焉。”全诗从零陵香草落笔,点出山如翠屏,描写了地理环境及特色,以凤雏美喻韩宾,以折桂喻及第,以孝若、孟阳喻其才学非凡,充满溢美之情。最后由子及父,歌颂友人的德才及后继有人的欣慰。对仗工整,用典自如,诗中漾溢浓郁的友情。 此外,还补充“八司马”的有关情况。“八司马”中遭遇最惨的是凌准,凌准被贬为连州司马,到贬所不久,便母丧弟亡,双目失明,元和三年(808)死于贬所。境况十分凄凉。柳宗元曾写诗撰文痛悼。韦执谊从宰相高位贬崖州(今海南琼山),七年后也死于贬所。名望不高的程异贬郴州,3年后由吏部尚书李巽推荐,调回朝廷,参与经济领导工作。授侍御史、盐铁转运使,复为扬子留后,元和十三年(818)出任宰相,第二年四月去世。刘禹锡饱经磨难,从郎州(常德)司马到连州剌史、夔州剌史、和州剌史,后重返朝廷,又复到地方任职,再回朝廷,71岁病逝。“八司马”中最富实际才干的韩泰,后调任过郴州刺史。陈谏后任过道州剌史,卒于通州。由此可知,“八司马”中有柳宗元、韩晔、韩泰3人在永州任职,与永州结缘。加上刘禹锡、程异,共有5人与湖南有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