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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运福)柳宗元《非国语》篇文数与卷目标注不一致
 
柳宗元研究:第十四期  加入时间:2011/11/30 9:04:00  admin  点击:2088

柳宗元《非国语》篇文数与卷目标注不一致

 

雷运福

(永州市扶贫办  湖南永州 425000

 

所有《柳宗元集》或《非国语》别集的非白文本,都注明“《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而流传至今的各种版本《非国语》的实际篇文均为《非国语•上》三十篇,《非国语•下》三十七篇,计六十七篇。这种差异很早就已出现,但此前还未见一人留意这一点,这可能是长期以来研究《非国语》的人就不多且深入研究者更少的缘故。

为什么会长时间出现标注篇文数与实际篇文数的差异呢?这种差异具体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一、《非国语》别为上、下二卷,当是柳宗元本人所为,当时便注明“《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柳宗元在《非国语•后跋》中已言明《非国语》“凡六十七篇”,加上前序和后跋共计六十九篇。作为一部《非国语》小别集就有六十七篇文章,可谓篇文较多,但篇幅却不大,将其分为上下两卷才显得恰当得体。上卷三十一篇,下卷三十六篇也属大体各半。毫无疑问,柳宗元在永州时刊刻的《非国语》原本,其上下两卷的实际篇文数与卷目标注数是一致的,并在卷目上注明:“《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此说的其它依据将在后文中述及。

二、《非国语》上、下二卷篇文数与卷目标注数不相符出现的时间当在北宋穆修之前的四十五卷本刊刻之时。北宋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穆修校刊《河先生文集》四十五卷,其底本是四十五卷本,穆修在序中并没有言及是一个什么样的四十五卷本,只是说,多年来想找一部完整的《柳集》而没有得到,直到晚年才见到一个本子,“联为八九大编,夔州前序其首,以卷别者凡四十有五”,且“书字甚朴,不类今迹”,而且错字极少,偶尔“有一二废字”,也是由于“陈故劘灭”。可知他所见到的这个四十五卷本,时代比当时要早得多。当然这也不是刘禹锡原编旧物,我们就把它称为无名氏编四十五卷旧本。《非国语》上下二卷实际篇文数与卷目标注数不一致,最迟当出于该版本《柳集》,因穆修编柳集只有底本而无校本,穆修本只不过是照录旧本而已。无名氏旧本《非国语•上》为三十篇,与今传本同,但其《非国语•下》的篇文就与今传本不同了,即当时的《非国语•下》只有三十五篇。无名氏编四十五卷旧本时,《非国语•上》三十一篇俱足,上卷连同前序为三十二篇,其《非国语•下》少二篇即只有三十四篇,下卷连同后跋为三十五篇。无名氏这位编纂者为了使其符合原刻本“《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之标注,将上卷末篇移作下卷首篇,把前序和后跋算作篇文,来凑合上卷三十一篇,下卷三十六篇之数。这位无名氏编纂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不照当时实际篇文数来标注上下二卷的篇文呢?理由就是这位无名氏编纂者坚信,所依据的《非国语》底本“《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的标注是柳宗元《非国语》原本的标注。穆修编刻柳集的公元1023年,无名氏编旧本柳集已是“陈故劘灭”、“书字甚朴,不类今迹”,最少也已刊刻数十年时间。无名氏编四十五卷旧本柳集当在《旧唐书》编纂(945年)之后,大约在公元970年上下,离柳宗元在永州编《非国语》的时间只一百多年,无名氏手中的《非国语》残本完全有可能就是原本。以上可佐证,“《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的卷目篇文数标注,在柳宗元居永州时所刻的《非国语》原本就有。

三、今传本《非国语•下》的首篇《狐偃》原本是《非国语•上》的末篇,原本《荀息》和《狐偃》两文顺次在同一卷内。柳宗元的《非国语》是针对春秋时期左丘明《国语》中的种种错误进行批驳而写成的篇篇短小精悍文章。《国语》中《晋语》最多,柳宗元批驳其中错误的篇文也最多。《荀息》和《狐偃》均取材于《晋语二•里克杀奚齐》这篇文章。晋国当时的晋献公已年老,有五个儿子,长子申生已立为太子,二公子重耳、三公子夷吾、四子奚齐、五子卓子。太子、二公子、三公子为正室所生,奚齐、卓子为偏室骊姬所生。骊姬设计害死了太子申生,逼走二公子重耳逃往北狄,三公子夷吾逃往梁国,身为奚齐师傅的辅臣荀息帮助骊姬拥立四子奚齐为太子。《里克杀奚齐》一文,讲的就是晋献公死后,大臣里克杀死执掌政权的奚齐,随后辅臣荀息又拥立卓子为君,里克又把卓子杀了,荀息也自杀身亡。大臣里克和友邦秦国穆公分别派使者到北狄去请才能贤明的二公子重耳回国继承君位,但跟随重耳在北狄的狐偃却编出荒唐理由不同意重耳回国继位,因而只有请逃往梁国的昏昧无能的弟弟夷吾回国继承君位。夷吾主政,晋国衰败祸乱。后来一偶然机遇促使重耳回国主政而使晋国称霸中原。《国语》却说荀息“忠贞”、“守信”,说狐偃劝言“知仁”、“懂礼”。柳宗元写《荀息》一文批驳了所谓荀息“忠贞”、“守信”的谬论,揭露其不选贤任能、抛弃嫡长、以致祸国的罪行。写《狐偃》一文批驳了狐偃的迂腐与失策。对批驳《里克杀奚齐》这一事件中的两个人物的两篇文章,柳宗元怎么也不会把它分别放在卷上一篇,卷下一篇,也不宜将其拆散一篇放在卷上另一篇放在卷下。而出现今传本《荀息》在上卷、《狐偃》在下卷的状况,是当时编纂者未深究其意而为了凑合卷上三十一篇,卷下三十六篇的原标注。

四、北宋沈晦依穆修本编《四明新本河先生集》时,《非国语•下》在底本的基础上增加二篇,即有三十七篇。今传的四十五卷本《柳宗元文集》或《非国语》别集的非白文本,均在《非国语•下》的《鉏麑》一文标题下注曰:“旧本此篇‘贤可书乎’之后,有‘今左氏为文辞’一节,尝怪其意不相属。以别本考之,乃脱《祈死》、《长鱼矫》二篇。而‘左氏多为文辞’者,乃公非《长鱼矫》后辞也。益此二篇,然后公六十七篇之文方足矣。”此注和《祈死》、《长鱼矫》二文是什么时候由何人所增入的呢?

纵观柳宗元文集,新中国成立以来和民国时期的翻刻本、清代雕刻本、明代蒋之翘本、南宋末年廖莹中世綵堂本《河先生集》、俞良甫在日本翻刻的《新刊五百家注音辩唐柳先生文集》注、南宋淳熙年间《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唐柳先生文集》、南宋淳熙丁酉(1177年)韩醇音释本《新刊诂训唐柳先生集》的传本等均有“此注”且上下二卷篇文与卷目标注数不一致,而与韩醇音释本同时期刊刻的四十三卷集注本柳集就没有“此注”。因四十三卷本是用四十五卷本的分卷和篇文编次来收录三十三卷本的柳宗元诗文的,所以没有“此注”。就流传至今的宋编四十五卷本而言,韩醇音释本是基本保留原貌的最早传本。就此而言,“此注”出自四十五卷本系统且最迟也在韩醇编集时期。韩醇音释本传承沈晦编本(1114年编),沈晦编本又以穆修本(1023年编)为正,保留了穆修本的编次和主体内容。而穆修本又传承了无名氏编四十五卷旧本。我们来分析沈晦编集和韩醇编集的情况。沈晦在序中说:当时流传的《柳集》,除了出自穆修家的四十五卷本,还有小字三十三卷本、曾丞相家本和晏元献家本三种。沈晦自述他在校定刊行《四明新本河先生集》时,考虑到“大字四十五卷所传最远,初出穆修家,云是刘梦得本”,便“以四十五卷本为正,而以诸本所余作《外集》。”他把这几种本子“参考互证”而“补其阙”,“以《左传•国语》校《非国语》”,还参校了《唐书》,加上自己的意见,共纠正错误两千多处。在这四个版本中,晏元献家本“无《非国语》”,又“曾丞相家本,篇数不多于二本”,可见《祈死》和《长鱼矫》二篇是根据“小字三十三卷本”增入补阙的。而穆修就没有参校其他版本增入补阙的条件,不可能增补该二文。韩醇《记后》中说:“柳柳州文,胥山沈公谓其参考互证,是正漫乙,若无遗者。…诸本所余,复编为一卷,附于《外集》之末。”可见,韩醇没有增入《祈死》、《长鱼矫》二文,他把诸本比沈晦本多出的5篇文章增编为《外集补遗》一卷,“附于《外集》之末。”所以说,《鉏麑》之注也不是韩醇增入的,无疑是沈晦增入的,《祈死》与《长鱼矫》两文也是沈晦增入补阙的。在增入的注文中有“益此二篇,然后公六十七篇之文方足矣”,说明编辑者对卷上三十篇,卷下三十七篇的实际篇文数是很清楚的,但为什么明知故犯地标为“《非国语•上》三十一篇”、“《非国语•下》三十六篇”呢?这恰恰可以证明是沈晦所为,根据沈晦序中所言,沈晦偏信穆修本“是刘梦得本”,明言《四明新本河先生集》以穆修“四十五卷本为正”,也就是说只有沈晦才会这么干,即沈晦编集按照穆修编本的分卷与篇文编次未作改动。

五、原本《非国语•下》之《逐栾盈》一文在《叔鱼生》一文之前。今传的四十五卷本除蒋之翘本外,都是《叔鱼生》一文在《逐栾盈》之前。蒋之翘本在《逐栾盈》标题下注曰:“旧本此篇在《叔鱼生》之后,今依《国语》正之。蒋之翘改正的理由是因为《国语》中有关“逐栾盈”的内容在“叔鱼生”内容之前,《逐栾盈》取材于《晋语八》之一《公平灭栾氏》,而《叔鱼生》取材于《晋语八》之三《叔鱼杨食我之生》。蒋之翘的这种改动并没有旧本柳集或旧本《非国语》别集作依据,假如柳宗元刊刻《非国语》时原本就是《叔鱼生》在《逐栾盈》之前,那么蒋之翘这种改动就是错误的。好就好在恰巧有一种宋代旧刻柳集是《逐栾盈》一文在《叔鱼生》之前。这一宋代柳集就是宋嘉定改元(1208年)十月永州郡守汪楫刻本《唐柳先生文集》,现日本东京静嘉堂文库所藏该宋刻残本的《卷三十二•非国语下》就是《逐栾盈》一文在《叔鱼生》之前,这也是柳宗元刊刻的《非国语》的本来而目。四十五卷本颠倒二文次序这种错误的出现时间,当同其上所说的阙《祁死》、《长鱼矫》二文的时间相同,因以上四文在卷中编次相连,《戮仆》一文之前为《祈死》和《长鱼矫》二文、之后就是《逐栾盈》和《叔鱼生》二文。即出现该错误当在穆修本之前的四十五卷本刊刻之时,至今也有一千多年时间。四十三卷本的前身不是四十五卷本而是三十卷本系统,它并不是在四十五卷本的基础上把《非国语》分出作为别集,而是在三十卷本的基础上把《非国语》增入作为别集,它是按照四十五卷本的文章编次收录三十卷本柳文内容,所以四十三卷本该二文同样也是颠倒了次序。

综上所述,柳宗元《非国语》原本,卷上标注“三十一篇”,实际三十一篇,今本卷下的首篇《狐偃》实为卷上末篇;卷下标注“三十六篇”,实际三十六篇,首篇为《舆人诵》,卷下的《逐栾盈》原本在《叔鱼生》之前。沈晦本(1134年)之前的四十五卷本《柳集》中的《非国语•下》缺《祈死》和《长鱼矫》二文。“《非国语•上》三十一篇”的标注与实际篇文之误已有一千多年时间,《逐栾盈》和《叔鱼生》在四十五卷本中颠倒次序之误亦达一千多年,标注“《非国语•下》三十六篇”而实际篇文为三十七篇的错误已有896年时间。