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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风)柳研两题重证柳宗元元和五年迁居冉溪及辨《小石城山》注评 柳宗元研究:第十四期 加入时间:2011/11/30 9:07:00 admin 点击:4090 |
柳研两题 何生风 (永州职业技术学院 湖南永州 425100) 之一:重证柳宗元元和五年迁居冉溪 2010年9月,《湖南科技学院学报》发表了陈松柏教授的《再论柳宗元元和四年底搬入愚溪新居》一文,文章是针对笔者于2007年9月在《柳宗元研究》上发表的《从“龙兴寺”到“愚溪”》拙作,就柳宗元迁居愚溪的时间提出了争论。笔者认真拜读了陈松柏教授的文章,阅后以为其论点仍然是建立在主观的揣测之上,缺少史料的支撑,无法令人信服。为此,笔者反复查阅了《柳宗元集》中的相关文章,觉得完全可以采用证明的方法(不是“推论”的方法)去确定柳宗元迁居愚溪的时间。 一 无论柳宗元何时迁居愚溪,他迁居的原因在柳学界已经形成了共识,概括言之就是以下几点: 1、求援无门,北归无望,心中产生“甘终为永州民”的想法; 2、发现冉溪之美,又购买了田与小丘,故迁居“家焉”; 3、母孝结束,和娘病逝,龙兴寺成为伤感之地; 4、躲避天火之灾; 5、准备纳妾生子,佛寺不宜居家; 在论证柳宗元迁居时间时,笔者以为要先讨论以下两个问题: 其一,柳宗元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迁居愚溪的,是快乐的乔迁,还是无奈的搬迁? 笔者对“乔迁之喜”的说法深表怀疑。柳宗元是一个有事即文的文人,在贬永期间,只要是身边的大事他多会用文字记载,诸如亲人的生离死别、朋友的聚散离合、衙门的迎送往来等。然而,对迁居愚溪这么一件大事,柳宗元却没有用明确的文字记载事情的经过,这是值得分析的。柳宗元迁居愚溪后的第一篇文章应该是《愚溪对》,文中借与“溪之神”的梦遇写道:“今汝独招愚者居焉,久留而不去,虽欲革其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时,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宜迩,伏者宜远。……唯触罪摈辱愚陋黜伏者,日侵侵以游汝,闯闯以守汝。”“因俯而羞,仰而吁,涕泣交流,举手而辞。一晦一明,觉而莫知所之。”从字里行间看,丝毫没有什么乔迁之喜。因此,迁居愚溪不是柳宗元心中所盼望的事情。我们知道,元和四年下半年,柳宗元正在积极地向外界求援,心中对“量移”充满了希望,而且当时女儿和娘身患重病,他自己也是大病初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应该没有理由在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第一次来到愚溪后,就像 其二,柳宗元是建房而居,还是买房而居。如果是买房而居,就可以随时迁居,那么说他在元和四年底迁居或是元和五年后迁居都可以成立。柳学界普遍认为柳宗元是建房而居, 那么,修建一处新居是需要很多的时间和财物的。 以上两点分析,可以初步认为柳宗元在元和四年底既没有急于迁居的强烈愿望,也没有迁居的充裕时间。 二 仅仅依据以上的分析,并不能说柳宗元元和四年底迁居就绝对不可能。因而,要从和娘之死作进一步分析。 和娘病死于元和五年四月,死因是长期患病。因而,从元和四年下半年到元和五年四月应该是和娘从病重到病死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柳宗元是不大可能将年幼且病重的女儿迁居到人烟稀少,缺医少药的冉溪边的。对这一点, 那么,柳宗元是不是像 柳宗元留给和娘的文字只有《下殇女子墓砖记》一文,“下殇女子生长安善和里,其始名和娘。既得病,乃曰:“佛,我依也,愿以为役。”更名佛婢。既病,求去发为尼,号之为初心。元和五年四月三日死永州,凡十岁。其母微也,故为父子晚。性柔惠,类可以为成人者,然卒夭。敛用缁褐,铭用砖甓,葬零陵东郭门外第二岗之西隅。铭曰:孰致也而生?孰召也而死?焉从而来?焉往而止?魂气无不之也,骨肉归复于此。”在这篇短短的墓志中,我们可以读出以下几点: 1、故为父子晚-------相见恨晚,视和娘为至亲亲人; 2、性柔惠-------对和娘非常怜爱; 3、焉从而来?焉往而止?--------对和娘之死极其哀伤。 柳宗元被贬永州,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住进了龙兴寺后,即使是“五年之间,四为天火所迫”,也不肯搬离。究其原因,先是他母亲信佛,母亲去世后,又是和娘从信佛到皈依佛门,不肯离开寺院。柳宗元就是因为不愿意将和娘一个人留在寺院,所以才一直坚持住在这里,否则,他有的是时间和条件更换自己的住所。 因此,我坚持在《从“龙兴寺”到“愚溪”》一文中所说的:“可以肯定地说在元和五年四月初三和娘去世前,柳宗元是不可能迁居到冉溪边的。” 三 就以上分析,笔者以为柳宗元在元和五年迁居愚溪更符合情理。但是,论述至此仍然还是像 1、元和四年七月后投书京兆尹许孟容乞求援引,在这前后,他还给萧俛、李建、裴磒,顾十郎等人写过类似的信,对“复起为人”充满了希望。考:元和四年七月许孟容自尚书右丞相拜京兆尹,给柳宗元写了一封信。就算许孟容一上任就给柳宗元写了信,按中唐的交通条件,柳宗元的收信时间大致要到九月份。那么,从柳宗元写回信,再到苦等京城的人回信,这个过程在元和四年底之前是难以完成的。在等待援引的这种时候,柳宗元一定不会急于去做迁居这么艰巨的事情。 2、据“永州八记”, 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柳宗元始至冉溪,而后几日又多次重游,并买下西小丘。买西小丘一事让人有些费解,笔者以为主要是因为价格很便宜,他想借此帮助“居者”还债。 3、据《序饮》,元和四年十月至元和四年末,与娄图南、元克己等在冉溪边聚会饯别,根据文意,尚未迁居。 4、元和四年冬,杨诲之去广西临贺省父,途径永州看望姐夫柳宗元。考:杨凭元和四年七月由京兆尹贬为广西临贺尉,杨诲之途径永州的时间当是十一月前后。杨诲之离永时,柳宗元写了《说车与杨诲之》一文,文章中未有迁居的迹象,加之开头有“杨诲之将行,柳子起而送之门,有车过焉”,更证明了此时尚未搬迁。因为按照“永州八记”中对冉溪环境的描写,可以看出当时的那里是一个连路都没有的地方,何来有车? 5、元和五年四月五日,和娘夭折于龙兴寺,柳宗元亲自料理后事,并撰写了《下殇女子墓砖记》。 6、元和五年十月后在《与杨诲之书》中明确写到:“方筑愚溪东南为室,耕野田,圃堂下,以咏至理,吾有足乐也。足下过今年,当侍从北下,仆得扫溪上,设肴酒,以俟趋拜。足下发南州,当先示仆,得与猎夫渔老,上下水陆,择味以给膳羞,虽不得久,亦一时之大愿也。过是无可道。”证明柳宗元在写此信之前不久已经迁居冉溪,并热情邀请杨诲之前来做客。考:《与杨诲之书》中有:“今日有北人来,示将籍田敕。”据《宪宗纪》:“元和五年十月,诏以来年正月十六日东郊籍田。”可知此信写于元和五年十月之后;据信中“足下过今年,当侍从北下”一句,又可知此信写于元和五年底之前。 7、《送从弟谋归江陵序》:“吾不智,触罪摈越、楚间六年,筑室茨草,为圃乎湘之西,穿池可以渔,种黍可以酒,甘终为永州民。”考:序中说“吾触罪屏摈越、楚间六年”,可知此信是元和五年间作,再次证明柳宗元在元和五年迁居冉溪。 8、元和六年在《与杨诲之第二书》中明确写到:“吾自度罪大,敢以是为欣且戚耶?但当把锄荷锸,决溪泉为圃以给茹,其隙则浚沟池,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亦足老死无戚戚者。”可知柳宗元在冉溪边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了。 综上所述,柳宗元在元和五年迁居冉溪是毋庸置疑的。确切的时间是在元和五年十月前不久,当是仲秋前后。柳宗元在《与杨诲之书》中写到:“方筑愚溪东南为室,耕野田。”“方筑”就是“正在修建”之意,也可理解为“刚刚修建”之意。“耕野田”则证明柳宗元已经迁居了。也许有人会有疑问,笔者又说“正在修建”,又说“已经迁居”,不是自相矛盾吗?其实不然。因为柳宗元不是要等到新居完全建好才搬迁,而是在基本工程完成后就迁居过来,住下后再不断完善居住条件。正如 结语 笔者认为,柳宗元是在家人丧尽,求援无门,朋友远离之后,无奈而痛苦地迁居到了冉溪边,因为他深深感到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了,他必须远离嚣尘去重建自己的心灵家园,因而,他孤独地来到冉溪边。而不是象 迁居冉溪后,柳宗元留下了诸多诗歌,其中《冉溪》和《溪居》当是迁居时所写。《冉溪》中的“縲囚终老无余事,愿卜湘西冉溪地”诗句,写出了迁居的心境;而《溪居》中的“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中的“翻露草”则证明其迁居的时间是在元和五年的秋天。 参考文献 [1]柳宗元.柳河东全集[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 [2]陈松柏.再论柳宗元元和四年底搬入愚溪新居[J].湖南科技学院学报,2010.9 [3]陈松柏.柳宗元在元和五年[J].柳宗元研究,2005.1 [4]吕国康.从龙兴寺到“愚溪”草堂[J].柳宗元研究论文集,2010.10 [3]何生风.从“龙兴寺”到“愚溪”[J].柳宗元研究,2007.1 之二:关于《小石城山记》注评的辩疑 “永州八记”是柳宗元的代表作品,影响十分广泛。因此,有关“永州八记”的注释和评析的文章非常之多,这些文章对人们理解“永州八记”中的景物和情感有很大的帮助。然而,笔者在翻阅有关《小石城山记》的注评文章时,却发现从来没有人把文章的议论部分解释清楚,而且大多牵强附会,自相矛盾,这实在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一、关于“造物者”的有无 【原文】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者。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 【辩疑】先举几例译文: “我怀疑造物主到底有没有已经很久了,等到看了这些景致,便越发认为它确实是有的。但又奇怪造物主不把这些景致设置在中原地区,却安置在这个偏远的地方,以致经历了千百年之久也没有机会向人显示一下它那优美动人之处,这真是劳而无功啊!造物之神倘若本不该这么做,那么它果真就不存在吧?”(陈霞村,阎凤梧《唐宋八大家选译注》) “我怀疑有没有造物的天神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我愈认为造物的天神确实存在。我又奇怪天神为什么没有把小石城山设置在繁华的中原地区,却把它放置在这个偏僻荒远的地方,以致于经历千百年也不能向人们展示它那奇妙的景色,实在是一件费力却没有实际效果的事。造物的天神倘若不应该这样做,那么难道果真没有吧?”(黄伯荣《柳宗元永州山水散文鉴赏》) “很久以来我就一直怀疑是否真的有造物主。然而,当我看到这里的景色以后,我就更加相信了造物主的存在,但我又奇怪为什么造物主不把小石城山这样的胜景设置在中原地区,却把它放置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以致于经历了千百年,也不能向人们展示它那奇妙的景色,这实在是浪费了资源,没有派上大用,天神似乎是不应该这样做的。那么神可能是真的没有吧?”(翟满桂《柳宗元的<小石城山记>注评》) 其余的一些注评文章的翻译也是大同小异。阅读以上的译文,且不说文句上的问题,只从逻辑上分析,全部都犯了严重的逻辑错误。其一,在翻译“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一句时,都违背了排中律。如果将“吾疑”译成“我怀疑”,那么,就必须要么“怀疑有”,要么“怀疑没有”,不存在“怀疑有没有”。就比如说,我们可以“怀疑有外星人”,也可以“怀疑没有外星人”,但不能“怀疑有没有外星人”。其二、从整体上分析,这些译文都是前后自相矛盾,违背了矛盾律。关于“造物者”的有无,在前面说“便越发认为它确实是有的”,“我愈认为造物的天神确实存在”,“我就更加相信了造物主的存在”;在后面又说“那么它果真就不存在吧?”,“那么难道果真没有吧?”,“那么神可能是真的没有吧?”。也就是说,在前面是极力肯定柳宗元是一个由来已久的有神论者,而后面又用强烈的反问语气极力否定,这实在是莫名其妙。难道游了一次小石城山,柳宗元就在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哲学观?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对这些充满逻辑错误的译文,以往的注评有的不明就里,避而不谈;有的用“调侃”、“机智诙谐”的说法稀里糊涂地带过。 由于无法准确理解柳宗元原文的意思,在评析这段文字时,也就只能信口开河,乱点鸳鸯谱了: “他本来一直怀疑主宰造化的上帝之有无,观乎此,他竟然相信上帝的永存了。”(杜方智《柳宗元在永州》之《柳宗元在永州的山水游记创作》) “对造物者的存在由怀疑到相信,……作者笔锋一转,对上帝的存在由相信又转为怀疑。” (翟满桂《柳宗元的<小石城山记>注评》) “柳宗元是无神论者,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长期以来怀疑造物的天神是否存在。……到这里,我才觉得这造物的天神确实有。……这里,用反问句直接否定了造物者的存在。”(黄伯荣《柳宗元永州山水散文鉴赏》) 读以上文字,实在是让人感到云里雾里,无所适从。那么,是不是柳宗元原文本身就是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呢?这肯定是不可能的。笔者以为这段话的正确理解应是: “我怀疑造物者的存在已经很久了。当看到小石城山的美景,却又希望造物者真的能有。(如果真有,)又奇怪造物者不把这些景致设置在中原地区,而是放置偏远的夷地,……(如果真有造物者,)它是不会这么做的,那么,造物者还是不存在的吧?” 以上的解释,一是将“有无”理解为偏义词,否则,就必须将“疑”解释为“疑问”;一是将“愈”解释为“又”,直接理解成“更加”也说得通;一是将“以为” 引申理解为“希望”,这是关键的地方。柳宗元是一个坚定无神论者,对柳宗元文章的理解都应该建立在这个基础上。那么,在小石城山前,他为什么希望能有造物者的存在呢?这是因为该文写于元和七年前后,贬在永州的柳宗元对朝廷的召回感到了绝望,在文中,他以小石城山自喻,希望有神的帮助,这只是他心中绝望无助的情感流露罢了。当然,他最终还是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二、关于“是二者,余未信之”的分析 【原文】或曰:“以慰夫贤而辱於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辩疑】对这部分的翻译一般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对它的评析很值得商榷。先看以往的评析: “对这两种说法,柳宗元都不相信。因为前者助长人沉湎于物的消极处世的态度,贬低了受辱者的人格;后者宣扬了虚无的灵气和环境决定一切的唯心主义,贬低了伟大人物的主观努力。二者都是有损于柳宗元的形象的。”(黄伯荣《柳宗元永州山水散文鉴赏》) “表现了作者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思考,蕴藏着机智诙谐的意趣。”,“作者用调侃的笔调解释小石城山的遭遇。”(翟满桂《柳宗元的<小石城山记>注评》) 上述评析,前者似有上纲上线之嫌,后者则是“调侃”了柳宗元的原意。联系该文的写作背景,柳宗元在文中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这就是:一不相信借美丽的小石城山就可以抚平自己遭贬受伤的心;二是不相信自己在“楚之南”会被长期埋没,不相信自己“不为伟人”。 三、结语 柳宗元迁居愚溪前后,写下了诸多山水游记,而《小石城山记》历来被当成“永州诸记”的收官之作。“总束永州诸山水,千古绝调。”(《唐宋文举要》)“借石之瑰伟以吐胸中之气。”(《唐大家柳柳州文钞》)这些评析《小石城山记》的话引用的注家很多,但为什么这么说,却没有人真正理解了。笔者认为,柳宗元在“永州诸记”中系统地表达了在永州后期的思想变化过程。从《始得西山宴游记》开始,柳宗元渴望在山水中解脱自己;到《钴砪潭记》、《钴砪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柳宗元为自己构筑起心灵的家园;再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柳宗元由衷地赞美了自己的山水生活;最后,在《小石城山》中,柳宗元对迁居愚溪后的心境作了总结,这就是:既表达了美丽的永州山水始终是无法抚平他这个贬臣伤痛的心灵,更表达了他对自己复为“伟人”的矢志不渝的信念。也就是说,柳宗元不愿意像小石城山那样被永远搁置在偏远的永州,希望世人千万不要误以为他已经沉湎于山水之中,乐不思蜀(可参阅柳宗元大致写于元和七年的《对贺者》一文),这就是他“总束永州诸山水”的“胸中之气”。 参考文献 [1]柳宗元.柳河东全集[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 [2]黄伯荣.柳宗元永州山水散文鉴赏[M].中国图书出版社,2004. [3]陈霞村,阎凤梧.唐宋八大家选译注[M].山西人民出版社,1997. [4]杜方智,林克屏主编.柳宗元在永州[M].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12 [5]翟满桂. 柳宗元的<小石城山记>注评[J] 柳宗元研究,20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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